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美甲》小啄木鸟

8、第 8 章 已知、成因

　　在邱松爷奶的视角下，故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突然得知大儿子要结婚，邱松爷奶气得半死。像牛一样听话的老大这么早就去组建自己的小家庭，那他们家五口人要怎么办？爷奶原本打算用邱松爸每月给家里寄的钱供完小儿子们上学到参加工作，就可以让邱松爸退伍回来。

　　用全额退伍费给家里起个三层小楼，这样在村里也有面子。至于安排工作啥的，那是坑人的玩意，家里的地都种不过来，爷奶老了干不动，正好让邱松爸全干了。

　　现在算盘珠子崩了。

　　况且邱松爸带回来的女人，他们压根不喜欢。她太漂亮了，跟花一样。邱松爷奶种了一辈子的花，干一行恨一行，恨花是地里最娇贵，最没用的东西，是贱价的玩意。

　　这么漂亮的女人能干农活吗？能伺候公婆照顾小叔子吗？以后能和妯娌和睦相处吗？这不妥妥来分家的嘛！

　　说一千道一万，她凭啥看上老大。她一定有问题。

　　邱松爷奶深知老大脾气太愣，一味反对只会把他往女人那推。所以爷奶用冷漠隐藏怒气，面对邱松妈时就当哑巴，摆出农民不善言辞的作态，不和她交流，就像两个不能对视的摄像头。

　　婚礼在村里办的，简单的摆了几桌。乡亲们偷偷问爷奶：“你大媳妇娘家人没来啊？”

　　邱松爷奶笑而不语。看吧，女人得多上不了台面，娘家人才会从头到尾不见人影。

　　一对花了几天就决定结婚的夫妻，没有得到双方家长的支持，能熬过多少天再决定离婚呢。邱松爷奶只需安静，一场不被他们祝福的婚姻，自己会走向崩盘。

　　如果真有要撕破脸的事，自然有小儿子们出头给他们尽孝心。

　　·

　　姜是老的辣。邱松妈也不差，她如果是辣椒，那绝对也是姚克辣魔鬼椒的级别。

　　她一眼就看懂了邱松爷奶的敌意，结完婚第二天就随军跟邱松爸走了，不留下跟公婆玩宅斗。

　　邱松妈很快怀上了邱松，顺利生产。住在家属院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日子辛苦又幸福。幸福是丈夫带给她的，辛苦是与丈夫相关的环境带给她的。家属院的生态很简单，男人的位置决定了女人的位置。女人的表现又会影响男人的风评，想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社交是不切实际的。邱松妈太漂亮了，漂亮的女人最容易被曲解。

　　起初她还能够为了老公把自己装作一个软柿子，后来实在装不下去了，爱情的力量支撑不了她违心，所以她带着小邱松离开了家属院；就像她当初离开苗寨一样，一瞬间的决定，毅然决然。

　　邱松爸退伍报告都递上去了，准备跟妻子一起走，被大领导做了思想工作劝回来。也许是他终于璞玉生辉，或者是结婚生子激发了男人的真正动力，他开始在部队里受赏识，立功，得表彰，升干，前途大好。离开部队，他能适应社会吗？他又能找份什么工作养育两个家庭？

　　他还是妻子的“兵哥哥”吗？

　　他还是他自己吗？

　　邱松爸最终选择留下。无论为了谁，为了妻子儿子、父母、荣誉、梦想、钱……他都应该继续留下，舍小家为大家。
　　部队驻地就在千户苗寨附近，邱松妈当初舍弃一切选择了爱情，自然没有回头路给她走。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她不想留下。

　　为了迁就孩子的户口，未来读书规划，邱松妈只能回丈夫的户籍南市生活。回南市是最优的选择。毕竟以后邱松爸有假，她也不能让他在短短的假期里两地奔波探亲。

　　·

　　来到邱松妈的“我独自生活”时间。她带着小邱松回到南市市里，和邱松爷奶无甚交集。

　　人应该先认识社会，再认识爱情，邱松妈的认知顺序搞反了。

　　她开始体验如何当一个“单排母亲”，同时还要摸索如何当一个“职场女性”。

　　这两者都非常困难。

　　最终她明白了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邱松妈找了份适合她的工作，在公园里穿着假苗服，带着假苗银，“扮演”苗女陪游客拍照。

　　一张收十五块，她可以拿五块提成。

　　她干得非常出色，有一百种方法“捉弄”游客。按现在来说就是必打卡网红景点，就跟那个很热的短视频里类似——你敲一扇门，一个浓妆艳抹的古风帅哥就探出头来用嘴巴给你喂根棒棒糖，叫人体验感拉满。

　　赚钱是件让人上头的事，她不需要再眼巴巴每月等邱松爸的汇款，就像每晚等一个可能亮或不亮的月亮。她知道邱松爷奶每月都在变着法找邱松爸要钱，身体不好去医院了，弟弟们人生大事了，想一次性缴纳农村养老保险了，地里机器坏了，或者就是想要钱了，演都不演了。大儿子大儿媳妇不在身边尽孝，连点钱都舍不得给吗？

　　钱只有那么多，给了父母就少了妻儿。

　　邱松妈只好自己赚，下班回来剁辣椒，装罐带到公园卖苗家辣酱，配方独到生意兴隆，一瓶卖十五，抵得上她陪人合照三次。

　　随后小小的公园容不下她了，她被挖角到5A景区，那几年一代人的旅游照里都有邱松妈的身影，就像三十年前动物园里引进的第一只老虎。

　　所以你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邱松能当网红，能吃辣，都是他妈从小给他耳濡目染的。

　　·

　　在部队里顺风顺水的邱松爸，很明显感觉到有些东西从他生命中流走，有些人在离他渐渐远去。

　　刚开始只是和妻子通电话的时间变短了、次数变少了，少一点没关系，下次再补。等到他反应过来时，电话里只剩下争吵和对彼此的质问。感情缺口已经被更庞大的东西塞满了，没有空位给他用来修补。

　　没有哪个男人是以爱情为重的。

　　至少他身边没有，他不曾见过这样的男人。曾经他是，他是为爱情冲动的异类，被战友父母领导都看作没长大的傻瓜。大家默认男人首要面对的是事业、是责任、要顶天立地，要给人遮风避雨，更何况他还是个军人，站在更特殊的位置。

　　爱情太轻了。但是……

　　邱松爸还没想清楚这个但是就光荣牺牲了。他的死亡成为最大的但是。

　　混乱的葬礼上，邱松妈平生第一次知道有种职业叫做律师，他们可以把一些，你以为是你的东西，推论成不是你的。
　　邱松爸的抚恤金等作为遗产，由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邱松妈的存款被视为夫妻共同财产，需分割后计入遗产，由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

　　请把你的钱全部拿出来，大家分完了再拿回去。

　　对方律师甚至明示，如果邱松妈想打官司，他们不介意把邱松的抚养权也列入争夺的范围内，他们可以推论邱松妈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她这么漂亮的人在景点卖笑，给她造点黄谣轻而易举，朴实本分的爷奶更适合带孩子：

　　“你以后想见儿子，必须先按时给抚养费。所以你要钱还是要儿子？”

　　·

　　邱松在如此疲倦的梦中醒过来，抬眼看了下手机，早上七点。

　　空调太给力了，邱松热出一身汗。旁边的熊洲还是个人形火炉，他气血太旺了，早就踢掉了被子。

　　当然不是裸着的。

　　昨晚邱松说自己是gay后，熊洲马上说了声：“抱歉我的。”默默爬去床尾把脱掉的内裤、睡衣重新穿回身上。

　　之后两个人都很快入睡了，人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生物钟。

　　现在熊洲还睡蒙着，发出狮子引擎一般的低噜声，睡衣早就散开了，一根饱满露头的硬棍。

　　……

　　邱松欣赏了几眼，悄悄走去浴室泡澡。他把自己没入满水的浴缸中，开始自我总结。

　　已知：他对熊洲也许是某种恋父情结的投射。

　　成因：从小母亲就带着他对着爸爸的照片睹物思人。邱松爸和熊洲长得不像，但都有某种类似的老实人傻子气质，这种气质在熊洲当兵后愈加趋近。

　　现状：退伍费就快要被旁人分食一空的熊洲引起了邱松对童年创伤的轻微应激，邱松想帮熊洲赶走秃鹫，这是他不能改变过去的代偿。

　　难题：邱松也许有会因爱情引发行为疯狂的基因，很明显遗传自邱松妈。邱松对熊洲的一见钟情发生在高中，跟父母爱情一样不讲道理。邱松人为的极力避免两人命运线相交的剧情，没想到剧情延后发生。

　　熊洲还是个直男。邱松继续跟熊洲深入接触，到底是有效暴露疗法缓慢退烧，还是狗终于尝到巧克力然后嘎嘣死了……

　　邱松拿起手机，点开Xmind，创建思维导图，继续输入文字。

　　熊洲这时醒了。

　　浴室浴缸和房间大床之中隔着一面单向玻璃。

　　酒店喜欢用单向玻璃而不是墙，绝对是合理的。首先数据表明，如果浴室是墙，客人基本不会关掉浴室的灯，会让灯开一整夜。玻璃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其次细化客人心理，在浴室洗澡的人可能出于某些原因，会担心自己在房间的财物在洗澡时被同住的人带走，自己无从发觉，所以设置单向玻璃，浴室里面能看到客房，客房看不到浴室，安全感拉满。

　　邱松清楚地看到熊洲猛地坐起，然后懵懵地环顾四周，发现邱松不在后，马上着手调整弹道。

　　邱松：“……”

　　不能误触相机，这是犯罪！邱松马上把手机扔远了。

　　熊洲就这样硬着来到卫生间，敲门问：“你在里面吗？”

　　“对，我在洗澡。”

　　熊洲回到房间，绕床走了几个行军步后又折返，鼓起勇气对着门说：“实在抱歉，但我真的憋不住了！要尿出来了！”

　　死一般的寂静后，邱松说：“那你进来吧。”

　　一阵砰砰乓乓的声响，很像人最尴尬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动静。

　　熊洲坐在马桶上很绝望，旁边就是浴缸，浴缸里就是邱松，眼睛没地方可以放。

　　这卫生间为什么没有浴帘。

　　想快点尿完又很难，因为人硬着的时候，尿流总是像摩斯密码一样断断续续。

　　呲……呲……呲呲……哗哗……呲……哗哗哗……滴滴……

　　邱松也很绝望，他没想到和熊洲的破冰，能破得这么这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