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遇》池翼

27、陌生人 少爷失忆1

　　我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景辞给我买的拼图，是一幅星空图，蓝色的底，缀着密密麻麻的银点。
　　“小遇，拼得真快。”景辞坐在轮椅上，替我把掉在地上的拼图捡起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笑了笑，把那块拼图嵌进正确的位置。

　　自从不喝那杯水后，脑子清醒了些，却还是懒得去想太多。想多了会头疼，景辞说，“傻瓜才想那么多，有我就够了”。

　　他说的对。

　　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景辞平时用的钥匙。我和景辞同时抬头，看向门口，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穿着蓝白校服，身形清瘦，眼睛很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焦急，还有种……我读不懂的痛惜。

　　“景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果然在这里！”

　　我皱了皱眉，往景辞身后缩了缩。

　　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他。

　　“你是谁？”我问道。

　　景辞的脸色冷了下来，轮椅往前挪了挪，把我挡在身后。

　　“我是林淼！”男生往前一步，语气急切，“景遇，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同桌啊！我们一起在学校上课，一起去铁路写生……你忘了？”

　　林淼？同桌？

　　这些词语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撞来撞去，隐约有模糊的画面闪过，夕阳下的铁轨，画纸上的笑脸，还有……跨年夜里绚烂的烟花。

　　头突然疼了起来。“我不认识你。”我捂住头，声音发颤。那些画面太遥远了，远得像别人的故事。

　　林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我，又看向景辞，眼里燃起愤怒的火焰：“是你！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给他灌了什么药？！”

　　“你在胡说什么？”景辞的声音沉得像冰，“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我不走，！”林淼梗着脖子，死死盯着我，“景遇，你看着我！我是林淼啊！景辞他在骗你！他把你关起来了，他给你吃的不是维生素，是能让人失忆的药！你清醒一点！”

　　失忆的药？

　　我猛地看向景辞，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别听他的，小遇，他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林淼急得快哭了，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稿，高高举起，“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你说我画得好，你忘了吗？我们还约好一起去看银杏林……”画稿上是夕阳下的铁轨，铁轨旁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线条有些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熟悉的暖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那是……”

　　“那是假的！”景辞突然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他伪造的！小遇，别信他！他就是嫉妒我们，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看着他眼里翻涌的偏执，又看看林淼手里的画稿，头更疼了。

　　“景遇，跟我走！”林淼突然冲过来，想拉我的手，“我带你离开这里，去医院检查，你会想起来的！”

　　“别碰他！”景辞猛地起身，忘了自己腿不好，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死死护住我，抬手就朝林淼挥了一拳。

　　林淼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嘴角立刻见了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手抓住景辞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景辞的腿不方便，很快就落了下风，被林淼按在地上。他像疯了一样，死死咬住林淼的胳膊，眼神凶狠。

　　“啊——！”林淼疼得叫了一声，松开了手。景辞趁机爬起来，抄起旁边的拐杖，狠狠朝林淼的背上砸去。“滚！我让你滚！”他嘶吼着，眼睛红得吓人，“不准你碰他！不准你破坏我们！”林淼被打得踉跄后退，背上一片通红。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景辞，又看看缩在角落、眼神茫然的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景遇，”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我还会来的。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说完，他转身跑出了门，脚步踉跄。门被他甩在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气窗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

　　景辞拄着拐杖，胸口剧烈起伏，腿因为刚才的动作而疼得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口，像在防备什么。

　　“哥……”我小声叫他。

　　他转过头，眼里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疲惫和……委屈。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吓到了吧？”

　　我摇摇头，看着他胳膊上被林淼抓出的血痕，心里有点难受。

　　“他是坏人，”景辞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认真得近乎偏执，“他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想让我们分开。小遇，我们不能分开，永远不能。”

　　“……嗯。”我点了点头。

　　不管那个叫林淼的人是谁，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不想和景辞分开。

　　从我过生日那天起，他就在我身边，护着我，陪着我，就算……就算他做了不好的事，也是为了留住我，不是吗？

　　景辞笑了，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真好，”他喃喃自语，吻着我的发顶，“你还是信我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带着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心里那点因为林淼的闯入而掀起的波澜，慢慢平息了下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开，地板上的光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阴影里。

　　景辞开始收拾房间，把散落的拼图捡起来，把被撞翻的椅子扶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天晚上，他又给我端来了那杯带着淡淡涩味的水。“喝了吧，”他眼神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喝了就不会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深藏的恐惧，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水滑过喉咙，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很快，头晕的感觉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睡吧，”景辞拍着我的背，声音像温柔的催眠曲，“睡醒了，就什么都忘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永远。”

　　我闭上眼睛，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又看到了那幅夕阳下的铁轨画。画里的少年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可那个少年是谁呢？

　　想不起来了。

　　也好。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想不起来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