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安小乐吖

1、第一卷红旗下_第一章雪 艾莉丝

　　艾莉丝是被冻醒的。
　　不对，她根本没睡着。雪往脸上砸的时候谁能睡着？她只是动不了了，浑身硬邦邦的，像块冻猪肉。眼皮冻住了，得用手扣。
　　手也冻住了。
　　她靠在石头边上，想笑，笑不出来，脸僵了。
　　十八年。活了十八年，最后冻死在这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雪地里。她娘要是知道，得从坟里爬出来骂她没出息。
　　头顶上黑漆漆的，雪还在下。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她娘说，人死的时候会看见光。她瞪着眼找了半天，除了黑就是白，啥光也没有。
　　骗人的。
　　她闭上眼睛。
　　然后光就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是直接劈进来的，刺得她眼皮疼。她下意识想躲，躲不动。有人喊话，叽里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懂。她想张嘴说我不是坏人，别抓我，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就冒出来一声“呃”。
　　然后有人把她翻过来。手电筒晃她眼睛，她往后缩，缩不动。有人摸她脖子，那只手是热的。
　　热的。
　　她一把抓住那只手，攥得死紧。那只手顿了一下，没抽回去，反手把她握住了。还是热的。
　　后来她就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艾莉丝盯着那个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一片空白。她试着动手指头，能动。动脚趾头，也能动。身上盖着东西，软乎乎的，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慢慢扭头。
　　旁边有个架子，架子上挂个玻璃瓶，玻璃瓶底下连根管子，管子另一头扎在她手背上。她盯着那根管子看了半天，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门开了。
　　进来个女的，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脸上捂个口罩。她走过来，伸手摸艾莉丝额头，艾莉丝下意识往后躲，后脑勺撞在枕头上，没地方躲了。
　　那只手贴上来，热乎乎的。
　　“醒了？”那女的说话，口音怪怪的，但她能听懂，“知道这是哪儿吗？”
　　艾莉丝摇头。
　　“你发烧了，烧了两天。”那女的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艾莉丝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那女的转身倒了杯水，端过来，杯子里插根吸管。
　　艾莉丝低头喝水。水是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疼得她皱眉。那女的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催，等她喝完才把杯子拿走。
　　“能说话吗？”那女的问。
　　艾莉丝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我叫艾莉丝，没有姓，我娘是妓女，我爹不知道是谁。但这话说不出口。
　　“……艾莉丝。”她说。
　　“姓什么？”
　　“没有姓。”
　　那女的看了她一眼，没追问。那一眼不是那种“你骗谁呢”的眼神，也不是那种“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的眼神，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家是哪儿的？”
　　艾莉丝没吭声。
　　那女的等了一会儿，抬起头，把口罩摘了。是个年轻女的，二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有点憨。
　　“不想说就不说。”她把本子合上，“我叫苏敏，是这边的民警。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铃。”
　　她指了指床头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上面有个红按钮。
　　艾莉丝盯着那个红按钮，没动。
　　苏敏也不多说，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