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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难以言说的爱意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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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重男轻女,生了我,不满意,生了妹妹,更是不满意,总盼得望子成龙,他觉得女人都是赔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把我和妹妹当作商品一样,我自小便要精通琴棋书画,我需要端庄稳住,我的一举一动都有规矩,我做不了主,母亲也是做不了主。”
姜钰安脑子里的一幕幕开始慢慢浮现,她继续道:“他们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守女德遵女训,做女工,可我并不喜欢那些,但不喜欢有什么用呢?我虽是嫡出,但自从他们老来得子后,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弟弟,有一次我路过院子,看见弟弟在习武练剑,我想学,就去问弟弟可以教姐姐吗?不出所料,说我学这些干嘛,反正要嫁人。”
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慢慢蜷缩握成拳头,隐忍着什么:“我不想听这些,也不想嫁人,不想生儿育女,不想一辈子围着男人转,活成我母亲那样,活成待宰的羔羊,更不想成为高兴了就拿来把玩,不高兴了就随手扔一边的物件,所以我走了,选了修仙这条路,远离尘嚣,远离那些声音。”
池晚张了张嘴,想安慰,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她其实是在游戏世界,而游戏外的女性可以维护自己的权力,可以自由选择结婚对象,也可以自己白手起家,这不纯扯淡吗,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根本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救赎的。
“唯独放心不下的,是妹妹。”姜钰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太小了,我走的那天,她抱着我的腿死活不撒手,哭得喘不过气,我说妹妹不怕,姐姐是出去学本事了,学成了回来接你,她非不信,说姐姐骗人,走了就不回来了。”
姜钰安继续道:“我说,别怕,姐姐不骗你,你在家乖乖的,给姐姐写信。”
池晚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后来呢?”
“后来啊,她真的给我写信了,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多错字,一页能看懂的不超过三行,但每一封我都留着。”
她起身,走到书架最里侧,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子,看上去旧旧的,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信纸,纸张泛黄,边缘还有些卷曲。
池晚没有伸手去碰,远远地看着匣子里的信被一张张放好,只是又问:“后来呢?”
“后来啊,她在信里说她也想修仙。”姜钰安把最上面的一张递给池晚,“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我写信,她说她不想嫁人,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宅院里,想来找我。”
“那师尊你……”
“我没有答应。”姜钰安把匣子合上,放回暗格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修仙路苦,我不想她吃这份苦,而且……我怕我护不住她。”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池晚看着那个孤独背影,刚想起身安慰,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强行压住的抽噎。
姜钰安哭了。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地面上,眼角也红红的,湿漉漉的。
她从来没见过师尊哭得这么伤心,师尊一般不轻易哭,这是第二次,因为在她心里师尊是年上坚强的女强人,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生活需要有人来为她兜底。
“师尊……”她声音发颤。
姜钰安擦了擦眼泪,依然故作坚定说没事,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池晚总觉得不得劲儿,心里有大石头堵着。
但这也让她怀疑也许师尊这么多年对她的情感都只是觉得自己像她的妹妹,百般对她好也只是为了弥补遗憾,想到这心里更堵了,她想确认这些是不是真的,也想对得起,她对姜钰安的爱。
池晚低下头,砚台上的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心事。
她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师尊,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像你的妹妹?”
姜钰安擦泪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池晚。
“你教我剑法,为我留饭,给我买簪子,照顾我,这些点点滴滴是不是因为你把你妹妹的影子,投在了我身上,弥补没有照顾她的遗憾?”
窗外雪落无声,心中有一万个不可能,是啊,怎么会呢,谁会对自己的妹妹泡同一个温泉,但不把她当妹妹,自己对待这位相处多年的徒弟,又什么感情?
爱吗?
她又一次质问自己。
姜钰安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不!你不能喜欢,那可是你的徒儿啊。
可是你对苏清鸢有这般感情吗?承认吧,你就是喜欢她。
什么是喜欢?
姜钰安……你真是疯了!疯得无药可救,你会被万人唾弃的,她是你徒弟,徒弟就是徒弟,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是那种情感。
“或许吧,第一次见你,是你拜我为师的时候,第一次认为你像我妹妹是在你吃饭的时候,但你是你,她是她,本座分得清。”
“那师尊,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不知道。”
“那师尊,以后下雪,我都陪你堆雪人,你不开心,我也陪你,你难过,我也陪你,好不好?”
“好。”
“那既然师尊答应了,弟子可就要带你实现了。”说着就拉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姜钰安被拽得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路拉到了院子,池晚松开手,弯下腰飞快地攥了一个雪球,那做坏事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师尊,接招!”
姜钰安还没站稳,一个雪球就砸在她肩膀上,雪沫还溅了一脸,此时池晚已经跑出好几步远,手里又攥着新的准备第二轮进攻。
“来呀来呀,师尊你不会是怕了吧?”
姜钰安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坏笑了一下,弯腰不急不慢地捏了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今天势必要好好治治她。
“师尊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你怕什么?为师又不会吃了你。”姜钰安歪了歪头。
“怕你砸我。”池晚回答得很诚实,身体也诚实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说对了。”
雪球飞过来的时候正好砸在池晚的头上,她抓紧时间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师尊你骗人。”
“你只是让为师答应你堆雪人,可没让为师答应不砸你。”
又一个雪球袭来,擦着池晚耳朵飞过,砸在旁边的竹子上,碎雪掉了下来,冷得她直缩脖子,把雪弄干净后,开始挑衅道:“师尊你准头不行啊!”
“是吗?”
话语刚落,姜钰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捏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抛了抛,池晚看着那双刚哭过的眼睛,依然是那股墨色,但眼底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看得投入,一时间竟忘了跑,雪球直直地砸在脑门上,她没管这么多。
“师尊,你笑了。”
姜钰安收了收嘴角,故作正经道:“本座没有。”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所以说谎第一步:现带上墨镜,可惜,修仙界没这东西。
“你有!”池晚整个人扑过去抱住姜钰安,脸埋进她袖子里,雪还在下,细碎地落在石桌上那个围着围巾的雪人上。
安静了一会儿,池晚从袖子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沾着雪。
“师尊,我们来堆雪人吧。”
“你不是已经堆了一个吗?”
“那是小的,我要和师尊一起堆个大的,跟你一样高。”
姜钰安听完只觉得可笑又可爱:“跟为师一样高的雪人,你有这个耐心?”
“有啊!”池晚弯腰开始滚雪球,“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干就干的她,此刻忙忙碌碌,打不过就加入,姜钰安也慢慢弯下腰,一起帮忙。
“师尊!”
“嗯?”
“你真好。”
院子里,两个雪人慢慢成形,一高一矮,一个歪歪扭扭,一个中规中矩,小的那个就是池晚堆的,大的那个自然也不用说就知道是姜钰安,池晚还特地细心地用石头给那个雪人摆了一个冷脸的表情。
又跑去给那个大雪人添了两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胳膊,退回来看了看,又觉得太丑,换了两根直的,一下子就顺眼了不少。
其实这世上所有的条条框框,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就是不动声色的温柔,雪人虽然和她一样冷着脸,但谁又知道冷的背后是离不开的关心。
这一刻池晚忽然懂了,爱这东西大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前她总觉得恋爱大过天,总想轰轰烈烈,让对方为自己甘之如饴,让对方接纳自己的小脾气,想让对方哄着自己。
可是,来日方长后,却发现生活除了雪月风花还有柴米油盐,或许她想要的不多,只是恰好少了个人来给予罢了,爱人如养花的道理都懂,而这朵花如今也等来了属于她的花匠,这就已经够了,也幸福了。
倘若这算是一场情劫,那她池晚,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