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公子如玉》sunlost桑落

5、斯人已逝 十

　　十六岁那一年，云长卿见到了仿若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机甲、星舰、能源枪炮……

　　高大的人型生物手里拿着激光枪，脑袋上带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头盔，头盔两侧还有两根直立的像昆虫触角一样的东西

　　这些高大的人型生物，从背后展开巨大锋利的翅膀，切开这些战士的血肉如同热刀割开黄油那样简单。

　　云长卿在龙骨山上设下了禁制，整座龙骨山一瞬间被厚重的迷雾笼罩。他站在龙骨山顶，低头俯视遍布疮痍的大地。

　　达布抬头看向那道身影，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他月白色的衣摆猎猎作响，勾勒得他的身形愈加纤细修长。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扬起的发丝在昏暗的日光下依旧闪着夺目的光彩。

　　他站在那里，身形瘦削却屹立不倒，如一帆宣战的旌旗。他站在那里，一身白衣，是混沌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

　　月神之子，听到了人们的呼救，拯救万民于水火。

　　山上迷雾浓重如同帐幔，云长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还依稀记得那卦象——阴长阳消，小人得势，君子退隐，明哲保身，伺机救天下……

　　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他该如何明哲保身，身后站着芸芸众生千千万，退一步，迎接他们的便是人间炼狱，他只能站出来

　　云长卿看得出来，对方拥有的技术和实力，不是他们这种肉身可以抵抗的，更何况，就算单比肉身也比不过那群高大的人形生物，

　　能够与之抗衡的，除了他培养出来的几个修士之外，只有自己

　　云长卿看到那群高大的人形生物走进龙骨山，在他设下的禁制里无法飞行，晕头转向，头盔震颤着冒出几丝蓝色的电流，接着“彭”的一下报废，只余下几缕青烟。

　　他们，暂且安全了。

　　一开始，人们感恩于云长卿的挽救，无数的颂歌和夸赞围绕着他，人群之间口耳相传着当今的救世主——伊芙，月神之子

　　达布也非常的高兴，他的师尊，他的阿满，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人！他兴奋的跑到伊芙的面前，将无数的赞颂捧到伊芙耳边。这个纤瘦的月神之子却摇了摇头：

　　“达布，你要明白，物极必反，阳盛极阴，太过的赞誉未必是好事。”

　　“……”达布似乎并不太能理解，但是他却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瞳，好像极地的深海，在水蓝色的寒冰之下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两天，……一个月……

　　龙骨山的物资不足以支撑庞大人口的消耗，人们开始不满，开始抱怨，开始争抢，谁都想活下去。

　　人们的抱怨又一次传到云长卿的耳朵里，云长卿叹了口气，赤裸着双脚踏进泥泞的稻田，走进崎岖的山林

　　在强大灵力的滋养下，稻谷不停地生长，果树上的果子结了一次又一次……

　　人们的赞颂一遍又一遍，传遍整个龙骨山，甚至传到了山外。

　　达布有些不安地看着伊芙鬓角的汗水，又看看状似狂热的人们，欲言又止……

　　在这期间，岚姑病倒了。

　　族里的物资不够，岚姑将自己的那一份，给了一个正在哺乳期的母亲。

　　“这是一个新的小生命，如果没有母亲，他撑不过这个春天的……”岚姑说。

　　“多小的孩子啊，”岚姑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轻笑着，“那个孩子，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白白的，脸蛋粉粉的……”

　　温柔的岚姑这样说着，像以前哺育伊芙那样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并没有给善良的岚姑带来好的未来——岚姑病倒了，准确的说，是饥饿摧残了她的健康，劳苦压倒了她的身体。

　　岚姑缠绵病榻，原本丰腴红润的脸庞迅速的消瘦下去，原本就大的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更加的明显。

　　岚姑老了，她养育伊芙的时候还那么的年轻漂亮，现在，她却行将就木。

　　当伊芙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岚姑已经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嘴唇干裂，颧骨高耸，原本灵巧的手指也变得如枯木一般，干瘦，粗糙。那皱褶的皮肤挂在枯瘦的骨头上，眼窝深陷，让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愈加的灰暗。

　　“……阿娘……”

　　高贵的月神之子轻轻呢喃着，跪倒在这个病弱的女人床前，像所有承欢膝下的子女一样，趴伏在这个养他育他爱他的女人手边。

　　“……是伊芙啊……”

　　形容枯槁的女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到他后，叹息着，枯枝一样的手颤巍巍的放在那柔顺的银发之上，“……孩子啊……你瘦了……”

　　“阿娘……”

　　伊芙只是喃喃着，水蓝的眸子里腾起浓重的水雾，波光潋滟着，却始终没有滴落下来。

　　“孩子啊……”病榻上的女人叹息着，“……阿娘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阿娘把粮食给了另一个母亲……阿娘不能拖你的后退啊……”

　　床边的孩子跪坐着。

　　“孩子啊……”病踏上的女人不舍着，“……世道艰难，你有天大的能力，也千万别苦了自己啊……天气还没有彻底回暖，早晚出门……记得……多穿点……”

　　床边的孩子倾听着。

　　病榻上的女人，声音越来越低，好像雪花落地一般的轻：“……阿娘不在……没人给你缝衣……可……怎么……办啊……”

　　床边的孩子静默着。

　　放在银发上的枯枝凋落了，床边的烛火灭了，病榻上女人的气息……消失了……

　　饥荒蔓延，饿殍遍地，没有多余的土地去埋葬尸体。

　　随着一把火，这个月神之子的乳母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在那之后的伊芙，愈加的沉默了。

　　第三个月，云长卿又一次晕倒在稻田中，达布急忙去搀扶。

　　此时，月神之子那素白的衣角已经沾染了泥泞和灰尘，赤裸纤白的双脚也被粗硬的稻梗戳破。

　　达布感受到手上颤抖的温度，此时的伊芙双眸紧闭，嘴唇发白，鬓角汗湿，如此的狼狈，哪还有月神之子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

　　“师尊……”达布有些笨拙的搀扶着云长卿在田埂坐下。

　　缓了许久，他才看到伊芙缓缓睁开眼，那双眼这样的透彻，水蓝色的玻璃体上倒映着金色的稻田，远方的树林，倒映着云和天，倒映着一个他。

　　“师尊……”达布焦急但又不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伊芙不要再做了？可除了月神之子，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让伊芙歇息一会？那么多的人等着稻谷的成熟，甚至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他又如何能让伊芙歇息？

　　让伊芙再继续？可伊芙是他的师尊，是他最敬最爱的人，他怎么敢要求已经劳累过度的阿满透支自己？

　　伊芙摇了摇头，止住了达布的纠结，他从田埂上起身，摇摇晃晃，达布急忙伸手，这个纤瘦的月神之子竟然稳稳的站住了，仿佛从未病弱过。

　　“……继续吧。”伊芙的话很轻，好像是稻田边吹过的风，可他的脊背又是如此的直，让达布想起来种在清风观旁边的翠竹。

　　伊芙灵力庞大，催生的稻谷和山果很大程度的缓解了部落物资的紧张状况。

　　可就算如此，达布依然听见了不好的声音——稻谷的生长速度越来越慢，果树上的果子越结越小，哺育婴儿的母亲都快没有了奶水……

　　抱怨依旧存在，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达布抿嘴，他想，他似乎有些理解伊芙所说的话了。

　　期间，达布和他的首领父亲吵了一架。

　　在首领的大帐篷里。

　　激烈的争吵被厚实的围帐盖住，捂得严严实实的，丝毫没有被外面的人听到。

　　“……你个小兔崽子！你在说什么胡话？”首领低沉的呵斥声，夹杂着隐忍的怒气

　　“我说！我们应该把属于首领的物资奉献给部落的其他人！”这是达布年轻气盛的吼声。此时的达布声音已经渐渐变得和他父亲一样低沉，但依旧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凌厉。

　　“放你娘的狗屁！”首领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显被气得不轻，“把属于首领的物资奉献给部落？那你娘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阿满在用他的灵力供养整个部落，就连岚姑都把物资贡献了出去！而你这个首领却天天坐在大帐篷里，吃着岚姑贡献出来的稻米！喝着阿满净化出来的泉水！”

　　“岚姑？岚姑是你师尊的娘！又不是你娘！你师尊死了娘，你也想学你师尊死娘吗？！你师尊死的是乳母！！那是你亲娘！！你个不孝子！！”

　　“那又如何？！就连岚姑都有这样的觉悟！身为首领的妻子难道不更应该以身作则吗？！”

　　“好好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那个阿满不过教你几年巫术，学了点糊弄人的玩意儿，你还真把他当爹了？！老子才是你的亲爹！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帮着外人咬你亲老子？！”

　　“师尊说过，德不配位，即是重罪！你身为首领，半点首领的事不干！天天缩在你的大帐篷里当缩头乌龟！好意思说我吃里扒外？！”

　　“我干你娘！我半点首领的事不干？！那我桌上这一堆公文算什么？！擦屁股纸吗？！老子天天趴在公案上给你那个好师尊擦屁股！忙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你跟老子说，老子这叫缩头乌龟？！”

　　“……你帮我师尊擦屁股，这不就是擦屁股纸吗？”

　　“……”

　　“……”

　　“我操你妈的！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的！！有种别跑！妈的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操！！”

　　厚重的围帐突然被掀起一角，一个黑影飞窜而出，伴随着一阵浑厚低音的臭骂，以及一个断了的桌子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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