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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青白 “Sh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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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过台下,人人皆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可观众席下,不乏各界名流、学界前辈与商界权贵,此言一出,极有可能引起争议,触动各方立场,甚至影响评委判断。
正当我犹豫之时,千钧一刻,万陌潼接过话头:“对方辩友眼中的自由是一种超越阶级的抽象自由,而忽视了自由在阶级社会中的实际状况。我方认为,自由自带阶级属性,在资产阶级的阶级体系中,自由只是统治阶级的自由,而不存在社会的一般自由。”
“时间到!自由辩论环节结束,请各位评委填写分表。”主席高声宣告,“接下来进入总结陈词环节。”
总结完毕后,赛事进入观众提问阶段。
台下一位戴眼镜的长衫青年举手起身:“我想询问反方辩手,诸位是否认为无政府主义思潮是失败的救国方案,如是此,原因为何?”
万陌潼应答利落:“德国一位思想家曾强调过,‘理论在一个国家的实现程度,取决于理论满足这个国家之需的程度。’意味着理论方案要转化为国家方略,必须符合此国家与民族的现实需求。无政府主义之所以无法救国,根源有三:其一,理论内部逻辑难以自洽;其二,脱离中国乱世现状,无法适配时代需求;其三,僵化固守,无法随社会实践而发展前进。”
先前那位率先质疑女辩手的西装男子起身向我提问:“我想请问林同学,你何以认定自由隶属于经济基础,且为其服务?”
我犹豫了,心绪来回拉扯,恍惚间,我不由自主地望向观众席深处,一眼撞进那双熟悉温柔的眼眸中。
我情绪逐渐安定,抬眼迎上提问者的目光:“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既是认知迭代史,更是一部层层递进的压迫史。自古以来,每个自由人的身后,都站着无数被压迫的奴隶。”
此话一出,台下瞬时发出细碎的哗然与议论,此起彼伏。
我稳住心神,继续从容阐释:“随着人类社会生产力的提高,剩余产品随之出现,在剩余产品进行交换的过程中,社会于是出现明确的劳动分工,社会结构因此发生巨变,从而使得部分人得以脱离直接生产,以剥削奴役他人获得自由地位,阶级分化由此而生。”
台下杂音渐消,全场忽然寂静无声。
“在被迫劳动的多数人周围形成了一个脱离直接生产的阶级,他们掌管国家事务、司法、 科学艺术等各大领域,而此等自由则是以牺牲多数人的自由为代价的。多数人因生产资料被少数人占有而失去占有的权利。前者获得特权,后者则失去自由。”我总结道,“所以可以说,在阶级存在的基础上,所谓自由,只是剥削者的特权,而非被压迫者的自由。”
男子听罢,面露不屑,诘问道:“照你的意思,岂不是今日在座的各位教授、商人与政客,皆是万恶的剥削者?”
我理了理思绪,淡然回应:“先生此言太过片面。首先,我所强调的,是社会结构和生产关系对阶级形成的影响,是分工在阶级形成中的作用,并未将所有脱离直接生产的阶级成员视为剥削者。分工导致的阶级分化是基于生产关系和社会地位的不同,而非单一职业或身份。其次,从古至今,不乏许多教授、商人、政客是通过自我劳动与创造获得财富与地位的,甚至他们中的部分还为国家与民族贡献了自身成果,并非皆是剥削者,而可称其为大义之者。”
话音刚落,满堂沉寂顷刻,随即爆发出汹涌如潮的掌声,席卷整个礼堂,那位提问者理了理西装衣襟,沉了脸坐下。
我长舒一口气,向众人躬身致谢,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释放。
主席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告:“接下来,公布本次决赛最终结果!”
顿时,全场再次屏息,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主席台。
“恭喜反方辩队,成为本次辩论赛的最终胜者!”
此话一出,整个礼堂欢声四起,桢华与文辉快步奔上台来,连连向我道贺。当然,台下百态纷呈,有人欣喜喝彩,有人面露愠色,摇头离场,也有人不认同我方观点,愤然离席的。
我转过身,目光对上身旁的万陌潼,我眼底笑意未收,向来冷冽寡言的她,此刻神色稍有松动,不过语气依旧平淡,藏着克制。
“Sharp tongue.”
她双手环臂,丢下一句简短的英文便转身离开了,我垂首浅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一众同学簇拥上前,将我团团围住,问题接踵而至。
“不知林同学认为,何种主义才是救国大道?”
“你对于阶级分化与压迫史的解读实在太过独特!可否推荐几本相关著作?”
“能否再细致谈谈当代社会的阶级分化本质?”
......
我耐心逐一解答,抒发己见,余光掠过人群时,瞥见方砚骁眉头紧锁,面色阴沉,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去。
午时的钟声悠悠响起,礼堂空空荡荡,观众早已散去,喧嚣归于落幕。
沈城轩顺着阶梯走来,步履翩翩,眉眼带笑,自带矜贵,一步步走至我身前。我被看得不自在,避开目光,多日来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笑什么?”
“明明周围皆是人,明明满堂灯火,可我好像只看得见发光的你。”
闻言,我忍住没有看他,压下唇角的笑意,将目光投向别处。他低头轻笑,拉过我的手,将一支温润的青白玉镯套入我的手腕。
“这是做什么?”我缩了手,却被他及时扣住。
“庆功礼。”
沈城轩抬着一双笑眼来望我,我再度恍神,忙侧过头,心想,他怎么就笃定我一定会赢?
“是不是在生气?”他放低语调。
“没有。”
那日汇茗轩一事后,我连日来一直刻意避着他。
沈城轩眸光微暗,走近我一步,姿态放得极尽诚恳:“这几日我都见不到你,没能及时捕捉到你所有的情绪,错在我,但是,你能不能大发慈悲帮帮我?”
我终于不再回避他的目光,微微转头看他。
“帮我明白自己的错误,因为我不想下次再出现同样的问题,让你我之间多了隔阂。”
他的眼睛很有魔力,会说话,会发光。这样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里,向来写满傲气、温柔与坚定,可不同的是,每次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唯独不会少了真诚。
而打动我的,恰恰是他独一无二的真诚。
望着他一双浸满水光的眼眸,我心底松动,终是将那日汇茗轩的所见所闻,与所言,尽数娓娓道来。
沈城轩听罢,先是面露诧异,随即如释重负地笑了:“那日山本健太郎与周衍,以西药进口合作为由约我在汇茗轩会谈,我事前全然不知惠子也在,想来是山本刻意安排,会谈结束后故意留人。彼时惠子已然醉酒,我联络不到和也,无人托付,只能暂且将她送到楼下,交由司机送她回家,其余的,便是你所看见的。”
沈城轩握住我的手,眼神郑重:“若卿,除此之外,我与她再无半分牵扯,绝无任何逾矩之举。”
他坦荡解释,毫无遮掩,反倒让我一时无措,竟不知自己在面对坦诚之人时,会是眩晕的。
“谢谢。”
他被我无端的道谢逗笑,屈指轻叩我的额头道:“谢什么?”
我抿嘴,摇了摇头。
沈城轩无奈一笑,将我揽入怀里。
正当我们准备离场之时,礼堂大门被人推开,万陌潼折返而入,见我尚未离去,她有些诧异。她扫了一眼我身旁的沈城轩,转头看我:“原来这就是你心神不定的原因。”
我没有辩解,朝她浅浅一笑,她却立即转身,取走遗落的笔记,径直离开了。
隔着乌木雕花刺绣屏风,隔间内的热气聚为一团,我倦意渐起,斜倚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目假寐。
屏风外,传来沈城轩与人交谈的声音。
“肖主任,调任华威药房,可还适应?家人在上海可都安顿妥当了?”
“多谢沈老板挂念,家人已安顿妥当。虽然我此前多在汉口与天津担任分店经理,但对上海这边的工作还是适应得很快。”
“这次调你过来,正是因为你熟悉办理国外订货与外埠客户对接工作,今日找你,还是为西药进口一事。”
只听茶水倾倒的清脆声响,是沈城轩在倒茶。
“谢谢沈老板。”
“《年度报价表》和国内各个厂商的报价单,都带来了?”
“都在这儿了。”
两人不再谈话,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我睁开惺忪睡眼,透过雕花屏风,望着沈城轩挺拔朦胧的背影。
片刻,沈城轩再次开口:“对于各国药厂的产品、牌号、规格、汇价及包装方面,还是要特别注意,不可疏漏。沈氏华威药房主营高端消费市场,切记,高低档货兼备,以高档精品为主,名牌货与一般货兼备,以名牌货为主。”
“好的,我记住了。”
“本次进口清单,额外增补兜安氏丸,仁丹及清快丸三类药品,像甘油和散拿吐瑾这类药,在往年的基础上适当增加进口量,其他照常不变。另外,本牌产品这边,把戒烟药分批次全部下架。”
那位肖主任似乎有些犹豫,他压低声音问道:“将戒烟药全部下架的话,沈老爷那边......”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管照做便是。”沈城轩语气微沉,不容置疑,“眼下上海日本药商这边,主要是周衍负责,关于他们的动态,你要时刻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