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了与未了 “你究竟是 ...
-
车子停在沈公馆门前,见状,我心下愈发好奇起来。
我跟随沈城轩踏进门院,一路来到清幽僻静的西楼。推门而入,室内静谧雅致,一道温婉优雅的背影静静端坐守候。
“母亲。”沈城轩唤道。
我心头讶异,望着缓缓转身的女人,暗自揣测沈城轩母亲的模样。看清那张端庄清雅的面容时,我脚步微顿,满是惊诧:“夫人?是您?”
万万没想到,沈城轩的母亲会是那日在关王庙内偶遇的夫人。
“若卿姑娘。”沈夫人眼眉含笑,满目慈爱,起身邀我坐下。
沈城轩也随我们一同坐下,抬手为我斟上一杯热茶道:“那日多谢你及时救下母亲。原想早些与你道谢的,只是近日风波不断,又想亲自带你过来,当着母亲的面致谢。”
“若卿姑娘,真的多谢你。”沈夫人温声道。
我连忙谦逊回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轩儿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倒是没想到,我们的初见是在关王庙。”沈母面容淡雅素净,一举一动皆是端庄雅丽。
这时,阿浩走进门,先向我们二人躬身问好,随即再对沈城轩道:“少爷,您的电话。”
沈城轩笑望我一眼,转头对沈夫人道:“母亲,这傻姑娘先交给您照看。”
闻言,我立刻压下原本唇角的笑意,睨了沈城轩一眼。
沈夫人看得真切,手执绢子垂首浅笑,我脸颊燥热,尴尬地抬手抚额,讪讪一笑。
待沈城轩离去,沈母温柔开口,与我轻声闲谈:“从小,轩儿对女孩向来只会板着张脸,从不多说半句话。可唯独每次与我提及你,脸上总是挂着笑,竟连自己都不曾发觉。”
我红了脸,好奇地问:“为何他不爱和女孩说话?”
她眉眼皆弯,笑开了脸:“轩儿幼时生得眉清目秀,常被旁人错认成小姑娘,次数多了,他便不乐意了,每每都会皱着眉认真纠正,说自己是如假包换的男子汉,小小一个站在那里,气场却十足。”
我瞬时卸下拘谨,笑出声:“原来是怕被人当成女孩子啊!”
“这孩子打小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惯了,唯独怕被认成小姑娘。”沈母笑意融融。
我没忍住,直直笑出声,忽地想到一事,于是蹙了眉问道:“他小时候是不是因为调皮,被泼过酒,掌过掴?”
沈母搁下茶盏,缓缓道来:“他性子执拗,素来不听他父亲的管教,十句叮嘱顶多听半句。十岁那年,他日日逃课,与承璟、听澜上山打猎,一连五日不见踪影。我与他父亲满城寻人,找到他时,他父亲气急攻心,一时失手打了他。”
“还当真是调皮。”听闻沈城轩被父亲掌掴,我眉心微蹙,又追问,“那泼酒呢?”
沈母闻言先低笑了几声,才道:“泼酒是他泼的旁人,他呀,自幼便不喜酒味,更是厌烦醉酒失态的人。他八岁时,我妹妹大婚,他趁人不备,将婚宴备好的酒水尽数倒在后院,还全数换成了清水。那日满席宾客,全程只能饮寡淡的白水赴宴。”
“没想到他如此调皮顽劣,谁都敢捉弄!”听完后,我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合不拢嘴。
“你们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沈城轩接完电话归来,刚进门便笑着发问。
“在聊童年趣事。”我敞开笑开看他,“你的!”
我笑得肆意,眼角早已渗出水光,转头却见两人皆不说话,双双眼含笑意地瞧我。
辞别沈母,我与沈城轩一路说笑着出了西楼,走了一路,也笑了一路。忽然,我顿住脚步,撞见院里孟凡殊的身影,一时缓缓收起了笑容。
我侧头沈城轩道:“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他倏然蹙眉,眼底透着担忧,却并未阻拦,只默默颔首,转身上了楼。
我步子迈得缓慢,每一步都格外沉,孟凡殊早已看见我,于是转过身,站在原地。我走近站定,她冷冷看我一眼,开口就是疏离的讥讽:“林三小姐恢复得倒是快。”
我没了绕弯子的心思,直言发问:“药是你下的,对么?”
她斜眼扫我,神色镇定:“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林三小姐,你有证据么?”
“送酒的人是你,暗中换药的人也是你。”我面无表情,声色平淡,“对了,购药的人也是你,张萍诗女士,你已故的母亲。”
“一个名字能说明什么?”她面色微僵,不似最初的淡定,却依旧算镇静。
“沈氏瑞芝堂有你笔迹的购药记录,礼查饭店遗落的半包药粉,这些是物证。被你借机嫁祸的叶清南,以及亲眼撞见你遗落药粉的侍应生,这些是人证。”我双手揣进大衣口袋,盯着她道,“还要我继续往下说么?四姨太。”
其实并无人亲眼看见她丢了药粉,我不过是刻意设套,可孟凡殊闻言,面色肉眼可见地不再淡定。
我收敛锋芒,放缓语气:“我不会再追查此事。”
她猛然抬眼看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我缓步走近一步,沉声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论你与林家有多深的仇恨,但看在你与姐姐多年情谊的份上,永远不要伤及她的性命。”
孟凡殊眼圈微微震颤,她绷紧下颌,依旧强撑一副高傲倔强。
我提起步子转身要走,身侧却传来她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凉:“你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么?”
脚下顿时如灌了铅,再也挪动不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强行稳住声线,压下哽咽,缓缓回身道:“鲁米那混酒,轻则昏迷休克,重则呼吸衰竭毙命。你中途换药,是想刻意加重药性,可你却只放了半包药量,反而留下物证牵制自己。你知道我被人反锁屋内,却又故意告知叶清南我的处境,打乱全盘计划。而你知晓,只需半个时辰,我就会命悬一线。你放弃了。”
她赫然抬眼看我,眼底情绪复杂,恨恨道:“你想说什么?”
我直视她的双眼,逐字问道:“你究竟是害怕,还是心软?”
话音落下,周身沉寂,沉默无声漫开,两人静默,唯有彼此直视的双眼,情绪来回翻涌。许久,孟凡殊骤然移开目光,不再作答,转身离去。
冷风卷过庭院,我对着她单薄倔强的背影道:“孟小姐,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她脚步立即顿住,在寒风中强撑片刻,终又抬步,决然离去。
昨夜落了整夜的雪,天光清冷,寒气弥漫整座城。
“姐姐,来不及了!我先走了......”我抓过大衣,匆匆往门外赶。
“等等。”姐姐快步唤住我。
她拿着一枚玫瑰胸针走近,低头仔细为我佩戴妥当。
我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
“既然是送别朋友,佩戴故人所赠之物,更显心思诚挚。”姐姐后退半步,细细打量我,“好了,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我释然一笑,轻轻抱了抱她,随即转身离去。
我踏着满地残雪,避开来往拥挤的人群,急急奔向汇山码头。果不其然,唐暄与少骐早已等候在此。
我胡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来到他们跟前,庆幸地笑笑:“还好,还来得及。”
“不急,你来得正好。”唐暄笑意温婉,转头看了一眼少骐,“我与少骐在一旁等你。”
二人默契退至一旁,留下我与鸣渊两人。
我扬起笑意刚要开口,身后人群忽然涌动,我身子一晃,险些撞向眼前的鸣渊。他眼疾手快,立马稳稳扶住我。
“谢谢。”我连忙站稳身子,往后退去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垂眸,淡淡扫过我胸前的玫瑰胸针,目光短暂停留,随即从容移开,问道:“身子好多了么?”
“嗯,好多了。”我想起手中的礼物,忙将铁盒送出,“对了,这个给你。”
盒中装有一本《资本论》,我神秘地笑笑:“上船之后再看,希望对你会有所启发。”
“多谢。”他双手恭敬接过,眉眼沉静,身姿依旧挺拔端正。
直到此刻真正直面离别,心底忽地才升起浓浓不舍,前路漫漫,此去万里,再见不知为何日。
我敛去思绪,认真看向他道:“远赴万里求学,是为追寻光明的未来,一个属于家国的未来。愿你此去一帆风顺,也期望我们的再见就在不久的将来。”
他目光灼灼,抬眼与我相视。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言道:“时代是属于你们的。”
远处的检票员开始催促未上船的旅客,人群纷纷躁动,唐暄与少骐也走了过来。
少骐上前拥住鸣渊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后图再会。”
鸣渊抿紧唇角,眉眼微蹙,郑重颔首,他转头看向唐暄:“五姐,母亲劳你费心照看。”
唐暄眼中泛起湿意,忍住泪光道:“放心,家里一切有我,记得照顾好自己。”
最后,鸣渊深深望了我一眼,千言万语尽数沉在眼底,随即转身上了船。
不久,轮船鸣笛响起,船身缓缓开动,向着一望无际的海洋深处驶去,只留下岸上挥泪送别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