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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戚屿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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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发现自己趴在教室的桌上,身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深蓝色的,袖口有一点磨损,领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杨墨栩的外套。
他坐起来,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他腿上。他低头看了看,手指摸了摸外套的布料。软的,旧的,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了看旁边的座位。课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物理习题集,没有笔,没有保温杯。但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纸被压了很久留下来的。杨墨栩昨天坐在这里,写了很久的字。
戚屿把外套叠好,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永远不停。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他拿出手机,给杨墨栩发了一条消息。
戚屿:你人呢
过了几秒,杨墨栩回了。
杨墨栩:宿舍
戚屿:你什么时候走的
杨墨栩:六点
戚屿:怎么不叫我
杨墨栩:你睡得香
戚屿看着“你睡得香”三个字,愣了一下。他想象杨墨栩早上六点醒来,把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走廊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笃,笃,笃。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下楼了。
戚屿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拿起杨墨栩的外套,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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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中午,食堂人很少。
戚屿端着两个餐盘,走到靠窗的角落。杨墨栩已经坐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窗外。
戚屿把餐盘放在他面前,坐下来。
“你的外套。”他把叠好的外套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杨墨栩看了一眼,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了。”戚屿说。
“嗯。”
戚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了一口,抬头看了杨墨栩一眼。杨墨栩在吃饭,低着头,吃得很安静。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昨天为什么要回来?”
杨墨栩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改主意了。”
“为什么改主意?”
杨墨栩没有回答。他把一块排骨夹到戚屿碗里。
“吃你的。”他说。
戚屿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排骨是红烧的,颜色很深,酱汁亮亮的。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很甜,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好吃。”他说。
杨墨栩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戚屿看见了。他没有说。他把排骨吃完了,把骨头放在餐盘边上,又看了杨墨栩一眼。
“杨墨栩。”他说。
“嗯。”
“你以后别去沈屿家了。”
杨墨栩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他问。
戚屿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饭粒被戳得散开,像一朵炸开的花。
“不想让你去。”他说。
杨墨栩看了他两秒。
“好。”他说。
戚屿抬起头,看着他。杨墨栩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上去,像水彩在纸上晕开。
戚屿笑了。他把碗里的饭扒完了,把餐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
“杨墨栩。”他说。
“嗯。”
“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有!你看,都红到脖子了!”
杨墨栩站起来,拿起餐盘,往回收处走。戚屿笑着跟在他后面。
“杨墨栩,你跑什么?”
“没跑。”
“你走那么快干嘛?”
“腿长。”
戚屿笑出了声。食堂里稀稀拉拉几个人,都看着他。他不在乎。他追上去,跟杨墨栩并排走。
“杨墨栩。”
“嗯。”
“下午干嘛?”
“自习。”
“我也去。”
“你不是不爱自习吗?”
“你在我就在。”
杨墨栩把餐盘放好,转过身来看着戚屿。那一眼很长,长到戚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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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在实验楼三层,很大,很安静。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把整排整排的书架照成金黄色。空气里有纸和木头的气味,混在一起,淡淡的,很好闻。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着。杨墨栩拿出物理竞赛的习题集,翻开,开始写。戚屿拿出数学练习册,翻开,开始做。
做了十分钟,戚屿停下来了。他看着杨墨栩。杨墨栩低着头写字,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表情很认真。
“杨墨栩。”戚屿小声说。
“嗯。”杨墨栩没抬头。
“这道题不会。”
杨墨栩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指的题目。
“哪道?”
“这个,函数。”
杨墨栩站起来,走到戚屿旁边,弯下腰看题。他的头发蹭到了戚屿的耳朵,痒痒的。戚屿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这个用换元法。”杨墨栩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式子,“设t等于这个,然后代入。”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一个个数字和符号,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种下去的种子。
戚屿看着他写字,没有看题。
“懂了吗?”杨墨栩问。
“懂了。”戚屿说。
“那你做一遍。”
戚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写了三步,停下来了。
“这里不对。”杨墨栩说,伸出手,点了点纸上的一个数字,“这个应该是负的。”
他的手碰到戚屿的手指。凉的,滑的,像摸到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戚屿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哦。”他说,把数字改过来,继续往下写。
写到最后一步,他算出来了。答案跟书后面的一样。
“对了!”他笑了,抬起头看着杨墨栩。
杨墨栩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他的草稿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离戚屿很近,近到戚屿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笑着的,露出一排牙齿。
“嗯。”杨墨栩说。他站直了,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继续写题。
戚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做得很慢,因为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刚才杨墨栩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清冷的。混着一点点墨水味,和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那个味道很好闻,好闻到他想多闻一会儿。
他把那个味道收在心里,存起来,像存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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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从图书馆出来。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飘在空中,像金色的蝴蝶。
戚屿走在前面,杨墨栩走在后面。
“杨墨栩。”戚屿回头叫他。
“嗯。”
“你看,夕阳。”
杨墨栩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有一大片橘红色的光,从云的缝隙里漏出来,像被撕裂的绸缎。光洒在操场上、教学楼上、梧桐树上,把一切都涂成了金色。
“好看吗?”戚屿问。
“好看。”杨墨栩说。
戚屿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在流动。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比夕阳好看。”
杨墨栩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很长,长到戚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话真多。”他说。
但他转回头的时候,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上去,像水彩在纸上晕开。
戚屿笑了。他跑了几步,跟杨墨栩并排走。
“杨墨栩。”
“嗯。”
“明天第八节课后,你还来吗?”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戚屿笑了。他伸出手,在杨墨栩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杨墨栩没有躲。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等什么。
戚屿没有再把手指放上去。但他把手留在那儿,离杨墨栩的手很近,近到风从他们之间穿过的时候,手指会碰到手指。
他们就这样走着。手离得很近,近到几乎没有距离。但那个距离一直留着,像一道看不见的线,连着两个人。
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教学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杨墨栩往二楼走,戚屿往三楼走。
“杨墨栩。”戚屿叫他。
杨墨栩回头。
“晚上打游戏吗?”
“打。”
“几点?”
“十点。”
“那我等你。”
“好。”
戚屿笑了,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噔,噔,噔。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杨墨栩还站在二楼楼梯口,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楼梯间相遇。中间隔着一层楼,隔着一道扶手,隔着空气和夕阳。
戚屿朝他挥了挥手。
杨墨栩没有挥手。但他点了点头。
戚屿笑了,转身走进五班的教室。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想起杨墨栩的脸。那张冷淡的、寡言的、从不多说一个字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黑色的,深深的,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他想跳进去。他想跳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有病。”他小声骂自己。
但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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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戚屿准时打开王者荣耀。
杨墨栩已经在线了。他的头像是一片黑色,但戚屿知道那后面是他。那双很黑很深的眼睛,那颗耳朵后面的小痣,那只凉凉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拉了杨墨栩进队伍。
“开麦吗?”他问。
“开。”杨墨栩说。
戚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墨栩会开麦。他戴上耳机,麦克风贴在嘴边。耳机里传来杨墨栩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
“你宿舍没人?”戚屿问。
“没有。他们回家了。”
“哦。”戚屿说,“那你今天可以说话了?”
“嗯。”
“那你多说几句。”
杨墨栩沉默了一会儿。
“说什么?”他问。
“什么都行。你吃饭了吗?吃了什么?好吃吗?”
“吃了。食堂。一般。”
戚屿笑了。他选了他的安琪拉,杨墨栩选了他的赵云。游戏开始了。
“杨墨栩。”戚屿说。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杨墨栩沉默了两秒。
“开心。”他说。
“为什么?”
杨墨栩没有回答。他的赵云去了野区,开始打红buff。戚屿的安琪拉去了中路,清了一波兵线。
“因为你在。”杨墨栩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戚屿一个人听的。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慢慢地散开。
戚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的安琪拉站在中路不动,被对面的小兵打了两下。
“你说什么?”他问。
“没说什么。”杨墨栩说,“你中路兵线过来了。”
戚屿回过神来,赶紧清兵。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杨墨栩一定能听见。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打了两局,两局都赢了。
“最后一局?”戚屿问。
“好。”
第三局,他们又赢了。戚屿的安琪拉拿了MVP。游戏结束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开心。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在说话,在呼吸,在陪他。
“杨墨栩。”他说。
“嗯。”
“晚安。”
“晚安。”
耳机里传来“咔”的一声,杨墨栩退出了队伍。戚屿摘下耳机,放在床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杨墨栩发了一条消息。
戚屿:明天中午给你带娃哈哈
杨墨栩:太甜了
戚屿:那你别喝
杨墨栩:我没说不喝
戚屿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耳机里杨墨栩的呼吸声好像还在,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
他跟着那个节奏,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