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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变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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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猎场惊变
永宁三年，腊月初八。
京郊皇家猎场，旌旗蔽日，铁骑如龙。
尽管前几日金殿对峙与国师府送汤的阴云尚未散去，但为了彰显大周国力、安抚军心，这场一年一度的冬日围猎依旧如期举行。
萧长歌一身赤红骑装，外罩玄色大氅，头戴貂绒暖帽，跨坐在一匹名为“踏雪”的纯白骏马上。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那是连日失眠所致。但此刻，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压。
群臣皆以为女帝是因朝政烦忧而神色不佳，唯有贴身女官素心知道，陛下的心，在那夜之后，便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陛下，国师到了。”
前方传来通报声。
只见一队白衣侍从簇拥着一辆奢华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谢辞安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悬着那支玉箫，怀中还护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粉色身影——柳如烟。
他并未骑马，而是坐着马车入场，美其名曰“照顾病弱师妹”，实则尽显特权。
谢辞安勒住马车，隔着人群望向高台上的萧长歌，眼神淡漠，仿佛那日在府中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他甚至没有下马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陛下兴致颇高。”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只是这猎场风大，还请陛下保重凤体，莫要像某些人一样，受不得半点风寒。”
这话意有所指，暗讽那晚萧长歌在雪地里的狼狈。
周围几个依附于谢辞安的官员立刻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萧长歌手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深深看了谢辞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国师放心。朕的身体，比某些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神仙’，要硬朗得多。”
说罢，她不再看谢辞安那张瞬间阴沉的脸，一挥马鞭：“狩猎开始！今日首获头筹者，赏黄金千两，爵升一级！”
“遵旨！”
众将士欢呼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林海。
……
猎场深处，枯木参天，积雪没膝。
萧长歌策马独行，身后只跟着两名暗卫。她无心狩猎，只想在这空旷的山林中透一口气。然而，随着深入，一股异样的寂静让她警觉起来。
太安静了。
连鸟雀之声都无，只有脚下踩碎枯枝的咔嚓声。
“不对劲。”萧长歌猛地勒住缰绳，“踏雪”不安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
“陛下，小心！”暗卫惊呼。
话音未落，四周灌木丛中骤然射出无数支漆黑的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逼萧长歌面门！
“有刺客！保护陛下！”
暗卫迅速拔刀格挡，火星四溅。然而，这些箭矢上竟涂了剧毒，且数量极多，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
“是前朝余孽的死士！”一名暗卫认出箭羽上的标记，大惊失色，“陛下，他们人数众多，我们快撤！”
萧长歌冷哼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斩落三支袭向胸口的利箭：“想杀朕？没那么容易！往□□围，那里有禁军接应！”
她催动“踏雪”，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在箭雨中穿梭。然而，刺客似乎早有预料，东侧路口竟被巨大的滚木堵死。
“该死！”萧长歌咬牙切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中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谢辞安。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满地的杀气与他无关。而他身后，柳如烟正瑟瑟发抖地抓着他的衣袖，一脸惊恐。
“国师？”萧长歌勒马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快！有刺客！速调护卫前来！”
谢辞安看着被困住的萧长歌，眼中没有丝毫焦急，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早就知道今日会有刺杀。这是他与前朝余孽达成的交易——他提供女帝的行踪路线，换取对方在他复国大业上的支持。至于女帝的死活……若死了，正好顺势迎立前朝公主（柳如烟的真实身份）；若没死，他也早已准备好了“救驾”的戏码，足以让他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死士比预想的更疯狂，竟然不顾一切要当场格杀女帝。
“陛下莫慌。”谢辞安缓缓上前，语气平稳得可怕，“贫道已算出今日有血光之灾，特意带如烟来此避祸，未曾想竟真遇上了。”
“别废话！”萧长歌厉声道，“快让你的侍卫动手！他们目标是朕！”
此时，数十名黑衣死士已包围上来，刀光森森。
“谢辞安！”萧长歌看着他不动如山的样子，心头猛地一沉，“你……"
难道……这也是他的手笔？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就在这时，一名死士首领大喝一声：“杀了狗皇帝，复我大殷！”
十几名死士同时跃起，刀锋直指萧长歌要害。
“陛下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突然窜出，挡在了萧长歌面前。
是谢辞安！
但他并没有出手反击，而是顺势向后一倒，假装被刀气所伤，同时一把将身边的柳如烟推到了萧长歌的马前。
“啊——！”柳如烟发出一声尖叫，恰好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鲜血飞溅。
只不过，流血的不是柳如烟，也不是谢辞安。
萧长歌在电光火石之间，本能地挥剑挡开了砍向柳如烟的刀，却因动作幅度过大，露出了背后的空档。
一支淬毒的短箭，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射来，正中她的左肩胛骨！
“唔！”萧长歌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差点跌落马下。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那股毒素霸道无比，顺着血液直冲心脉。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长剑也变得沉重无比。
“陛下！”暗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而此时的谢辞安，却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了毫发无伤的柳如烟，满脸关切地检查她是否受惊：“如烟！别怕，师兄在！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对近在咫尺、吐血不止的萧长歌，视若无睹。
“谢……辞安……"萧长歌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赤红的骑装，“箭……有毒……救……"
谢辞安听到声音，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看着萧长歌苍白的脸和肩头不断冒出的黑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计划得逞的快意，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慌乱。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慌乱。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天命护体，这点小毒应当无碍。”他淡淡地说道，随即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如烟受了惊吓，快带她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至于陛下……自有禁军会来救援，贫道就不便插手了，免得冲撞了龙气。”
说完，他竟真的扶着柳如烟，转身就走！
“谢辞安！你混蛋！”萧长歌目眦欲裂，心中的寒意比身上的毒更甚，“你要去哪？！”
谢辞安脚步未停，只在经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陛下身上的密函，关于前朝余孽藏匿点的线索，可否借贫道一观？或许……能对解毒有所帮助。”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他利用刺客制造混乱，就是为了趁乱夺取那份她藏在身上的绝密情报！
萧长歌死死盯着他那双虚伪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厉而决绝，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
“你想要？”她喘息着，手缓缓伸入怀中。
谢辞安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去接。
然而，萧长歌掏出的不是密函，而是一把染血的匕首。
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刺向自己的大腿，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想要……就拿命来换！”
她猛地将匕首掷向谢辞安，却被他轻易躲过。
趁着这一瞬的停顿，暗卫拼死护着她，杀出重围，跌跌撞撞地向远处逃去。
“追！别让她们跑了！”死士首领大喊。
谢辞安站在原地，看着萧长歌远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从那混乱中顺手摸到的半块玉佩——那是她贴身佩戴的护身符。
“师兄，我们快走吧，这里好可怕……"柳如烟拉着他的袖子催促。
谢辞安回过神来，将玉佩收入袖中，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走吧。陛下福大命大，定会没事的。我们……还要为她祈福呢。”
……
半个时辰后，临时搭建的行营帐内。
萧长歌昏迷不醒，太医们忙作一团。
“毒已攻心，若不尽快服用解药，恐怕……"老太医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素心哭得双眼红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各位大人，快去请国师！只有国师可能有解药！或者……或者他知道解毒之法！”
一名将领刚要起身，却被萧长歌在昏迷中发出的呓语打断。
“不……不要……找他……"
她眉头紧锁，冷汗涔涔，口中不断念着：“骗子……都是骗子……谢辞安，我恨你……"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女帝对国师的深情，天下皆知。可如今，为何会是这般恨意？
素心咬着嘴唇，死死忍住哭声。她想起猎场上那一幕，想起国师那冷漠的背影，心中终于明白了一切。
“不必去请国师了。”
素心站起身，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就说陛下只是受了轻伤。另外……派人秘密前往南境，请那位‘鬼医’前来。至于国师府……"
她看向帐外纷飞的大雪，冷冷道：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帐外，风雪更紧了。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里，谢辞安正拿着那半块玉佩，细细摩挲。
“长歌啊长歌，”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等你醒来，就会发现，这天下，早已不是你的天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彻底赌错了。
那只被他视为笼中雀的金凤凰，已经在生死边缘，浴火重生。
等待他的，将不再是温顺的妥协，而是雷霆般的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