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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糟糕,我被雨水冲出来了,风好冷,快让我回去…
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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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暗示母亲,我不再想念爸爸了。但那天我吃完母亲包的饺子回到房间后,我还是朝着墓园的方向磕了几个头,爸爸您别生气,我才不会把你忘掉。但是您也别怨母亲,她只是太痛苦了,你也希望她走出来的,对吧?
中考过后,我没像其他人一样如释重负,反而这种空虚感让我恐慌。没有了任务,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去做。家里还欠着债我始终记得,但母亲改不了乱花钱买买买的毛病。可我不忍心说她,只好在她睡觉的时候打开购物软件把有些没用的东西退款。哦对,母亲开始信佛了,每隔几天便要带我去寺庙里拜拜,我抬头仰望那些高大的佛龛,虽然我不信,但还是虔诚地叩头祷告
“愿我们一家平安无灾健康顺遂”
浑浑噩噩的日子,快要让我适应了忙里偷闲的想想我爸,睡不着想想我爸,耳鸣的时候想想我爸,我妈不理我的时候想想我爸的日子了。
只是我没想到,母亲把房子抵押了。
那天银行的人敲门,我打开门防备的盯着他们,他们却出示给我那些群蚁排衙的字据告诉我
“请尽快搬离”
我怔住了。我回头看母亲想要确认是他们搞错了。回应我的却是
“好的,我们尽快”
当时我确实被这个消息砸得不清醒。后来想想,既然母亲选择忘记这一切,与过去告别。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一来债务会轻松些,二来可以真正的和这里说再见,和过去断得干干净净。只是我不想接受,我还不想忘记爸爸。住在这里,看到厨房的油锅,我就能想到爸爸站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看到花园的石榴树,我就能想起他把石榴塞进我嘴里的时刻,坐到沙发上,就能回忆起我张牙舞爪地躺在他身上的快乐。
要是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要是不走,母亲要怎么办?
那一条条通缉令已经割开我脖颈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一条条血渍交织出的红色的网把我牢牢按在那张通缉令上。我得照顾好妈妈,这是对我的通碟。
一个月后,我们住进了我考上的高中附近的出租房,虽然很小,小得一丁点爸爸的身影都找不到。但母亲在一天天的好起来,所以,没什么可难过的,不是吗?
重复的日子过得很快,刚上高中那会儿,母亲有时候去外地陪着姥姥,有时候去寺庙呆上一整天。到后来,她就不怎么回这个小房子了。也好,每天晚自习结束只用面对黑漆漆的房间,不必再去装作开心地和母亲汇报让我轻松了好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母亲也让我倍感压力。好累。
即使母亲按时给我零花钱,但我知道她没什么收入来源。所以我瞒着她联系了之前带我的教练。每天下午去做足球兴趣班的助教,一个小时三十块,足够我在校花销。
虽然,按理说,下午的自习课请假是不合规矩的。
但我不按理,生活刁难的就是死守规矩的人。这一点,我十四岁就知道了。
还好我们学校的自习课允许答疑,可以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于是我每天抱着书去办公楼,把书放在没人的空教室之后再从图书馆后面的小路翻出去。因为我成绩还不错,老师也没怀疑过我。永远不开门的图书馆没人来,学校也没闲钱装监控。所以在高三之前,我从没失手过。
也不知道在庆幸什么,因为我早该知道的,去他的生活不会刁难你,只是早晚罢了。
高三上学期的某天,我正拎着球鞋掐着点往学校走。初冬的风衬得我身上的运动衫傻得很,我随手把校服披上。
“嚯!同桌,偷跑出来耍球啊。”
愣了片刻,我抬头对上路口那群人的视线,站在最前面的是我同桌,一个很努力很认真的女生,至少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只是现在,她正以一种戏谑的眼神打量我。很不舒服。我细细回忆着,昨天我还帮她去食堂带了晚饭,今天早上也照常友好地问好。没有哪里出问题。所以我又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怎么了吗?”
“同桌,今天地理老师生病请假了,你忘记了吗?”
我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揶揄的意味愈来愈浓
“我记得。”
“哦,这样啊。那你怎么抱着地理书去答疑了一下午呢?然后现在还拿着球鞋出现在校园外。”
…… …靠。我真想把下午困得睁不开眼,随手拽了一本书出门的我捶死在教室里。可惜没用,想要学会时间倒流的超能力这个事,我十四岁也干过,当然没成功过。
正当我无比懊悔时
“还有,同桌,你该不会是忘记了今天是家长会吧。我记得老师要你在家长会上发言,是不是?”
完蛋了。这事我是真忘了。高中之后母亲就没给我开过家长会了,所以每次我和老师请假,她都让我在一边旁听,顺便分享学习经验。这次也一样,我找班主任请假,她说这次校长要统一发言,正好我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昨天训练练习长传球,我这个助教得满操场捡球,几个小时下来累得我昨天回校趴桌子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把班主任说的事忘的干干净净。
来不及懊悔,我看了看表想要转身跑进学校,兴许还能赶得上。路边的一只手拽着我的书包把我拉了一个踉跄。我回头,同桌的眼神又变了,奚落,挖苦还有…我看不明白的一丝怨恨
“你别急啊,我还有问题呢”
“天天出去踢球,怎么还考班级前五啊?”
“为什么每次家长会,都是你自己开啊?”
……
“你爸妈呢?”
“是不要你了吗?”
对。这次她猜对了。
真是给我气笑了,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天的早上好都带着一丝怨气,为什么每次讲题之后,都会跟一句
“你好厉害呀。”
觉得我不努力就能有好成绩。不明白我凭什么排名比她高。她不服气。她不想承认。可她又不知道我半夜啃了一道又一道物理力学题,又没看见我房间里贴不下的单词便签,更不会知道,我不敢停下来,我害怕闲下来时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深陷进周而复始的痛苦思念中。当然,她也没必要知道。
然而她后面的两句话,无非就是想要激怒我,想让我委屈无助,流泪示弱。可惜,十四岁的时候,老爸就把我的眼泪没收了。痛苦的眼泪流不出来,又怎么可能流下无能的泪水。
但她确实猜对了,没人要我,我爸妈都把我丢下了。
这事,是以我挥出人生的第一个拳头结束的。这是我第一次打架。
至于打架的原因…兴许是她耽误了这次的发言,又或许是她拽我书包时课本撒了一地,还是因为她踩到了我的球鞋,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算了,其实都不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是因为她说爸妈不要我了。尽管我早告诉过自己,这似乎是很早前就被定义的事实。但我就是不想被别人赤裸裸地说出来,这感觉像是藏在白纸反面的墨点。只要不把它翻过来,就好像这张纸永远都是白的。尽管白纸的正面已经透出了墨点。
我知道,我同桌她就是胡诌八扯,瞎猜的。但她恰好就猜中了,正好就戳在了我最痛的疤上。很使劲儿,很直接,所以伤口裂开了。控制不住,被怒气和委屈裹挟了太久的心脏迸出血液的瞬间,压抑了太多年的拳头也挥了出去。
第一次打架,唯一的感觉就是。爽。
不是大脑控制拳头挥动,而是积攒了许久的痛苦控制着我这个傀儡,完全是无意识的击打着对面几个人的腹部甚至胸口。同时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送到对面几人尖锐的指甲下,就算头发被几只手薅住,我也只是粗喘着抬起膝盖狠狠踹向另外几个人的后背,听着她们愤怒和不可置信的尖叫,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比啜泣声好听多了。她们像是被这种毫不防御只是一味地宣泄的打架方式震撼到了。在持续了几分钟此起彼伏的尖叫后,终于放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