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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沈屿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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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第一次注意到杨墨栩,是高一的开学典礼。
那天操场上站满了人,太阳很大,晒得人后背发烫。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沈屿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后脑勺,一个一个的,都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杨墨栩。
不是看见他的脸——他站在隔壁班,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那个背影跟别人不一样。很高,很瘦,背挺得很直,站在人群里像一棵树。周围的人都在交头接耳、打哈欠、玩手机,只有他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沈屿看了他很久。久到校长讲完了,久到队伍开始移动,久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他问旁边的人:“那个是谁?”
“哪个?”
“二班那个,最高的。”
“杨墨栩。听说初中是打篮球的,后来受伤了,不打了。”
沈屿记住了这个名字。杨墨栩。三个字,在他嘴里滚了一圈,像三颗光滑的石子。他含了很久,不舍得吐出来。
后来他慢慢了解了杨墨栩。成绩年级第一,物理竞赛一等奖,话很少,从不跟人主动说话。他像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海,没有人靠岸。
沈屿想靠岸。他试了很多次。课间去找他说话,他回答,但不多说一个字。中午去找他吃饭,他说“吃过了”。放学去找他自习,他说“我自己可以”。每一次都被礼貌地推开,每一次都不远不近。
沈屿不放弃。他觉得自己可以等。等杨墨栩看见他,等他发现,他们是一样的。同样的成绩,同样的家庭,同样的世界。
直到那个叫戚屿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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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第一次看见戚屿,是十月底的一个下午。
他路过五班教室,无意中往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杨墨栩,在写字。另一个他不认识,趴在桌上睡觉。
杨墨栩写了一会儿,停下来,转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眼神——沈屿从来没有见过杨墨栩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温柔的,小心的,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屿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框,指节泛白。他站了很久,久到杨墨栩转回头继续写字,久到那个睡觉的人翻了个身,久到走廊上的风吹干了他手心的汗。
他转身走了。没有进去,没有打招呼。他走得很慢,步子很重,在走廊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但他知道没有人会听见。杨墨栩的耳朵里只有那个人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沈屿查了戚屿是谁。五班,成绩中等偏上,住老城区,父母离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信息,看了很久。
老城区。父母离异。成绩中等偏上。
他跟自己不一样。他跟杨墨栩也不一样。
沈屿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想: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杨墨栩看那个人的眼神,从来没有给过别人。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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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沈屿开始刻意接近杨墨栩。
不是放弃,是想试试。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每天中午端着餐盘坐到杨墨栩对面。杨墨栩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只是低着头吃饭,偶尔回答一句“嗯”或者“好”。沈屿不介意。他说话,他笑,他做所有该做的事情。他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来,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放在杨墨栩面前。
杨墨栩没有拆开。他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沈屿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可以等。
周五下午,他在走廊上“偶遇”了戚屿。
“你是戚屿吧?”他笑着走过去,“五班的?”
戚屿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变成浅棕色,像秋天的落叶。沈屿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杨墨栩为什么会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看,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不是因为他的家庭。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被谁照亮的,是自己发出来的。像萤火虫,小小的,但很亮。
“我是沈屿,二班的。”沈屿伸出手,“久仰。”
戚屿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握笔磨出来的。
“杨墨栩经常提起你。”沈屿说。
戚屿愣了一下:“他说我什么?”
“说你学习很努力,进步很快。”沈屿笑着说,“他很少夸人的。”
戚屿的耳朵红了。沈屿看见了。他看着那两只红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
“对了,”他说,“你周末有空吗?我请杨墨栩来家里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他答应了吗?”戚屿问。
“还没呢,他说要问问你。”沈屿说,“所以我就直接来问你了。”
戚屿看着他。那一眼很短,但沈屿觉得那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他在确认什么,确认沈屿是不是故意的。
“我周末有事。”戚屿说。
“那真遗憾。”沈屿说,“下次吧。”
他朝戚屿挥挥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戚屿还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沈屿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走。
那个笑很苦。像吃了一口没熟透的橘子,酸涩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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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屿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天黑了,灯没有开,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窄窄的光。
他拿出手机,打开杨墨栩的微信。对话框里只有几条消息,都是关于竞赛的。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废话,干干净净的,像杨墨栩这个人一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桌子是凉的,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凉得很舒服。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杨墨栩的脸。那张冷淡的、寡言的、从不多说一个字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黑色的,深深的,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他想跳进去。但他知道,那口井不是为他挖的。
沈屿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机翻过来,打开杨墨栩的微信,打了几个字。
沈屿:周末真的不来吗?我妈已经买了菜了
过了几分钟,杨墨栩回了。
杨墨栩:下次吧
沈屿:那下周?
杨墨栩:再说
沈屿看着“再说”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懂。他什么都懂。但他不想懂。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操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跑道。他想起高一开学典礼那天,他站在操场上,看见杨墨栩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高,很瘦,背挺得很直,站在人群里像一棵树。
他当时想:我要认识这个人。
现在他认识了。但那个人不属于他。
沈屿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他转身走回座位,拿起书包,关灯,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整个走廊像白天一样亮。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根竹竿。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五班的方向,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儿。那个人趴在窗台上,旁边坐着杨墨栩。
沈屿转回头,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噔,噔,噔。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星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冬天的味道。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走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