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芥蒂 权臣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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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诸位藩王与大臣面面相觑。
萧璟瑜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平淡无波。
等周遭哗然声渐止，才开口：“朕与太后、谢相议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
萧璟然一时被噎，当即转头看向太后：“母后，儿臣不过是替您抱不平。”
太后笑容依旧，拉了萧璟然的手好声好气哄劝：“然儿莫闹，今日年关宫宴，不可胡乱生事，闹出兄弟阋墙的笑话来。”
她笑着宽慰萧璟然，然而话里话外，则是对萧璟瑜含沙射影。
萧璟瑜瞧着明目张胆偏心弟弟的太后，眼底寒意更深。
恰逢此时，伶人退开，一队象人身着玄衣朱裳入台列队，随浑厚乐声踏地为节，每一步都震得地面似有微响。
特别是孤身立在最前的领舞者。
此人佩戴兽面，一身劲装紧束身形，古铜色肌肤涂满各种充满异域风情的图腾，在宫灯之下泛着冷硬的光，耳际悬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骨饰，随着动作轻响，带着十足的野性。
他一手持干戚，一手执羽旌，和着隆隆鼓声起舞，每一次踏节都惹得不少叫好声。
太后借机转了话题，饶有兴致地看一眼台上拟兽舞蹈：“先帝在时，犹爱此舞，常常自扮舞者。说起来，叫哀家颇为感怀。然儿觉得如何？”
萧璟然道：“母后喜爱的，儿臣自然喜爱，儿臣私下也在学此舞，不如上场给母后表演一番。”
太后悦然一笑。
萧璟瑜坐在旁侧听着笑声，只觉心中烦闷，加之象人舞乐喧闹刚猛，让素来喜静的他心气郁结，喉间一阵轻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
秦福连忙上前半步，低声提醒：“陛下，怕是到您该服药的时辰了。”
萧璟瑜颔首，抬眼看向太后：“母后，朕身子略有不适，先行离席更衣。”
太后正忙着和萧璟然说笑赏舞，便看也不看萧璟瑜：“既如此，便快去快回，仔细着些身子。”
萧璟瑜遂起身，缓步走下玉阶。
他一动，自然惹了谢临晏的注意。
他亦懒得留在此处，一言不发从琼华台侧边而出。
出了琼华台殿门，年关的雪簌簌飞落。宴席上炉火融融、暖意如春，等出了门，才觉着冷风若刀剐脸。
萧璟瑜身披大氅，静静站在殿门前，任由雪粒打在脖领狐裘。
谢临晏眼底眸光发柔，走至萧璟瑜身侧：“陛下，此时雪大，可容臣替陛下持伞遮雪？”
萧璟瑜清楚他的小心思，也不开口说什么，默许他与自己并肩朝尚衣轩走去。
寒风卷着细霜扑面而来，青石地面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微有湿滑。
怕萧璟瑜踩上湿砖跌倒，谢临晏一手打伞，一手虚虚扶在对方腰畔，二人一前一后走下琼华台。
等听不见的喧嚷乐声，萧璟瑜突然开口：“方才在殿上，若无你出言解围，恐怕苏婉凝和朕的婚事会被母后当场敲定。”
“太后有意苏婉凝入后宫，显然是准备在陛下身边安插棋子，同时再借后宫巩固外门阀势力，”谢临晏目光落在萧璟瑜单薄的背影上，“臣知陛下不好当面推拒，自然要帮陛下分忧。”
“嗯，有你这一插话，太后就算想要让苏婉凝入宫伴驾，怕是也要推迟几日，依朕眼下地处境，能拖一日就拖一日吧，”萧璟瑜点首，脚步一顿侧眸看他，“你虽替朕解围，却让萧璟然一通鄙薄，恐怕也与苏彧等一众外戚结仇，年关宫宴上他们不敢造次，但等来日……”
“只要陛下安然无恙，臣的安危并不重要，”谢临晏淡然一笑，并不把刚刚的一场风波放在眼里，“再者，睿王看似色厉，实则内荏，对臣构不成威胁。至于苏彧等人，三府会审臣已与其撕破脸面，眼下闹一场，不过是让彼此嫌隙裂的更大些。”
萧璟瑜眼中神色稍显柔和。不过等思及方才殿中发生的另一件事后，他眼底的温柔转瞬而逝。
“对了，方才你为朕推拒太后安排的婚事时，曾提及先帝与宸贵妃初遇于乐坊。此事朕从未听闻，你究竟是如何得知？”
谢临晏眸色一滞：“不过是在街上茶坊中听旁人的闲谈。”
“街上茶坊也敢肆意谈论皇室辛秘？”
“百姓偶尔会胡诌上两三句。”
萧璟瑜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谢相恐怕是在糊弄朕。”
他悄然改了对谢临晏的称呼：“朕对自己的母后很是了解，她看似和善慈祥，实则心胸狭窄。当年宸贵妃若真宠冠后宫，甚至处处压她这位皇后一头。她定恨不得毁去此人所有痕迹，怎能允许坊间有此等辛秘流传？退一万步说，先帝与宸贵妃的初遇是皇室隐秘，寻常百姓恐怕不会轻易知晓。谢相，你当真是从茶坊道听途说的吗？”
最后一句话，看似疑问，实则笃定。
“陛下……”
谢临晏完全没想到萧璟瑜会突然质疑他。不过他沉吟片刻，依旧面色不动，寻了别的说辞解释：“臣所言非虚，绝无隐瞒陛下的地方。固然皇室辛秘不为外人道也，然而民间确实有说书人杜撰皇室杂本吸引茶客听书……”
“说书人？”
萧璟瑜见他仍要遮掩，神色渐冷，干脆提前开口：“朕虽极少出宫，却也知道什么是说书人能编排的闲话，而什么不是。谢相拿说书人来打幌子，莫非是欺朕不懂民间事？还是说……”
“谢相有别的事情在瞒着朕……”
谢临晏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紧。
良久，他一脸镇定：“臣……并无一事隐瞒陛下。”
……
萧璟瑜眉梢一压，猛地拂开谢临晏的手，冷声道：“既然如此，谢相便不必再跟随朕了。此处离尚衣轩已近，朕自行前往即可，谢相还是回琼华台继续观舞，莫要因朕扫了众人的兴！”
话音落，看也不再看谢临晏一眼，快步径直走入回廊深处。
谢临晏退后一步目送萧璟瑜离开，心头一片涩然。
萧璟瑜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不应当隐瞒萧璟瑜，但……
曾经做错的一些事情，他很不愿意让萧璟瑜知道。
迅速收敛情绪，谢临晏指尖轻叩，一抹玄影自暗处无声现身，单膝跪地。
“相爷有何吩咐？”
谢临晏道：“即刻暗中守护陛下，寸步不离，若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回报……”
可不等说完，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谢临晏抬手，暗卫瞬间匿身。
脚步声愈发接近，正是苏彧。
他面色沉冷，目光扫过谢临晏，状似不经意停顿到暗卫消失的位置：“谢相，好巧。”
谢临晏面色平静，飞快地向匿身于夜色的玄影打一个手势，接着才抬眼看向苏彧：“的确很巧，太尉不去殿中陪太后观舞，怎么来回廊散心？”
“谢相明知故问，老夫是专程来寻你的，”苏彧缓步走近，“今日宫宴之上，谢相说的某些话，真叫老夫心惊肉跳。”
“太尉不做亏心事，就不会怕有鬼来敲门。”谢临晏笑着和他打哑迷。
苏彧捋须：“老夫可不信鬼神之说，不过……倘若某人别有用心，刻意给老夫下套，老夫估计是要枕席上辗转反侧一阵子。”
“苏太尉说的某人，怕不会是本相？”谢临晏拢袖，说话间欣赏起檐角盖了雪的枯枝。
“谁知道呢，”苏彧一笑，“不过老夫清楚的是，此人自以为是螳螂捕蝉，可不知已有黄雀在后，准备掐他的命脉。”
“是么，看来太尉对于那位对手已经了如指掌，”谢临晏笑的别有意味，“本相就先预祝太尉旗开得胜。”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日前三府会审的恩怨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
萧璟瑜行至尚衣轩外。
他不急于入轩门，而是看向身侧：“秦福，宸贵妃与先帝初遇一事，你在宫中多年，可知详情？”
秦福一愣，随后面露难色，低声回道：“禀陛下，老奴入宫时宸贵妃的确尚在人世，不过那时老奴不在御前，故而仅仅听说过宸贵妃的相关旧事。传言她极善吟诗歌赋，通晓音律，最擅长弹奏古琴，深得先帝喜爱，至于其余的，老奴也不知？”
“宸贵妃出身何处你也不知？”
“禀陛下，老奴也只听闻她是乐府出身。”
萧璟瑜点首：“你已是宫中老人，却也对宸贵妃了解不深。谢临晏未经当年事，如何精确说出宸贵妃与先帝的相遇？”
“许是赶巧？”秦福试着猜想。
萧璟瑜摇头：“若真是赶巧，母后不会是那般神情。他一定是利用某种渠道得知此事。”
“陛下觉得，谢相从何处得知？”秦福谨慎着多问一句。
“朕也不清楚，所以才想试探他，”萧璟瑜沉吟，“依照规矩，皇室辛秘大多锁于掖庭秘档，非皇室宗亲不得查阅。谢临晏虽已手握朝政大权，却做不到有资格查阅皇室秘典，除非……”
他眼神一变：“有人允许他入掖庭。”
但朝堂之中，能有哪个皇室宗亲会让一位外臣入掖庭查阅后宫秘档？
一想谢临晏在外面不知跟哪个皇亲悄悄搭着线，萧璟瑜尚未疏解的闷气又浓重三分。
秦福见状，生怕他想太多影响身子骨，连忙劝道：“陛下，谢相或许隐瞒些事情，但凭老奴观察，不管出于何等目的，他心里始终挂念着您，不然也不会……”
“朕知，可朕更在意他有事相瞒，”萧璟瑜叹一声，打断秦福的话，“譬如前段时日，若非有小黄门告密，朕甚至都不知道他今日将计就计的筹谋。而今，他竟还在遮掩其他事情，真叫朕心寒。”
秦福忙劝：“陛下放宽心，谢相一时有所隐瞒也许是心有苦衷。且不管怎样您也不该赌一时之气丢下谢相独自前来尚衣轩。万一真有刺客潜入宫中意图行刺……”
“就是要他们来！你且退下，顺便把尚衣轩周遭的护卫都撤了。”
萧璟瑜冷然道，语气不容置疑。
秦福一听当即就急了：“陛下这怎么能成，您是万金之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虎贲军被苏彧安插亲信，若不借此行事，永远无法给予后党致命一击。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难得掠过一抹执拗凶狠：“另外，朕倒要看看，当朕身陷险境，谢临晏他能否继续巍然不动，守口如瓶。”
秦福见他一意孤行，只得无奈躬身，退至轩外远处守着。
萧璟瑜独自推门。
烛火投下斑驳光影。
他刚进入轩室，骤的，一股冷风扑灭烛火。
四周瞬间陷入漆黑。
“谁？！”
萧璟瑜低喝一声。
下一瞬，一道冰冷尖锐的匕首已悄无声息横在他的喉管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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