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只大鱼》聚山风

1、第 1 章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还是夏天的味道。

　　戚屿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密密的，把操场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他数了数，从叶子的缝隙里能看到七块篮球场，但只有最左边那块有人在打球。

　　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传上来，闷闷的，隔着一层距离，像隔着水听见的声响。

　　他盯着那颗球看了很久。橘红色的，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弹起来，落下去，被一只手接住，然后抛向篮筐。没进。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弹出来，又被那只手接住。

　　戚屿换了个姿势，把脸侧过来，枕在手臂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校服上画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随着风晃来晃去，晃得他有点困。

　　他其实不困。他只是不想回宿舍。

　　宿舍里有三个人。周洋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张浩然在跟他女朋友视频，声音压得很低但笑得很大声；还有一个在洗澡，水声哗哗的。每个人都有人陪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只有他趴在窗台上，像一只被遗弃在窗台的猫。

　　所以他来了教室。至少这里安静。至少这里有风。至少这里没有人问他“你怎么一个人”。

　　那颗球又弹起来了，这回飞得有点远，滚出了球场，沿着跑道朝教学楼的方向滚过来。

　　有人跑过去捡。

　　戚屿的目光跟着那个人移动。他跑得不快，步子很大，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很宽，腰很窄，腿很长。他弯腰捡球的时候，校服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戚屿的视线在那段腰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看树。

　　那人站直了，朝球场那边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满操场的夕阳光，戚屿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瘦，高，站在那儿像一棵插在地上的竹竿。

　　球场上有人喊：“喂——扔过来——”

　　那人把球抛出去。动作很轻，像是随手丢一个纸团，但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很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进接球的人手里，连弹都没弹一下。

　　戚屿趴在窗台上，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个人转身往回走。

　　他以为他会走回球场，但他没有。他朝教学楼走过来了，脚步不快不慢，低着头，好像在数地上的裂缝。

　　戚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就像是被抓到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比如偷看一个陌生人。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笃，笃，笃。很规律，不急不慢。越来越近，然后经过五班的后门。戚屿屏住呼吸，听着那串脚步声继续往前走，经过五班的前门，然后往楼梯口那边去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楼的方向。

　　戚屿慢慢吐出一口气，把窗帘拨开，探出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重新趴回窗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有病。”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