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二卷往前走_第五十九章看了再说 灵界剩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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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剩下的贵族不多了。跑了的跑了，让了的让了，学了的学了，死了的死了。但还有一些人，不多，十几个，都是小领主，地盘不大，兵也不多。他们凑在一起，商量对策，商量了好几天，没商量出结果。
一个姓王的领主先开口。“红星市再这么扩下去，咱们连最后这点地盘都保不住。打吧，趁他们还没站稳，打回去。”旁边一个姓李的领主冷笑。“打？顾云川打过，李仲仁打过，哪个打赢了？打一次输一次，越打地盘越小。再打，连这点都没了。”王领主脸涨得通红。“那你说怎么办？不打，等着平民造反？”李领主不紧不慢。“不是造反。是站。平民站起来了，咱们管不了了。这不是打的事，是认的事。”王领主拍桌子。“认？怎么认？把地分了，把权放了，像顾云川那样？”李领主说：“对。顾云川现在在红星市，种地、烧砖、喝粥，活得挺好。不比当领主差。”王领主气得说不出话。
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吵了三天，没吵出结果。第四天，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二十出头，瘦高个，不爱说话，以前开会从不发言。他是这些领主里最小的一个，地盘最小，兵最少，年纪最小，但眼睛最亮。他站在那些领主面前，说了一句话。“我去红星市看看。看了再说。”
他叫林子轩，西境的一个小领主，管着几个村子，几百户人家。他爹死得早，他十几岁就当领主，当了好几年，当得没滋没味的。他早就不想当了，但不知道不当领主能干什么。听说了红星市的事，想去看看，一直没去。现在机会来了。
那些领主看着他，有人摇头，有人叹气。王领主说：“你去了，还能回来？”林子轩说：“能。我不是去投靠，是去看看。看了回来告诉你们。”李领主说：“行。你去。看了回来告诉我们。”别的领主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林子轩第二天就出发了。一个人，一匹马，一个包袱。从西境往东走，走了七天。路上看见路好了——以前是土路，现在是石子路。路边有渠，水清亮亮的。地里有麦子，麦子割了，麦茬黄灿灿的。路边有房子，土坯的，齐整整的。路边有学校，听见里面在念字。路边有医院，闻见一股药味。路边有工厂，听见机器响。他越走越觉得，红星市不是别人说的那样——不是乱糟糟的，不是可怕的地方，是井井有条的、欣欣向荣的地方。
第七天，他看见了一面红旗。旗杆很高，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阳光下亮亮的。他站在那面红旗下面，看了很久。
站岗的年轻人拦住他。“你是什么人？”
林子轩说：“从西境来的。来看看。”
年轻人打量着他——衣服好，皮肤白，细皮嫩肉的，不像平民。“贵族？”
林子轩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不是了。”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跟我来。”
林子轩跟着他往里走。路过麦地的时候，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他站起来，继续走。路过学校的时候，听见里面在念字——“人，一撇一捺。”他站在窗户外面，听了一会儿。路过医院的时候，闻见一股药味，他没咳嗽，站在那儿闻了闻。路过工厂的时候，听见机器响，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最后到了办事处门口。
艾莉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你是谁？”
“林子轩。从西境来的。以前是领主，现在不是了。来看看。”
“看什么？”
“看红星市。看完了回去告诉别人。”
艾莉丝看着他。“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林子轩想了想。“比我想的好。我想的乱糟糟的，没想到这么齐整。”
艾莉丝没说话。她站在那儿，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动。
“进来吧。”
林子轩跟着她走进办事处。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台。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红星市标着一个红五角星。艾莉丝带他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屋的门。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能看见麦地。
“住这儿。”她说。
林子轩走进去，看了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棉布的，洗得发硬了，有一股肥皂味。他坐下来，坐在床沿上，腰挺得很直。“好地方。”
林子轩在红星市待了十天。十天里，他看了很多东西——看了麦地，看了路，看了学校，看了医院，看了工厂，看了红旗，看了夜校，看了规矩。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麦地。每天早上去，蹲在地头，看麦子。王新生问他：“你看什么呢？”他说：“看麦子。以前没看过。现在看看。”王新生没说话，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麦子。两个人蹲在地头，从早上蹲到中午，从中午蹲到下午。
林子轩还去了学校。坐在最后一排，听周老师讲课。周老师讲“人”字的时候，说：“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才叫人。一个人站不住，两个人互相撑着，才能站稳。”林子轩坐在最后一排，也跟着念。“人——一撇一捺。”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他去了医院，坐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他看见一个孕妇被扶着进去，过了半天，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脸上笑开了花。他看了很久。他去了工厂，站在磨面机旁边，看机器转。面出来了，白的，细的。他捧了一把闻了闻，香。他去了夜校，站在人群里，跟着站了一个时辰。站得腿疼，但没蹲，没靠，没走。
有一天，他蹲在地头，王新生蹲在旁边。
“王新生，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王新生说：“种地的。给贵族种地。种了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
“现在呢？”
“现在还是种地。但地是自己的，粮是自己的。吃得饱，睡得香。”
林子轩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是领主。管着几个村子，几百户人家。我以为自己了不起。现在看，什么都不是。”
王新生没说话。他蹲在那儿，看着麦子。风吹着麦子，沙沙响。
林子轩走的那天，艾莉丝送他到山岗上。
“要走了？”
“要走了。看了十天，看够了。回去告诉他们。”
艾莉丝看着他。“告诉他们什么？”
林子轩想了想。“告诉他们——红星市不是打下来的，是站起来的。枪炮打不垮站着的人，刀剑砍不弯站着的腰。让他们别打了。打不赢。也别跑了。跑不了。学吧。学红星市，减税，放权，分地，站着。”
他看着艾莉丝，又说：“市长，那面旗，好看。”
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市长，我回去之后，把地分了。不当领主了。我想来红星市。”
艾莉丝看着他。“来了干什么？”
“种地。跟王新生一起种地。”
艾莉丝没说话。她站在山岗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五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二卷往前走_第五十九章看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