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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坠落 就这样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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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霉味混着雨水的潮气,缠得人喘不过气。我摸着墙壁上那些陈旧的抓痕,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印记。
被关的第五天,景辞来看我。
他提着个饭盒,里面是白粥,没放糖。“想通了吗?”他蹲在铁门外,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没说话,背对着他缩在墙角。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想林淼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景辞往排骨里撒药时的平静,想我们从大火里逃出来时,他说“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时眼里的光。
原来那光里,藏着的是焚尽一切的偏执。
“林淼脱离危险了。”他突然说,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医生说,只是轻微中毒,养养就好。”我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攥紧。
他连这个都查了,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让你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不去想林淼,不去想那些事,就我们两个。”
“不可能了。”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哥,你变了。”
景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和戾气:“是,我变了。从被你骗去写生那天起,从看见你对着他笑那天起,我就变了。小遇,是你逼我的。”
他走了,没再给我送吃的。铁门被锁得死死的,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会彻底变成他笼子里的鸟,翅膀被剪得干干净净。
夜里,我摸着白天偷偷藏起来的夹子,是景辞给我送饭时,我趁他不注意从衣服上拔下来的。夹子的金属尖很钝,我磨了整整两天,才勉强能插进锁孔。
地下室的窗户很小,离地面很高,爬不出去。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景辞来的时候,趁机开锁逃跑。可他最近来得越来越少,每次都隔着铁门说话,根本不给我靠近的机会。
直到第七天晚上,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景辞,连忙缩回墙角装睡,却听见铁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景先生让我来送点吃的。”
是以前给姑妈做事的那个护工!他怎么会在这里?
护工把饭盒放在地上,嘴里嘟囔着“真是晦气,又来这鬼地方”,转身就往外走,居然忘了锁门。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是机会!
等护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立刻爬起来,抓起饭盒里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跑。别墅的走廊里漆黑一片,烧过的木头散发着焦味。
跑出别墅时,雨已经停了,月亮躲在云后,洒下点朦胧的光。我辨了辨方向,朝着市区的方向跑,鞋子里灌满了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拦到出租车时,我浑身是汗,手里攥着从护工身上摸来的几块零钱。
“去市中心医院。”我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要去看林淼,要告诉他真相,要……离开景辞。
医院的消毒水味熟悉得让人心慌。我凭着记忆找到住院部,刚走到林淼病房门口,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景辞!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冷霜。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转身就想跑,景辞却猛地回过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早就等了很久。“跑啊,怎么不跑了?”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声音冷得像冰,“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小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跟踪我?”我后退着,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
“我只是比你更了解你。”他逼近一步,伸手想抓我的胳膊,“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用力推开他,转身往楼梯口跑。
“抓住他!”景辞吼道,旁边突然冲出来两个男人,是以前跟着姑妈做事的保镖,原来他早就布好了局。
我拼命挣扎,指甲挠在保镖的胳膊上,却被他们攥得更紧。“放开我!景辞你这个疯子!”我嘶吼着,眼泪混合着汗水往下淌。
景辞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痛惜。“别闹了,小遇。”他伸手想碰我的脸,“跟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他,“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景辞没站稳,身体往后踉跄了几步,刚好退到楼梯口。他的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哥——!”我失声尖叫,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撞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最后停在一楼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保镖们也慌了,连忙跑下去查看。我挣脱开他们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跪在景辞身边。
他的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额头上全是血,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哥……景辞……你醒醒……”我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他,却又不敢。
“快叫医生!”有个保镖喊道。
混乱中,景辞突然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我脸上,嘴角居然扯出个微弱的笑:“你……没走……”
我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是我推的他,是我把他推下去的。
都是我的错……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景辞被抬上担架时,一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像在确认我不会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心里一片空白。
我恨他的偏执,恨他的囚禁,可看到他滚下楼梯的那一刻,所有的恨都变成了恐慌和……悔意。
他是疯了,可他是因为怕失去我才疯的。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他也曾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
“景先生让我们……跟着你。”剩下的保镖走到我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跟着我,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屋里还留着排骨汤的味道,林淼没吃完的那碗饭还放在桌上,已经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景辞左腿骨折,颅内出血,需要手术。我去了医院,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突然觉得很累。
逃不掉的。
从景辞在大火里找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逃不掉了。
他用偏执和伤害筑起了一道墙,把我困在里面,可我也在他滚下楼梯的那一刻,亲手把自己锁了进去。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时,我站在走廊尽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医生走出来说“脱离危险”的时候,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摔倒。保镖扶住我的时,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
我不想他死。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景辞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腿打着石膏吊在支架上,脸色惨白,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却毫无生气地垂着,眉骨处还有未消的淤青。
“以前你总说我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我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换你躺着不动了,倒成了我来看你。”
他没醒,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我伸手想抚平他的眉,指尖快碰到时又缩了回来。手上还带着跑出来时沾的泥,脏得很。
护工进来换点滴,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弟弟。”我顺口答道。
护工没多问,换完药就出去了。病房里又剩我们两个,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在响。“别装睡了,”我捏了捏他的指尖,“知道你醒着。”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浑浊得蒙了层雾。
“没……装。”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还能说话就好。”我松了口气,想拿水杯给他倒水,却被他拽住手腕。
“别走。”他盯着我,眼里是我熟悉的偏执,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答应我了的……不走。”
“我没说要走。”我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医生说你得躺三个月,我总得留下来给你端茶倒水吧?总不能指望那些护工,连你不爱喝凉白开都不知道。”
他眼里的雾好像散了点,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不好。”
“知道就好。”我别过脸,不敢看他。
再铁石心肠,对着他这副样子,那些怨恨也该烟消云散了。
我在病床边坐下,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我的。
或许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对错可言了。
只剩下一道用伤害和羁绊织成的锁链,把我们牢牢捆在一起,带着彼此的伤疤,一步步往下走。
至于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他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却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