44、第 44 章 “齐总请便 ...
-
齐司卿走得干脆。
他离开之后，姜念安站在那片狼藉里，环顾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开始挨个处理。
秦总是第一个，许姐守着他，姜念安叫了他的专职司机，等人来了，跟许姐一起把人扶出去，看着车开走，回头，继续处理下一个。
陈总话多，半醒半睡之间还在说什么项目节点，姜念安俯身，把他的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盖在他肩膀上，叫来服务生帮忙，摁着电话给他秘书打过去，把地址报清楚，等人来接。
王总好一点，能站起来，却走路打飘，姜念安叫了代驾，扶着他到门口，交给代驾，看着车子驶出停车场，转回头。
陈总的助理是被服务生架出去的，他的代驾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姜念安核对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点头。
许姐出来的时候，姜念安正站在包厢门口，低头对着长长的清单核对数目。
“念安，”她走过来，声音有些哑，“账我来结……”
“已经结过了，”姜念安把账单折好，放进包里，“许姐，你喝了不少，叫代驾，千万别自己开。”
许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等许姐的代驾到了，姜念安才折回包间。把落下的私人物品收好，又和扫尾的服务生道了谢，这才往外走。
进了电梯，姜念安拿出手机。
一条新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天窗外深夜的星空，密密麻麻的，铺了满天，对方配了一行字：
【今晚星星很好看，可惜你不在。】
姜念安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褪去了白天会议室里的职业伪装，这笑意透着真实的温度。
只有在面对这个人时，她才会这样笑。
她在屏幕上敲字回过去：【好看，你拍的？】
对方很快回复：【嗯，特意爬上屋顶去拍的，就为了给你看。】
姜念安低着头，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正要打字，电梯门开了。
餐厅大门外的夜风扑面而来，携着夜里的凉意，把刚才那点暖意吹散了一些。
姜念安低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划着。
忽然，一道强烈的车灯扫过来。
她没抬头，往旁边让了让。
可那辆车也没走，直接停在她面前，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姜念安这才抬起眼，恰好对上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头，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是齐司卿。
他坐在后座，侧过头，视线越过车窗毫不避讳地看向姜念安。
一道霸道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向她手里那部手机上，最后落在她嘴角还未散尽的笑意上。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见，他眼神里淬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姜念安即刻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像眼前的人和那辆车，都不存在一样。
车没动，车窗也开着。
两人一车在路边无声地僵持着，最终还是齐司卿先败下阵来，他率先开口，“上车，送你回去。”
姜念安头也不抬，敷衍道:“不用，谢谢。”
“你喝了酒……”
“我清醒得很，”姜念安打断他，语气客气又梳理，“齐总请便。”
沉默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片刻后，车窗慢慢升起。
迈巴赫无声地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
姜念安站在餐厅门口，目送着那道红色的尾灯彻底没有踪影，而后收回视线，打开打车软件。
排队，前方还有二十人。
姜念安盯着那个数字，沮丧地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了两步，随意地在路边的马牙子上坐下来。
夜风把姜念安的发丝吹乱，她抬手拢了拢，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很高很远的天。
A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橙黄色路灯把云层染得朦朦胧胧的，路上车来车往，灯光一道一道地她身上划过。
姜念安低看着那个排队二十人的数字，手指摩挲着手机壳，有些走神。
她想起了，三年前。
姜念安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站在异国他乡忙碌的机场出口，忽然有些茫然，她呆呆地站了大概有五分钟，才发现口袋里的手机不见了。
约莫是在行李传送带那里，人太多，有人挤过来，姜念安没有注意，手机就这么没了。
姜念安站在那片嘈杂的、完全陌生的机场出口，周围说着她听得半懂不懂的语言，行李箱立在脚边，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窘迫感瞬间涌了上来。
万幸的是，她之前留了个心眼，来之前将寄宿家庭的地址誊抄在一张纸上，放在行李箱里。
姜念安立马打开箱子夹层里翻出来，攥在手里，站在机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大脑空白了很久。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张，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把上面的地址看了一遍，又一遍，牢牢记在脑子里……
再抬头，她看着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街道，不远处还有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蹲在街角看着行色匆匆的外国人，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明明可以在国内好好读大学，毕业之后可以跟其它同学一样，找个普通的公司实习，过着普通的生活。
那条路原本就在她脚下，清晰且平坦，只要她照着原本的轨迹走下去，未来都在预料之中。
他强行闯入她的生活，又亲手将她逼到了悬崖边。
如今她一个人被扔到了这里，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连手机都被偷了。
姜念安蹲在那根柱子旁边，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攥在手心里，一股火从胃里直窜至心里，把胸腔都烧得滚烫。
齐司卿，这都是拜你所赐。
但这股火很快就熄了，因为埋怨和愤怒解决不了她当下遇到的任何问题，马上天就要黑了，现在必须想办法从机场前往寄宿家庭的地址。
姜念安强撑着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口袋，开始找人问路。
语言不通，姜念安就拿出纸，指着地址，手舞足蹈。好在那个国家的人大多热情，有个大叔看了半天，比划着告诉她该坐哪路公交在哪站下，见她依旧懵懵懂懂的，还亲自把她带到了站台。
那一天，姜念安换了三路公交，中途下错了一次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站了大概二十分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靠着路牌上的英文字母，与手里那张纸上的地址对比，硬生生一点点找回正确的方向。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天都要黑了，才终于找到了那栋照片上看过的房子。
敲开了寄宿家庭的大门，房东太太看见姜念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头发乱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用那个国家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姜念安一个字没听懂，只是站在门口，木讷地把那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姜念安，随即把门开大了，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姜念安低垂着脑袋，怯生生地跨进门槛。
在放下行李箱的那一刻，她只觉自己腿止不住地抽筋，扶着墙强撑了一会儿，等那股劲缓过去后，才慢慢挪到椅子边坐下。
那天晚上，房东太太给姜念安煮了一壶热茶，一大碟肉酱意面，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她不会说中文，姜念安不会说她们的语言，就这么对视了一秒，她用英文道了谢，埋着头狼吞虎咽地把面胡乱塞进胃里。
吃饱了，力气回笼了，她才想起来哭，趴在桌上无声地大哭了一场。
哭够了，她去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样子，她坚定地咬紧牙关，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姜念安，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选的。
既然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必须咬牙走下去。
之后的三年的苦，只有姜念安自己知道。
手机被偷不过只是个开端，在学校同学被排挤，打工被人歧视，被房东扫地出门……一件比一件难，她不也一次又一次都扛过来了。
那些或喜或悲的经历，一点点磨出了她现在的硬骨头。
她花了半条命才站回今天的位置，绝不可能再向那个人低头。
屏幕上，排队的数字从二十跳到了十五。
姜念安收回思绪，看着那个久久没有动静的数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她重新坐直，把背脊挺得笔直，重新点开对话框，回了消息：
【好看，下次我也要爬上南山拍星星给你看。】
对方这一次依旧回得很快：【不用，等我回来，我们去露营，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看。】
姜念安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她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
齐司卿，你个混蛋。
骂完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曾经的难，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她现在的生活，是她踩着刀尖一步步拼出来的。
当年是多么艰难才从深渊里爬出来，她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突然，打车软件的通知跳出来，提示司机已接单，三分钟后到达。
姜念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路边专注地看向遥远的前方。
不停有车灯的光束从远处扫过来，一道，两道……快速的向前流动，最终汇进这座城市浓稠的黑夜里。
A市，她回来了。
她也早就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姜念安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