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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苗女和兵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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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邱松第一次跟人出柜。俗话说深夜时刻和沉没成本,均不参与重大决策,但这一刻邱松还是决定跟熊洲爆了。
不玩烧脑了。
以邱松的心眼子,只要他想,先跟熊洲热演个半年兄弟情,从而进一步试探熊洲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比如“老同学”“好兄弟”三个字可以不停越过熊洲的底线。
然后在某次酒精的作用下,同学兄弟情正浓时,邱松引导熊洲做出一点不可描述之事,事后再把冲动的惩罚甩锅给熊洲:
“兄弟你怎么能这样越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以后还是兄弟……”
笨蛋熊洲只能掉入陷阱而不自知:“我的我的,对不起兄弟,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就当被狗咬了吧!”
谁特么还在乎什么以后、什么下次,吃到就是赚到。也别怕尴尬,换个城市生活就行了,反正邱松也不生活在南市。
但真没必要。
二十六岁,邱松还是个在感情和性上双双挂零的无经验小处男。
他对女生没有过心动,对男生向他的表白毫无感触。
硬要从男女之间二选一,凭熊洲从头到脚男得不能再男的外貌,邱松是确确实实地弯了,身体只对这个男人有感觉,这是比身体只对男人有感觉更诡异的事情。
好在邱松不内耗,痛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取向。熊洲又不出现在邱松的生活里,是gay还是和尚又有何区别。
网游防沉迷都只提醒三小时,邱松对熊洲的沉迷难道还会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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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邱松刚开始在网上发视频,大部分网友给他的第一句留言都是:
[up好帅,是直的还是弯的?]
如果一个人直得很典型,关注列表里都是美女和NBA球星,爱参与彩礼话题和转发显卡抽奖……
或者弯得很典型,穿白袜做脱毛追kpop,日常争论五女一,朋友圈精装修再配点Emoji……
那大家自有分辨。
可惜邱松两不相粘,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其他都简单到透明。网友对他性取向很是好奇,邱松自然也没有回复过。
关你屁事。
邱松理解的互联网是一个看似热闹实则冷漠的化装舞会,不要在互联网里活得太过真实坦白,以至于最后吊死在别人的电脑里,很不体面。
短短几年后,账号粉丝过了百万,男女粉比例五五开,邱松的两不相粘变成了左右逢源。
他在最适合谈恋爱的黄金青春期中,兢兢业业地探店、发视频,不跟其他up联名投稿,不炒cp,不直播带货,不突然官宣撒狗粮,只稳稳地贩卖美貌和陪伴。
频道是唯粉天堂,人是唯粉宝藏up。
风向变后,热评全是:
[还在走弯路,赚这种干净钱吗?]
[看来松老师还没有原谅内娱。]
[想吃你。不是,想吃你推荐的店,不是,就是想吃你。]
[我的继爸豪阳·JPG]
邱松也没有删过这类的评论。
每个直男直女,弯男弯女,都想跟他变成豹豹猫猫,对他发发大水。邱松从来没有觉得被冒犯。
以己度人,如果熊洲在网上有个分享生活的账号,邱松可以用二十六键输入法打下更不像话的留言。
网络是疯狂的,尽兴的法外之地。难道熊洲还能顺着网线过去把邱松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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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现在,当面,熊洲也招架不住邱松。
“……啊?”熊洲花了好几分钟才重启好了语言系统:“gay?你……gay!也挺好的,gay……哇嗷……”
人有点说都不会话了。
他很意外,他香香软软相见恨晚的好兄弟怎么就gay了。
据说gay最烦顺直男了,岂不是邱松很烦自己?特别是他还在邱松面前脱光裸睡,还盖着同一床被子。人家邱松跟你熟嘛,人家跟你见面才不到一天。
熊洲有点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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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松经历过很多社死的场面,很多都发生在童年时期,像陨石坑一样留在他记忆中。
科学家说孩童从三四岁才开始拥有记忆,再之前的记忆缺失可能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
很不幸的是邱松非常早慧,比同龄人更早学会说话,更早学会走路,也更早拥有记忆。
曾经他有一个两三年才见一面的爸爸。
曾经他有一个只会跟丈夫要钱和吵架,独自抚养他长大的妈妈。
曾经他还有几个在葬礼上首次见面的叔叔,他们也是来要钱的。
早慧意味着别人六岁还在玩泥巴,邱松六岁,已经能在爸爸的追悼会上,从零碎的闲话中,串联出一个不和睦家庭的前因后果。
邱松爸是家里的大哥,下面有三个弟弟,父母是花农,在大公司的合同压榨下种了半辈子的玫瑰花。
作为第一个孩子,邱松爸没有得到父母的宠爱,反而肩负起了帮干农活,照顾弟弟的责任。
他是个很普通的老实男人,不算聪明还任劳任怨,天不亮就要随父母下地抢两小时花期,放学回来还有数不清的家务要完成,成绩自然没有理由能好。
成绩不好的孩子更加得不到宠爱。
邱松爸读完高中就去当兵了,工资津贴全部寄回家里。以前父母要靠大儿子多点劳动力,现在弟弟要靠大哥哥多点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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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邱松爸战友们视角下,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一次收假,邱松爸和战友去驻地周边一日游。邱松爸日常节俭,本着只花点车票门票钱,不扫战友兴就行的打算,任何付费项目都不参加,更别说花钱体验千户苗寨的十二道拦门酒。
他站在角落看着战友们被一身苗衣的苗女们簇拥着载歌载舞,牛角杯里自酿糯米酒的香气多远都躲不过去。
邱松爸原本与这一切都毫不相干,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强行给他喂了一杯酒。
“兵哥哥?”女人捏着他的下巴问。
兵哥哥们不但震惊于这个苗女的豪爽,震惊于她众星捧月,独一档的华丽苗服,更震惊于她骇人的美貌。她是寨佬的独孙女,是整个千户苗寨最璀璨的宝石,是尊贵的圣女。
平日她露不露面,出不出现,营不营业,全看她心情。谁都舍不得让圣女心里头不凉爽。
喝完好多酒,还被圣女捉着手,邱松爸(全程免费的)成为那天整个千户苗寨最尊贵的Khat(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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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不知道女人怎么找到的驻地,又怎么找到的邱松爸。女人抓着铁栏杆,穿着非常普通的衬衣牛仔裤,却更加漂亮,眼睛里像藏着两颗炸弹。
“兵哥哥,我喜欢你,你敢不敢要我?”
明明他们只见过一次,没说上几句话,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问的不是想不想,是敢不敢。
“我……我敢!”
邱松爸承认其中赌的成分极大。女人的话像是在下蛊,她本来就是苗女,会下蛊似乎很正常。邱松爸是这样想的,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躲得过圣女下蛊。
之后,邱松出生,之后,夫妻常年异地,再之后,邱松爸因公殉职,葬礼上乱得叫《老娘舅》金牌调解员来都把握不准。
他的遗像面带笑意,仿佛在说,只是赌输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