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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只愿与你长 ...

  •   到了与刺史约定的第三日,众人第一个等来的不是步步紧逼的郑刺史,而是还一脸睡意的游岐黄,游老头。
      游岐黄走到四人面前:“他中毒倒是不深,但我的针法也只能暂时减轻痛苦,压制药性。”
      “这小子倒是挺耐实的,硬是往自己身上划了十几刀来抑制药性。我到的时候,他正好犯病,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结果我一看,好家伙,整条胳膊没一块好肉。”
      宛丘看着另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便主动解释道:“师父说研究出一套针法,能够暂时压抑药性,我便安排师父进牢狱为江寻诊治。”
      顾怀清立马躬身道:“真是有劳许姑娘和游前辈了。”
      老头有样学样地,大手将衣袍一甩,也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随后将头仰起,文绉绉地说道:“哪里哪里,救病治人之,何其圣乎,我老汉者,不劳也。”
      顾怀清听出来这是老头在嘲弄自己,顿时红了满脸。
      老头看到顾怀清的猴屁股,撑着肚皮就开始笑:“我说小子,既然你我都认识,你还是我徒弟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嘛。”
      宛丘上前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师父:“师父。”
      刚还咧开嘴晓笑得正欢的老头,立马收起笑脸,假装正经地整理着衣服:“开个玩笑,这不是大早上的,让你们清醒清醒不是。”
      云昭此时走了上来,笑着将手搭在老头的肩膀上:“老头,跟我们一起走呗,到时候要是刺史问到药的事,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老头笑呵呵地将云昭的手移开,随后立即变脸:“不去。要交待的我都告诉宛丘了,老头我还要去喝羊汤呢,可没时间陪你们这群大人物破案子。”
      宛丘牵起云昭的手说着:“师父,我们得走了。”
      云昭看着老头这幅悠闲自得的样子也不恼,接着就用另一只空手拿出1两银子,往前走的时候回身丢进了老头怀里。
      笑着说道:“诊金!”
      老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向云昭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真是个傻子,这都够我吃几天的羊汤和馍了。”
      从府里出来后,四人就来到了陇州公廨。
      郑刺史看着来人,满脸不屑。
      “顾县尉,这么早就来,想来是查清楚了吧!”
      顾怀清不在意地鞠躬行礼:“幸不辱大人信任,此案线索真相都已大致明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把人都带上来。”
      “大人,恐怕还得请一趟钱渡。”
      郑刺史听闻此话,眉头微蹙:“钱渡?顾县尉莫不是在说笑,钱渡的尸体如今还在公廨躺着,我从哪给你请去。再者说,此案与钱渡有何关联?”
      顾怀清没有丝毫退缩,面色依旧:“秋娘一案皆因钱渡而起,且钱渡之死也与本案密切相关。请刺史合案共判!”
      郑刺史不断玩弄着指上的玉戒,看着面前的卷宗,始终不置一词。
      宛丘见状,上前行礼道:“大人,此案涉及众广,陇州百姓皆因此案中毒,若真相不明,大人恐难向御史和百姓交待。”
      郑刺史的目光由玉戒转移到宛丘身上,眼睛微抬,大手一挥:“去,把钱鹏叫来。”
      顾怀清忙补充道:“还有那天发现钱渡尸体的侍女。”
      目光随着话声有转移到顾怀清身上,这次的目光变得更加狠厉,随后便是大声的呵斥:“去,没听见顾大人的吩咐吗!”
      顾怀清整了整衣冠,端正着身体,丝毫不在意上位郑刺史的吼声,头颈挺立,躯干端正,还对着去找人的侍卫露出一个微笑。
      侍卫出去时见到微笑,但要务在身,没理。
      侍卫回来了还见顾怀清对着他笑,好瘆人,没敢理。
      钱鹏一上来,就深情并茂地跪在地上:“大人,可是杀害我儿的凶手找到了?我可怜的儿子,大人一定要替我儿昭明冤情啊!”
      郑刺史不言,只是拿起卷宗认真地翻看。
      顾怀清先是对着钱鹏颔首,钱鹏余光扫到,先是一懵,但看着眼前人不似普通人,便拱手还礼。
      “钱老爷,你儿子是造成秋娘死亡的凶手之一。”
      钱鹏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秋娘?他是不是说我儿子是凶手?什么?
      什么!
      “你放p!”
      钱老爷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公廨,什么礼仪,什么商贾士人,通通从脑子里滚出去!
      怒火上脸,气势汹汹地指着顾怀清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步步紧逼。
      顾怀清依旧端着身子。
      但他进一步,顾怀清就退一步。
      他进他退。
      钱老爷脸憋的越来越红,指人的手发颤,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顾怀清的语气随着脚步也快了起来:“顾老爷,我只是在说明真相,你儿子就是凶手。”
      “你还敢如此羞辱我儿!”
      “不是羞辱,是陈述。”
      “再说!”
      “好,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其他人看着眼前荒谬的一幕追逐戏。
      目瞪口呆。
      终于有个看戏的上前去了,云昭急忙插入两人之间,用剑鞘抵着钱鹏。
      “住手!这是公廨!不是尔等闹事之地!”
      侍卫上前押住钱鹏,此刻他也稍微清醒。
      郑刺史怒拍惊堂木,呵道:“钱鹏,你不过一介商人,顾县尉乃进士之身,尔敢以下犯上,来人拉出去打十大板!”
      钱鹏不明白,为什么与他一根绳的郑大人会因如此小事就对他施以重刑。
      不,其实不是他不明白,是他忘记了。
      长期混迹在刺史身旁,捧高踩地,让他忘记了士商身份的天差地别,忘记了就算是一个九品县尉也可以让他跌入谷底。
      顾怀清听此连忙躬身行礼:“大人,钱鹏不过一时愤怒,呈口舌之快,何须如此重的刑罚。再者说,当下重中之重应是速速审理两桩案件。”
      郑刺史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鹏,大发慈悲的说着:“念在顾县尉的面子上,今天就暂且饶过你。”
      顾怀清这才重新禀明起了案情。
      “大人,刚才之所以说钱渡是凶手之一,是因为钱渡长期殴打虐待秋娘,但真正杀人分尸者另有其人。”
      郑刺史听此将玉戒重新放回掌心:“哦?长期殴打虐待?”
      “是,此事,江寻应当知晓。”
      “传江寻。”
      江寻被带上来时,嘴唇发白,眼眶通红,整个人散发着死亡前的颓靡感。
      郑刺史问道:“江寻我问你,你是否知道钱渡与你家娘子一事。”
      江寻嗓音沙哑,悲痛欲绝,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痛苦记忆的重现,让他愤恨不已、痛不欲生。
      “知道。我家娘子到钱家宴会上去演奏,但钱渡这个畜生却想纳我娘子为妾。”
      话音越来越重,重到像是要把人嚼碎了咽下去。
      “我娘子不允躲了回来。谁曾想,这畜生和我是一家书院,得知我身份后,他就将我双手打折,逐出了书院。秋娘为了救我,便瞒着我主动找上了这畜生。直到我看见秋娘满是鞭子抽过的背,我才知道,这畜生一直在欺辱我娘子!”
      郑刺史转而问着江寻:“如此说来,钱渡之死与你有关?”
      江寻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真是老天有眼,他死有余辜!”
      旁边的钱老爷愤怒地看向江寻:“你!”
      郑刺史一个眼神,他便乖乖跪了回去。
      江寻咬着牙说着:“是,我是去找过他。第一次,他把我打得半死,又给我灌了这该死的药,最后将我扔了出来。”
      说着说着,原本干枯红肿的眼眶又流出泪来。
      “只是可怜我的秋娘,为了我又去求他。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戒掉,我用牙咬、用手扣、用刀划,到最后好像都没感觉了,但我就想着一定!一定!不能连累秋娘了。”
      泪水更加翻涌,声音哽咽。
      “她就这样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身上的每一个伤痕。我告诉她一点儿也不疼,她就不跟我说话了,我知道这是娘子生我气了。她把头埋在我的心口,眼泪就这样慢慢浸透了衣服。”
      “她不知道,我看到她背上的伤痕的时候,也有点生气。但我太没用了,眼泪明明就不能治愈伤口,还要让她担心,还是不争气地哭了一次又一次。”
      心口存储着爱人的泪水,回忆只能通过自己流泪在脑海中重现。
      “我的秋娘一生气就不理我了,我每次都要哄半天才肯同我说话。你们说,秋娘这么久没跟我说话,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郑刺史打断江寻的回话:“江寻!本官是在问你钱渡之事!”
      残酷的现实将他从回忆中剥离,不平的怨气只能通过大吼来释放。
      “他这个畜生有什么理由活在世上!是,第二次我就学聪明了一点,我偷偷进到他的书房,想把他一刀一刀捅死。可,等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在里面了!我应该感谢杀了他的人,但我还是恨,恨这个畜生怎么没死在我手里!”
      郑刺史呵斥道:“你怎么证明不是你杀的?你说什么本官就要信什么吗!”
      顾怀清急忙上前:“大人,当天秋娘也去找了钱渡,秋娘前去之时,钱渡还活着。而江寻在出钱府回到家中大约是申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江寻不可能杀了钱渡还将其抛尸井中。”
      只见钱老爷旁边的一个侍女在听到这话后,瞬间紧张起来。
      郑刺史冷哼:“顾大人真是断案如神啊。先不管钱渡,杀秋娘之凶可在?”
      “此人名为鲁贵,是临近江寻秋娘一家的屠户,我们在此人屋内找到了杀人分尸的凶器。”
      顾怀清上前将屠刀递上前去。
      郑刺史对着屠刀细细观察。
      “刀上的血经许娘子勘验,确为人血且我们在其家中还找到了女子衣物,鲁贵亲口承认那是秋娘的血和衣物。”
      郑刺史将刀拍在桌子上,怒道:“岂有此理,把鲁贵带上来!”
      众人看向门口,只见沈绥之捆着神色恐慌,眼神迷茫的鲁贵走了上来。
      “大胆鲁贵,说秋娘是不是你杀的!”
      鲁贵跪在地上左顾右盼,精神好似十分紧张,额头上的汗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他听到了,听到了还在滴着的血。
      在哪里?在哪里!
      “鲁贵,秋娘是不是你杀的!”
      郑刺史的话传到他耳朵里时被无限放慢,慢到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循坏萦绕。
      突然,他魔怔了一般疯狂大笑着,随后露出阴狠无比的表情,紧咬牙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咬着牙吼出来。
      “是!是我杀了她。”
      随后便自顾自地站起来,表情癫狂:“我那天从赌坊刚回来,正憋着一肚子气呢,我就看到她一个人对着小孩笑着。这娘们平时就喜欢勾引我,遇到我时对我笑,买肉时还对我笑,现在一个人肯定就是在路上等着我呢,你说我怎么能不满足她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寻听着他的话,顿时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挥着拳就向鲁贵冲了过去:“你这个畜生!”
      “放肆!”
      郑刺史命人将两人分开,侍卫拉着失去了理智,要冲出去的江寻,鲁贵还一脸挑衅地笑着。
      云昭忍无可忍,上去就是一巴掌。
      “畜生!”
      鲁贵恶狠狠地盯着云昭,随后又阴森地笑起来:“对,她当时就是你这个样子。你们这些女人不是都喜欢欲情故纵吗?她越打我,越骂我,不是就越喜欢我吗?我要满足她啊,我就把她拽到我家。”
      话还没说完,沈绥之就将他重重压在地上,膝盖跪地发出重响,他恶狠狠地向后看去,怒骂着,但沈绥之紧紧禁锢着他的手。
      啪!
      云昭上前又是一巴掌。
      所有人都没有阻止,如果可以,这些侍卫侍女都想上去踹上一脚。
      鲁贵终于不笑了,但随即便五官扭曲地对着江寻说道:“你不知道吧,她还怀孕了。她当时就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我本来都想着弄完这一次就放她走了,谁能想到这个臭娘们还敢用凳子打我!我就把她扔在桌子上,结果这一下掉出来两瓶药来,我说要是没有孩子,你不就跟我了吗,我就把药都给她灌进去。”
      江寻痛不欲生地怒吼着,要把愤怒、仇恨全部化作声音,要把心、肺全都吼地吐出来。
      吼声戛然而止,代替的是他满腔的鲜血。
      众人死盯着这个禽兽,愤怒全都化作紧握的拳头。
      宛丘上前将江寻扶起,赶忙为他施着针。
      顾怀清此时也怒不可遏,怒呵道:“你为何还要杀人分尸!”
      鲁贵的神情越来越不对,是癫狂。
      “我当时,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就看见了赌坊的人好像追来了,我就拿上我的刀,他们要杀我抵债,我怎么能让他们得逞呢!我就剁!剁!剁!我要先把他们弄死。”
      “让他给我画押,拉下去,判斩立决!”
      郑刺史此刻的惊堂木也被拍的震天响。
      顾怀清在鲁贵被押下去的时候变即刻说道:“大人,江寻和鲁贵之癔症都与他们所吃的一种药有关,这药就是钱家药堂……”
      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刺史打断:“顾县尉,现在案件已明,就不必牵扯其他了,你还要去任职,我这陇州就不多留你了。”
      “退堂!”
      顾怀清追着喊着,却被侍卫挡在堂上。
      沈绥之上前,将顾怀清拉了回来:“此时想来牵扯众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顾怀清无奈只好走了回来。
      众人将江寻扶着回到了许府。
      回府后,江寻悠悠转醒,醒来后怒气更甚:“那个畜生呢!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沈绥之拦住他:“他已经被判死刑了。与其去找他,我倒是觉得,你更应该看看这个。”
      沈绥之将手中的纸递给他:“这诗应该是秋娘写的。”
      江寻颤抖地接过纸张,抚摸上面的笔迹,哭着说:“是,是她写的。她的字是我一个一个教的,是她写的。”
      江寻看着纸上熟悉的诗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纸上的墨迹被慢慢晕开,看着模糊的字迹,他连忙将纸张捂在自己的胸口。
      从眼眸到胸口,这是泪水的踪迹,也是怀念的历程。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他不断地用颤抖地嗓音重复着。
      模糊的泪痕中他好像又看见了他们的小家。
      看见他写着词,她就在旁边弹着琵琶谱着曲。
      看见她牵着他的手里,两人一起走在街上。
      “秋娘想要这根簪子吗?”
      “我有簪子呢,快走快走,回家我要吃你做的葵菜羹!”
      “好,回家我就给你做。”
      看见她依偎在他的怀里,笑着说:“要是有孩子,我们要用木头给他做个小椅子,小桌子。我还要给他做个虎头帽,他戴上一定很可爱。”
      “像秋娘,是很可爱。”
      “你就知道打趣我。”
      秋娘,你不是说要我在家等你吗?我等了你几天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是生我气了吗,秋娘?
      我已经将和离书全都撕掉了,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秋娘。
      簪子我已经买回来了,但我还没送给你,秋娘看到,一定又要哭着说我乱买东西了,但秋娘戴着,我心甚喜。
      门被静悄悄地关上,冷调的月光是黑夜中唯一的陪伴。
      月光被替代,耀眼的太阳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就在四人准备让太阳彻底充盈整间房屋的时候,过分的安静让人觉得是那么不同寻常。
      四人刚忙推开门,但看到的却只剩下冰冷。
      沈绥之拿起桌子上的信,信上只有几个字:劳烦将我于秋娘同葬。
      信之下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银两,皱皱巴巴的银票。
      最后在宛丘的帮助下,将他们二人一同葬在了他们小家旁的山上,山朝着上京的方向,现在初春时节,山上到处都是初开的花,风一吹,就会落在他们的碑上。
      四人回时经过陇河,在陇河边遇到了他们第一天救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他们一脸沉闷,便笑呵呵请他们吃糖,还安慰他们道:“那天有个姐姐也可伤心了,但我给姐姐了一颗糖,姐姐就立马高兴起来了,说她马上要回家了。还让我摸了摸她的肚子,说很快就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了。”
      四人现在只觉得嘴里的糖甜得发苦。
      在云昭三人准备启程之际,宛丘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
      云昭兴奋地跑过去:“宛丘,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宛丘牵着马绳,看着顾怀清:“不知道,顾大人能不能让我随行呢?”
      顾怀清也是高兴的,但他还是问着:“那你的医馆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师父会替我照看医馆,而且他老人家已经在书中找到了解药,不过解药只有寒州才有,所以……”
      云昭挽着她的手,说道:“那还等什么!一起去寒州!”
      沈绥之点着头,表示赞同:“多谢许娘子的马。”
      顾怀清关心地问道:“绥之兄,你伤好了?要不还是我来载你吧,要不然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沈绥之率先骑上马,不给一丝机会:“快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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