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苹果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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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戚屿到教室的时候，桌肚里塞了一个苹果。红富士，个头挺大，表皮干干净净的，没有标签，也没有字。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那种超市里按斤称的散装苹果，不像谁特意买的，倒像是从谁家里带来的。他又翻了翻桌肚，没有纸条，没有别的，就一个苹果。
他放回去了，没有吃，也没多想。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鸟，画完了觉得不像，又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鸭子。老师忽然叫他起来背下一句，他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余光看见同桌把课本往他这边推了推，他赶紧瞄了一眼：“秋水共长天一色。”
“那是上一句。”老师说。
戚屿站着，同桌把课本又往上推了一点，这回他看见了下一句：“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他背出来了，老师让他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同桌小声说：“你刚才画的那只鸟是鸭子吧？”
“那是大雁。”
“大雁脖子没这么短。”
戚屿看了自己画的那只鸟一眼，确实不像大雁，他把那页折了一个角，没有再看。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他想起桌肚里那个苹果，折回去拿上了。苹果揣在校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团，走起路来在腿边一晃一晃的。
杨墨栩已经在食堂老位置坐着了，面前两个餐盘。戚屿坐下来，把苹果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放的？”
“嗯。”
“你哪来的苹果？”
“家里带的。”
“你家还有苹果？”
“我妈买的。”
戚屿把那颗苹果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那你放着干嘛，自己吃啊。”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把那颗苹果拿起来放回戚屿那边。“给你的。”
“你给我带苹果干嘛？”
“你昨天没吃水果。”
戚屿愣了一下。他昨天确实没吃水果，他压根没想起来这件事。食堂有水果窗口，但他一般吃完饭就走了，很少去那边买。
“你观察这个干嘛？”他说。
杨墨栩没接话，把自己餐盘里的青菜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低头吃饭了。戚屿看着那块青菜，又看了看桌上那颗苹果，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什么。他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皮薄，肉脆，汁水挺多，算不上多甜，就是普通苹果的味道。
中午食堂的汤还是老样子，番茄蛋花汤，蛋花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捞过几遍。戚屿舀了两勺，又加了一勺醋，搅了搅，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带水果了？”他问。
“今天。”
“以后也带？”
“嗯。”
“那你每天给我带一个。”
杨墨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低头吃饭，看起来像没听见，但戚屿知道他听见了。两个人吃饭的间隙，食堂的噪音又涌回来，同桌的谈话声、桌椅拖动声、窗口的喊号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下午第八节课后，戚屿到了教室。杨墨栩已经在窗台边坐着了，桌上摊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旁边放着一个空的保温杯。
戚屿坐下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拿保温杯，拧开盖子一看，空的。他又拧上了，放回去。
“你没接水？”
“忘了。”
“你今天一下午没喝水？”
“嗯。”
戚屿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饮水机旁边，接了大半杯热水，端回来放在杨墨栩面前。
“喝吧。”
杨墨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冬天下午的阳光薄薄的，照不进教室里来，只在天花板靠近窗子的地方留下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
戚屿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杨墨栩的嘴唇有一点干，下唇起了薄薄的一层皮，大概确实一天没喝水了。他翻开习题集，拿起笔，在第一道题旁边写了一行算式，笔尖划过去的时候沙沙的，声音很小。
“杨墨栩。”
“嗯。”
“你中午吃的什么？”
“饭。”
“哪个窗口的？”
“七号。”
七号是快餐窗口，菜是提前打好的，去晚了就剩下一些边角料，土豆炒得软塌塌的，肉块也挑不出几块。
“你几点去的？”
“十二点二十。”
“我今天十二点二十才下课。”
杨墨栩没有应声。他继续写那道题，算到一半停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杠，又重新算。
戚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应该是下课之后就来食堂了，但等到现在才吃。中午他确实等了很久才见到杨墨栩，当时没多想，以为他也在忙别的。但杨墨栩不忙别的，他每个中午都在食堂那个位置坐着，等戚屿来。
“你下次不用等我。”戚屿说，“你先吃。”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戚屿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脸转向窗外，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的天色里像几笔随意画出来的线条。
过了一小会儿，杨墨栩把手伸过来，把保温杯拿走了。戚屿转过头看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热水冒起来的热气在他脸前散开，朦胧的一团。他的嘴唇湿润了一点，有了颜色。
戚屿又把头转回去，没有看他。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太模糊了，看不清细节。
那天的苹果他没有吃完。咬了两口，剩下的放回桌肚里，忘了带回去。第二天早上去教室的时候，苹果还在桌肚里，切面已经氧化发黄了，像一块生了锈的铁。他拿出来看了看，想了想，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