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霁何虹》野生信号灯

1、跷薄土地在我脚下裂开，我陷进去了 “好好照顾

　　“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

　　“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她一个人不容易”

　　我被那些沉重的眼神砸的抬不起头，尖锐的哭声在灵堂里回荡。

　　我的爸爸自杀了，我恍惚地以为这是个梦，明明三天前他还祝我生日快乐，为什么三天后就藏进了棺材里。母亲悲痛欲绝地念叨着什么，可是我听不清，耳鸣激起一阵头痛，嗡嗡作响，我抬起头努力看着周围人一开一合的嘴，我想要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我想要看清他们复杂的眼神里到底囊括着什么令我想要躲避，可最后找到的只有毫不掩饰的怜悯如弯刀般抽剥着我的筋骨。

　　我艰难地抬起头，我想要再看看爸爸，眉毛粗粗的，嘴唇薄薄的老爸，不苟言笑但会给我炸薯条的老爸，从不说爱我但总陪我踢球的老爸，沉默寡言但是能解决一切的老爸，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老爸…

　　棺材好高，我看不见他的脸了。白布彻底掩去了他的额角，耳边的哭声变得更尖锐更悲痛，我站不稳了，但还是弯了弯膝盖支撑住扶着我痛哭的母亲。悲鸣声爆发的瞬间，终于不再有人注视我了，他们一同围过来抱住已经脱力的母亲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人总得向前看，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被挤到一边，手里还攥着给母亲擦泪的纸巾。我不明白，我也该流泪的，明明之前在爸爸面前哭了无数次，明明心脏已经痛得颤栗，可喉咙困住了呜咽声，眼眶死死地锁住了泪水。我哭不出来，手中的纸巾被揉的稀碎，我还是抬起手，擦擦根本没出现的泪。

　　要是泪水代表痛苦，爸爸您别生气好不好。我很痛很痛，但我痛得流不出泪。一定是您舍不得我哭，把我的眼泪收走了是不是？

　　灵堂的灯灭了，蜡烛的火光映着照片里的爸爸，还是熟悉的他，但是这次他不会再回头冲我笑了，嘴角的酒窝再不会为我绽开了。亲朋好友们扶着母亲走出了那个房间，可我还不想走呢，我想找到藏在棺材里的使者，把我的眼泪要回来，把我的爸爸要回来。

　　恍惚地回到家里，母亲闭门哭泣的声音穿透耳膜，与听小骨共振，啜泣声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叫嚣着，我的大脑却空白了。房间黑压压的，但我能看清白色的天花板，像一块幕布，放映着我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歪七扭八的风筝…金黄的薯条…足球…红色的小轿车…想着想着，窗帘透出些许光亮，打碎了我的幕布。

　　干涩的眼眶在黎明之际变得沉重，我躺在床上想起了他们在走廊上叮嘱我的话

　　“以后你要照顾好妈妈”

　　“妈妈很不容易，你要好好听她的话”

　　对，对，我得长大，我得懂事，这不是可汗的军帖，这是最后的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