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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红旗下 _第六章光 车开了 ...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艾莉丝晕车了。
她不知道坐车会这么难受。那辆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来颠去,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把她胃里的早饭颠得翻江倒海。她咬着牙忍着,脸憋得发白,一句话不说。
旁边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看见她这样,从兜里掏出一块姜,递给她:“含着,能好点。”
艾莉丝接过来,含在嘴里。辣的
“红旗养殖场。”
“哦,张叔那儿的,”赵秀兰说,“你们那儿养鸡养得好,我听说了。”
艾莉丝不知道怎么接话,就点点头。
赵秀兰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去年来过一回培训班,学养猪的。今年改养鸡了,再来学学。活到老学到老嘛,不学跟不上。”
艾莉丝听着,忽然问:“你学那个干什么?”
“自家养猪啊,”赵秀兰说,“我家养了二十多头猪,以前不懂技术,死了好几头,心疼死了。学了之后知道怎么打针怎么喂药,再没死过。划算着呢。”
艾莉丝点点头。
她想起陈远说的话:你要是想出去看看,就去。你不比别人差。
现在她出来了。
车又颠了一下,她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把那块姜咬紧。
中午的时候,车到了镇上。
镇比艾莉丝想象的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铺子,卖衣服的,卖吃食的,卖农具的。人也不少,走来走去的,自行车铃叮当响。
车停在一个大院门口,门口挂着牌子:青松镇农业技术推广站。
大家下车,拎着行李往里走。艾莉丝站在门口,看着那栋三层小楼,愣了一会儿。
楼是水泥的,刷着白灰,窗户玻璃亮亮的。楼顶上有个大喇叭,正在放广播,一个女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
“愣着干啥?”赵秀兰回头喊她,“进来啊。”
艾莉丝赶紧跟上。
里头已经有人在了。一个中年男的站在门口,拿着个本子点名。点到一个,发一张纸,上面写着宿舍号和课程表。
点到艾莉丝的时候,那男的看了她一眼,问:“红旗养殖场的?”
艾莉丝点点头。
“张叔打电话交代过,让你住二楼,跟赵秀兰一个屋。”
艾莉丝又点点头。
宿舍在二楼,一间不大的屋子,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户朝北,能看到后头的一片菜地。
赵秀兰把行李往靠窗的床上一扔,说:“我睡这床,你没意见吧?”
艾莉丝摇头。
赵秀兰笑了:“你这人话真少。行,收拾收拾,一会儿该吃饭了。”
食堂在一楼,大锅饭,馒头白菜炖粉条。艾莉丝端着碗,坐角落里吃。旁边几桌人叽叽喳喳说话,讨论着什么“疫苗”“配种”“饲料配比”。她听着,有些词懂,有些不懂。
吃完饭,下午两点上课。
教室在一楼最里头,摆着几十张桌椅,墙上挂着一块黑板。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翻讲义。
等人到齐了,老头抬起头,清了清嗓子,说:“我叫王德明,是农技站的退休技术员,这回请我来给大家讲养鸡技术。一共十五天,每天上午讲理论,下午去站里的实验鸡舍实操。有没有问题?”
底下没人说话。
老头点点头:“那就开始。今天先讲鸡的品种和选育。”
他讲课不拿讲义,全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往外蹦。什么“白来航”“洛岛红”“新汉夏”,什么“产蛋率”“饲料转化率”“成活率”。底下的人埋头记笔记,写得唰唰响。
艾莉丝没带本子。
她坐在那儿,听着那些词,脑子一片空白。
她认字五年,能看报纸,但这些专业词她从来没听过。什么“白来航”?是鸡的名字吗?什么“转化率”?转化什么?
老头讲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没停。下课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在翻笔记,互相核对。艾莉丝坐那儿,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赵秀兰看她那样,问:“没听懂?”
艾莉丝点头。
赵秀兰说:“没事,头回听都这样。我也是去年听了一遍,今年再听就懂多了。回头我笔记借你抄。”
艾莉丝看着她,想说谢谢,但喉咙像堵住了。
下午实操,去后头的实验鸡舍。
鸡舍不大,养着两百多只鸡,分成几个小格子。老头带着大家挨个看,讲怎么分辨公母,怎么挑种蛋,怎么看鸡的健康状况。
走到一个格子前头,老头指着一只鸡说:“这只,你们看看,有什么问题?”
大家围过去看。艾莉丝也看。那只鸡蹲在那儿,羽毛有点乱,眼睛半睁半闭,跟别的鸡不一样。
有人说:“是不是病了?”
老头问:“什么病?”
没人吭声。
艾莉丝盯着那只鸡看了半天,忽然说:“不吃食?”
老头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艾莉丝说:“它嗉子瘪的。”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有眼力。”
他让大家把鸡抓出来,掰开嘴检查,果然是病了。老头一边检查一边讲解,什么症状用什么药,怎么隔离怎么消毒。
艾莉丝听着,这回听懂了。
实操到五点半结束,大家回宿舍休息。艾莉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赵秀兰在翻笔记,头也不抬地说:“你以前学过?”
艾莉丝说:“没学过,自己摸索的。”
“那你有天分,”赵秀兰说,“老头讲的那些,有些人听十遍也记不住。你看一眼就知道鸡不对劲,这是天赋。”
艾莉丝没说话。
她想起老李。老李教她的时候说,养鸡跟养人一样,得用心看。鸡不会说话,哪儿不舒服全写在身上。你看懂了,就能救它;看不懂,它就死。
她看了五年,看懂了点。
但光看懂不够。老头讲的那些药名,那些剂量,那些配比,她都不懂。她只会看,不会治。
她想学。
晚上吃完饭,她去找赵秀兰借笔记。
赵秀兰把本子给她,说:“抄吧,别弄丢了就行。”
艾莉丝接过本子,回到自己床上,借着头顶的灯,一笔一划抄起来。
她写字慢,但认真。一个字一个字描,描到半夜,抄了三分之一。
第二天上课,她把本子还给赵秀兰,说:“谢谢。”
赵秀兰看了看她的笔记,说:“你字写得不错。”
艾莉丝愣了一下。
从来没人说她字写得不错。
培训班第五天,艾莉丝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叫刘大柱,三十来岁,是另一个镇的养殖户。他话多,爱开玩笑,走到哪儿笑到哪儿,大家都喜欢他。
那天下午实操,他站在艾莉丝旁边,忽然问:“你是红旗养殖场的?”
艾莉丝点头。
“我听张叔提过你,”刘大柱说,“说你技术好,一个人能顶俩。”
艾莉丝没说话。
刘大柱也不在意,继续说:“张叔那人我认识,眼光高,一般不夸人。他夸你,说明你真行。”
艾莉丝说:“还行。”
刘大柱笑了:“你这人话真少。行,不多说了,以后多交流。”
他走了。
艾莉丝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赵秀兰也说过她话少。
她知道自己话少。从小就这样。在灵界的时候,话多容易惹祸,少说少错。到了这儿,习惯了,改不过来。
但这些人好像不嫌弃她。
培训班第十天,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实操,老头让大家分组给鸡打疫苗。艾莉丝这组分到的鸡里有一只特别凶,一抓它就啄人。刘大柱被抓了一把,手背上划了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哎呀,出血了,”刘大柱甩甩手,“没事没事,不疼。”
老头看见了,赶紧过来,看了看伤口,说:“得消毒,跟我来。”
他带刘大柱去办公室,用酒精擦了擦,又贴了个创可贴。回来的时候刘大柱还在笑,说:“这鸡厉害,晚上炖了它。”
大家都笑了。
艾莉丝没笑。
她盯着刘大柱的手背,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灵界,被抓伤是会死人的。
她见过一个乞丐,被贵族养的狗抓了一下,伤口感染,烂了一个月,最后死了。没人管,也没药治。死了就死了,拖到乱葬岗一扔。
可这儿,一个创可贴就解决了。
她看着那个创可贴,看了很久。
培训班第十四天,老头讲完了最后一节课。
他站在讲台上,摘下老花镜,看着底下的人,说:“十五天时间短,能学的东西有限。但你们回去之后,遇到问题可以来站里问,也可以打电话。咱们农技站的电话,你们都有。”
底下的人点头。
老头又说:“养鸡是个细活,得用心。你们都是各村各场的骨干,回去好好干,把技术传给更多人。咱们国家这么多人,吃鸡蛋吃肉都得靠你们。”
有人笑了,说:“王老师说得我们跟英雄似的。”
老头也笑了,说:“你们就是英雄。种地的,养牲口的,都是英雄。没有你们,大家都得饿肚子。”
下课的时候,大家鼓掌。
艾莉丝也鼓掌。
她不知道老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听着心里热乎。
培训班最后一天,发结业证书。
一张纸,上头印着“青松镇农业技术培训班结业证书”,写着她的名字,盖着红戳。艾莉丝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赵秀兰在旁边说:“收好了,以后有用。”
艾莉丝点点头,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内兜里,跟那个小红本放在一起。
硬硬的,踏实。
下午,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刘大柱过来跟艾莉丝告别,说:“以后有空来我们镇玩,我请你吃饭。”
艾莉丝点点头。
赵秀兰也说:“咱俩一个车回去,路上还能说话。”
艾莉丝又点点头。
车来了,还是那辆面包车。大家上车,坐好,往回开。
艾莉丝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人往后退。
她想起十五天前,自己坐这辆车来的时候,晕车晕得要死。现在好像没那么晕了。
也许赵秀兰说得对,多坐几回就好了。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养殖场。
老李站在门口等她,看见车来了,赶紧迎上去。艾莉丝下车,老李拉着她看了半天,说:“瘦了,没吃好?”
艾莉丝说:“吃好了。”
“那怎么瘦了?”
“不知道。”
老李笑了,说:“行,回来就好。张叔等你呢,快去汇报。”
艾莉丝去办公室找张叔,把结业证书给他看。张叔看了,点点头,说:“行,好好收着。以后你就是咱们场的技术员了。”
艾莉丝愣了一下:“技术员?”
“对,”张叔说,“老李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你学了新东西,以后防疫治病这块你负责。工资涨两百。”
艾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技术员。
工资涨两百。
五年了。
她从一个快冻死的人,变成了技术员。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培训班上老头说的话:你们都是英雄。
她想起刘大柱被抓伤的手,想起那个创可贴。
她想起赵秀兰的笔记,想起自己一笔一划抄的那些字。
她想起陈远说的:你不比别人差。
也许吧。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户。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忽然,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院子里,是更远的地方。轰隆隆的,像打雷,又不像。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天边,有一道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另一种光,一闪一闪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颜色也不对,不是白也不是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颜色,她没见过。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那光闪了几下,然后灭了。
什么都没了。
她站在那儿,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就是在灵界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的感觉。
她摇摇头,把那感觉甩掉,回到床上。
躺下,闭眼。
但那道光一直在她脑子里闪。
第二天,一切照常。
早上五点起,喂鸡,捡蛋,打扫。中午吃饭,下午接着干。晚上吃完饭,老李问她培训班的事,她挑着讲了些。
老李听着,忽然说:“你昨晚听见没?”
艾莉丝心里一紧:“听见什么?”
“打雷,”老李说,“轰隆隆的,我还以为要下雨,结果没下。”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见了。”
老李没多想,继续说别的。
艾莉丝也没再说。
但她把那道光记住了。
一周后,张叔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镇上打来的,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挂了电话之后,张叔脸色不太好。他叫艾莉丝过去,说:“有个事问你。”
艾莉丝站着,等他问。
张叔说:“前几天晚上,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艾莉丝心里咯噔一下:“看见什么?”
“光,”张叔说,“天边的光。”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说:“看见了。”
张叔点点头,没追问,只是说:“这事儿别往外说。”
艾莉丝问:“怎么了?”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说:“边境那边出了点事,具体我也不清楚。上面让咱们注意点,有情况及时报告。”
艾莉丝没再问。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天还是那个天。但她知道,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她想起那道光。
那光是从哪儿来的?
她不知道。
但她有种感觉——那光跟她有关系。
一个月后,答案来了。
那天下午,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进养殖场车下来两个人,穿着军装,表情严肃。他们跟张叔说了几句话,然后张叔把艾莉丝叫过去。
“这两位同志要跟你谈谈,”张叔说,“别紧张,问什么答什么。”
艾莉丝跟着那两个人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
其中一个军人拿出一个小本子,问:“你叫艾莉丝?”
艾莉丝点头。
“原籍哪里?”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那军人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换了个问题:“一个月前的晚上,你是不是看见天边有光?”
艾莉丝点头。
“什么颜色的?”
艾莉丝想了想,说:“说不上来。不是白,不是黄,也不是红,就……没见过那种颜色。”
那军人低头记了几笔,又问:“那光闪了几下?”
“三四下吧,没数。”
“闪完之后呢?”
“灭了,什么都没了。”
那军人合上本子,看了她一眼,说:“谢谢你配合。以后如果看见类似的情况,及时报告。”
艾莉丝问:“那是什么?”
那军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也在查。”
他们走了。
艾莉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吉普车开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
那光,跟她有关系。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就是这么想的。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灵界了。
梦里的灵界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天,淡紫色的光,灵山远远地立在那儿,顶上看不见。
她站在雪地里,四下无人。
忽然,天边亮了一下。
她抬头看,是一道光。那光跟她看见的那道光一模一样——不是白,不是黄,不是红,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颜色。
光里有人影。
她看不清是谁,但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艾莉丝——”
她醒了。
满头大汗,心跳得厉害。
她坐起来,看着窗户。窗外有月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是真的。
灵界在叫她
第六章约6500字。这一章写了艾莉丝参加培训班的经历,让她第一次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多的“同志”,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同时埋下灵界异常现象的伏笔——边境出现奇怪的光,军方开始调查,艾莉丝梦见灵界的声音。
下一章预告:灵界那边的异常越来越频繁,华夏方面组织了一支考察队前往边境调查。艾莉丝因为“特殊背景”被邀请加入。她将第一次面对“两个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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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卷红旗下 _第六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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