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孤岛 沈渔在凌晨 ...

  •   沈渔在凌晨两点醒来。

      不是做梦,不是惊醒,是那种毫无缘由的、突然睁开眼睛的醒。窗外的河水很静,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手机屏幕亮着。

      论坛私信的提示灯在闪。

      她点开。

      【新用户:孤岛】

      “你好。我听人说,这里可以找到你。”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沈渔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这是她的习惯——让那些寻求帮助的人等一等。等得越久,他们越会说出真话。

      但这个人不一样。

      因为他的下一句话,在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你不用回。我知道你在看。”

      “我不是来寻求帮助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停顿了三十秒。

      “你雕的那些人,我都认识。”

      沈渔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凌晨两点零七分。没有新消息。那个人发完最后一条,就沉默了。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摆渡人】:你认识谁?

      对方秒回。

      【孤岛】:所有人。

      【孤岛】:林墨,赵婉,周明,刘媛媛,还有——陆延薇。

      沈渔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延薇。陆延舟的妹妹。那个寄来过木头、刻着“替我告诉我哥,我不怪他”的女孩。

      【摆渡人】:你怎么知道这些名字?

      【孤岛】:因为他们在走之前,都找过我。

      【孤岛】:不是找“摆渡人”。是找我。

      沈渔盯着屏幕,脑海里飞速转动。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些人在找“摆渡人”之前,都找过他——那他是谁?

      论坛的管理员?顾深本人?还是另一个她不知道的存在?

      【摆渡人】:你是谁?

      【孤岛】: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

      【孤岛】:只是我没走成。

      沈渔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寄来木头的人。每一块木头背后,都有一张脸,一个故事,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她雕他们,陪伴他们,听他们说最后的话。但她从来不知道,他们在找到她之前,还找过别人。

      【摆渡人】: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孤岛】:因为你也在找一个人。

      【孤岛】:一个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

      沈渔的手指微微发紧。

      【摆渡人】:你知道他在哪?

      【孤岛】:知道。

      【孤岛】:但我不能说。

      【孤岛】:因为他在等我。

      沈渔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等。

      顾深也在等。

      等什么?

      【摆渡人】:等什么?

      【孤岛】:等我决定。

      【孤岛】:是告诉他你在找他,还是告诉你他在哪。

      沈渔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亮,河面上有夜行的船,船头一盏孤灯,慢慢地移动。她看着那盏灯,想起五年前顾深说的话:“你只要坐在这里,就已经是在告诉我——你还想等。”

      她在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释,等一个为什么。

      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也许顾深也在等。等一个结局。

      手机又亮了。

      【孤岛】:你见过他吗?我是说,真正的他。

      沈渔回到工作台前,拿起手机。

      【摆渡人】:五年前见过。后来只听过声音。

      【孤岛】:那你见过他另一面吗?

      沈渔愣住了。

      【孤岛】:他有两张脸。一张是给病人看的——温和、耐心、像个好人。另一张……

      停顿了很久。

      【孤岛】:另一张,只有我们见过。

      【孤岛】:那些被他选中的人。

      沈渔盯着“选中”那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摆渡人】:你是被他选中的?

      【孤岛】:是。

      【孤岛】:但我没死。我活下来了。

      【孤岛】:所以他把我留在这里。

      【孤岛】:像一个……纪念品。

      沈渔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废弃的房间,一把轮椅,一个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的人。

      【摆渡人】:你在哪?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渔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了。

      【孤岛】:你在哪?

      沈渔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陆延舟第一次用“夜航船”发来的消息——也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问的人不一样。

      【摆渡人】:青溪古镇。

      【孤岛】:我知道。

      【孤岛】:他一直看着你。

      沈渔的呼吸停了。

      【孤岛】:从你离开他的诊室那天起,他一直在看。

      【孤岛】:你不知道,是因为他从不出现在你面前。

      【孤岛】:但他知道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雕过的每一个人。收到的每一块木头。

      沈渔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摆渡人】:你怎么知道这些?

      【孤岛】:因为他告诉我。

      【孤岛】:每天晚上,他都会来。

      【孤岛】:坐在我面前,告诉我今天你又做了什么。

      沈渔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想起那些“异常登录”。那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出的私信。那些她醒来后完全不记得的聊天记录。

      不是梦游。

      是他。

      他用她的账号,在她睡着的时候,做了那些事。

      【摆渡人】:他在哪?

      【孤岛】:我不能说。

      【孤岛】:但你可以来。

      【孤岛】: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来。

      【孤岛】:一个人来。

      【摆渡人】:去哪?

      【孤岛】:他会告诉你的。

      【孤岛】:等天亮。

      屏幕暗了。

      沈渔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正在西沉,天边有了一丝微光。

      等天亮。

      陆延舟早上七点接到沈渔的电话。

      他正在局里看那些从仓库搬回来的病历,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电话响的时候,他以为是技术科有消息,接起来就是一句:“查到了?”

      “是我。”沈渔的声音很轻,“昨晚有人找我。”

      陆延舟放下手里的病历:“谁?”

      “一个叫‘孤岛’的新用户。”沈渔说,“他知道所有事。林墨,你妹妹,还有那些我雕过的人。”

      陆延舟的眉头皱起来:“顾深?”

      “不像。”沈渔说,“他说他是被顾深选中的人。活下来了,但被留在某个地方。”

      “什么意思?”

      “他说顾深每天晚上都会去找他,告诉他我做了什么。”沈渔顿了顿,“他说他一直看着我。”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

      “他在哪?”

      “他说不能告诉我。但他说我可以去。”

      “去哪?”

      “等天亮。”沈渔说,“他会告诉我。”

      陆延舟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沈渔说,“他说要一个人。”

      “沈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沈渔打断他,“但如果他想杀我,五年前就动手了。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见我。”

      陆延舟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我做什么?”

      沈渔沉默了几秒。

      “查‘孤岛’。”她说,“查这个ID背后是谁。查他说的那个‘被留下的地方’在哪。”

      “如果查到了呢?”

      “那就来。”沈渔说,“但等我进去之后。”

      陆延舟没有说话。

      “陆警官。”沈渔的声音很轻,“这是我自己的事。五年前就该问的问题,拖到现在。该我自己去了。”

      电话挂断了。

      陆延舟站在走廊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技术科。

      “小周!”他推开门,“查一个ID——‘孤岛’。所有能查的,现在就要。”

      小周正在啃包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包子开始敲键盘。

      三分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陆队……”

      “说。”

      “这个ID……查不到。”

      陆延舟盯着他:“什么意思?”

      “和‘深水’一样。”小周的声音有点紧,“境外服务器,多层代理,完全匿名。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顿了顿。

      “什么?”

      “这个ID的登录记录,和‘深水’高度重合。”小周抬起头,“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是——”

      “或者是什么?”

      “或者是同一个人,在用两个身份说话。”

      沈渔在工作室里等了一个上午。

      阳光从东边移到南边,游客来了一拨又一拨,有人敲门问能不能进来看看,她都说今天不营业。

      手机一直很安静。

      没有私信,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消息。

      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块雕完的檀木——那个弯腰捞水的人,那张自己的脸。刀法很稳,线条很流畅,但她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少了什么。

      不是不像。

      是太像了。

      像到让她觉得陌生。

      下午两点,门被推开了。

      不是游客。是快递员。

      “沈渔?签字。”

      一个小小的盒子,巴掌大,没有寄件人信息。

      她签了字,关上门,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木头。

      很旧的木头,表面已经发黑,但纹理还能看清。是一块楠木,手工雕刻过的——雕的是一个女人,站在海边,风吹起头发,伸着手。

      和她雕的那个陆延薇,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她雕的。

      这是另一件。更老,更旧,更粗糙。像是……初稿。

      木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手写的:

      “这是她寄给我的第一块木头。在你之前。”

      “她说她想让我雕她。我说我不是木雕师。她说没关系,你雕什么我都收着。”

      “这是我雕的。唯一一件。”

      “现在给你。”

      “——顾深”

      沈渔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陆延薇第一个找的人,不是她。

      是顾深。

      顾深也雕过她。用和她一样的方式——那个站在海边的姿势,那个伸着手告别的样子。

      是谁学的谁?

      是她模仿了顾深,还是顾深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雕?

      她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今晚八点,青溪渡口,最后一班船。一个人来。”

      “他会告诉你一切。”

      “——孤岛”

      他。

      不是顾深,是“他”。

      沈渔看着那个“他”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孤岛”和顾深,不是同一个人。

      “孤岛”是另一个人。一个知道一切、却被困在某处的人。一个用顾深的语气说话、却带着另一种温度的人。

      一个在等她的人。

      她把木头和纸条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青溪渡口在古镇最南边,每天最后一班船是晚上八点,开往对岸的荒山。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精神病院。

      五年前关闭的。青溪精神病院。

      她忽然想起顾深病历上的地址。

      那个地址,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青溪镇,北山路18号。

      青溪精神病院。

      陆延舟在傍晚六点赶到古镇。

      他找到沈渔的工作室时,门锁着。窗户里黑漆漆的,没有人。

      他打电话,关机。

      他发消息,不回。

      他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开始加速。

      手机响了。是小周。

      “陆队,查到了——那个‘孤岛’的IP,最后一次登录地点,在青溪镇北山路18号。”

      陆延舟的瞳孔收紧。

      “那是哪?”

      “废弃的精神病院。”小周说,“五年前关闭的。但那边还有人住——至少监控拍到过灯光。”

      陆延舟挂断电话,转身就跑。

      青溪渡口在古镇最南边,他跑过一条条巷子,撞翻了几个游客,顾不上道歉。

      晚上七点五十分。

      他跑到渡口的时候,最后一班船刚刚离岸。

      船很小,只能坐几个人,船头挂着一盏孤灯。灯光里,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沈渔,一个人坐在船尾,背对着岸。

      “沈渔!”他喊。

      她没有回头。

      船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陆延舟站在岸边,大口喘气。

      旁边有个老船工在收缆绳,看了他一眼:“找人?”

      “对!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老船工指了指对岸,“荒山。有个废掉的医院,好多年没人去了。”

      “还有别的路吗?”

      “有。开车绕,得一个多小时。”老船工打量着他,“你是警察吧?那姑娘也是警察?”

      陆延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一个多小时。

      太久了。

      他掏出手机,打给小周:“叫支援,青溪精神病院。我现在过去。”

      然后他跳上旁边一艘小船,解开缆绳。

      老船工在后面喊:“哎,那是我的船——”

      陆延舟已经发动了马达。

      船冲进夜色,船头劈开黑色的水,浪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对岸的荒山越来越近。

      山腰上,有一栋灰色的建筑,窗户都是黑的。

      只有一扇窗,亮着灯。

      沈渔在晚上八点二十分上岸。

      船夫说这里好久没人来了,问她去干什么。她说找人。船夫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通往精神病院的路是一条荒草丛生的坡道,两旁是枯死的树,月光照下来,影子像一排排站着的人。

      她走得很慢,但不害怕。

      五年前她什么都不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她依然不怕,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那栋楼越来越近。

      三层楼,灰色的外墙,窗户全是黑的。只有三楼最左边那扇窗,亮着昏黄的灯光。

      门开着。

      她走进去。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牌子已经斑驳——诊室、治疗室、观察室、值班室。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楼梯在走廊尽头。

      她上楼。

      二楼,三楼。

      那扇亮着灯的门就在前面。

      门牌上写着:VIP咨询室 05。

      门虚掩着。

      她伸出手,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躺椅,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放着一盏应急灯,就是那盏亮着的灯。

      桌上有一台电脑。

      屏幕亮着,显示着“深海”论坛的界面。私信对话框开着,收件人是她。

      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她盯着那行字,慢慢转过身。

      角落里,有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顾深。

      是一个女人。

      很瘦,很苍白,头发剪得很短,穿着病号服。她坐在那里,看着沈渔,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

      那个姿势。

      那个眼神。

      沈渔的呼吸停了。

      她见过这张脸。

      在照片里。在木雕里。在陆延舟的手机里。

      陆延薇。

      陆延舟的妹妹。

      那个三年前“意外”坠楼身亡的人。

      “你……”沈渔的声音发不出来。

      轮椅上的女人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

      “沈渔。”她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不是——”

      “死了?”陆延薇接道,“是。我是死了。”

      她顿了顿。

      “但那是对我哥说的。”

      “真正的我,一直在这里。”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

      “顾医生说,我还不能死。”

      “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看着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