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二卷往前走_第五十八章灵山脚下 灵山上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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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上的红旗升起来之后，艾莉丝一直想去看看。不是因为不放心陆沉一个人守着，是想看看灵山脚下那些村子怎么样了。灵山脚下以前有个镇子，叫灵山镇，是灵界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卖法器的、卖灵药的、卖绸缎袍子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贵族们住在灵山半山腰，平民们住在山脚下，给贵族们当仆人、当工匠、当小贩。灵山镇不是平民的镇子，是贵族的镇子。平民在那儿活着，但不属于那儿。
后来灵山议会散了，贵族们跑了，镇子也空了。店铺关门了，街上长满了草，房子塌了一半。但还有一些人没跑——走不动的老人，没地方去的穷人，不甘心的贵族。他们留下来了，留在那座空镇子里，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管谁。
艾莉丝决定去看看。王新生要跟着，她不让。李桂花要跟着，她也不让。孙小毛要跟着，她还是不让。“我一个人去。看看就回来。”王新生没再坚持。他知道艾莉丝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她走那天，天还没亮，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背着一个帆布包，一个人往南走了。
从红星市到灵山，走了五天。路好走了——以前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走一脚陷一脚。现在是水泥路，平平整整的，从红星市一直通到灵山脚下。这是红星市的人修的，修了大半年，修到灵山脚下。王新生说，路通了，人就好走了。人好走了，日子就好过了。艾莉丝走在水泥路上，脚不陷，鞋不脏，走得快。她想起以前从灵界逃出来的时候，走的都是土路、雪地、荒原，脚磨出了血泡，腿走断了，差点冻死。现在路好了，但她不是逃了，是回去看看。
第五天，她到了灵山脚下。灵山镇还在，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街上全是店铺，人来人往，热闹得很。现在店铺关着门，街上长满了草，风吹过来，哗啦哗啦响。房子塌了一半，有的墙裂了，有的屋顶漏了，有的门倒了。但有人住。她看见烟囱冒烟，看见院子里晾着衣服，看见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
她走进镇子，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路上遇见一个老头，蹲在门口编筐。她走过去，蹲下来。
“老人家，这镇子还有人住？”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花了，眯着，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谁？”
“路过的。想看看。”
老头低下头，继续编筐。“有人住。不多。几十个。老的走不动，小的没处去，穷的没钱跑。留下来的。”
“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头想了想。“凑合。种点菜，养几只鸡，饿不死。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艾莉丝没说话。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镇子中间，看见一棵大树。树很大，枝叶茂密，遮住了一大片空地。树下坐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在聊天。看见她走过来，不聊了，看着她。
艾莉丝走过去。“你们好。我从北边来的。”
一个人问：“北边？红星市？”
“是。”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个老太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你是红星市的？你们那边的人，都站着？”
艾莉丝说：“站着。不跪。”
老太太听了，眼泪掉下来了。她站在那里，拉着艾莉丝的手，哭了。旁边的人也不聊天了，都站起来，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红星市真的有那么好吗？真的站着不跪？真的有地种、有饭吃、有房子住、有病看、有字学？艾莉丝一一回答。她说了红星市的地、路、房子、学校、医院、工厂、红旗。说了红星市的规矩——十条，不偷、不打、不骗、不跪。说了红星市的人——四十万人，站着，不跪。
那些人听着，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沉默了很久。一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听完之后站起来，站得笔直。“我要去红星市。”旁边的人看着他。“你去了，你爹娘呢？”“接去。一家都去。”他看着艾莉丝，“能去吗？”
“能去。红星市的门开着。谁来都行。”
艾莉丝在灵山镇待了三天。三天里，她走遍了灵山脚下的每一个村子。大的、小的、近的、远的。她看见了很多——看见老人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小孩在泥地里打滚，看见女人在河边洗衣服，看见男人在地里干活。她看见他们蹲着、坐着、跪着，但很少站着。不是不能站，是不敢站。站了几千年，跪了几千年，忘了怎么站。但她也看见了一些站着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站在自家门口，站在路边，站在地里。站得不直，腰弯着，头低着，但站着。
她问一个站着的老头：“你怎么站着了？”
老头说：“听说北边的人站着，我也试试。站了几天，腿疼。但不想蹲了。蹲够了。”
艾莉丝没说话。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土是好土，跟红星市的一样。但人不一样。人还没站起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老人家，我走了。”
“去哪儿？”
“回红星市。回去之后，派人来。不是来占地，是来帮忙。帮你们种地、修路、盖房子、办学校、开工厂。帮你们站。”
老头看着她。“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艾莉丝想了想。“因为站着的人，是一家。”
她转过身，走了。走了五天，回到红星市。王新生在办事处门口等着，看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市长，灵山脚下怎么样？”
艾莉丝说：“地好。人没站起来。”
“那怎么办？”
“派人去。帮他们站。”
王新生点点头。第二天，第一批人出发了。王新生带队，二十个人，有会种地的，有会修路的，有会盖房子的，有会教书的，有会看病的。他们带着种子、工具、课本、药箱，往灵山脚下走。走了五天，到了灵山镇。王新生站在那棵大树下面，对着那些人说：“我们是红星市来的。来帮忙。不是来占地，不是来收租，不是来管你们。来帮你们种地、修路、盖房子、办学校、开工厂。帮你们站。”
那些人看着他，看着那些种子、工具、课本、药箱。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了很久。一个老太太站出来，拉着王新生的手。“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来帮我。不是来要东西，是来给东西。”她哭了。王新生没说话。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土。种麦子，能收不少。”
从那天起，灵山脚下变了。红星市来的人带着灵山脚下的人种地、修路、盖房子、办学校、开工厂。种地——用红星市的新麦种，产量翻了一倍。修路——用红星市的法子，挖石子，铺路，夯平。盖房子——用红星市的土坯法子，墙齐整整的，窗子亮亮堂堂的。办学——找认字最多的老人当老师，在黑板上写“人”字，一撇一捺。开工厂——用红星市的技术，磨面、榨油、做豆腐。
灵山脚下的人学着干。学得快的，日子好过了；学得慢的，日子慢慢好过。站不起来的人，慢慢站起来了。先站一会儿，再站半个时辰，再站一个时辰。站久了，腿不软了，腰不弯了，头不低了，眼睛敢往前看了。
王新生在灵山脚下待了一个月。走的时候，那些人送他到村口。那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你回去告诉你们市长，灵山脚下的人，站起来了。”王新生看着那些人——站在村口，站在路边，站在地里。站得不直，腰弯着，头低着，但站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第五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二卷往前走_第五十八章灵山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