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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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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手紧握黄铜门把。
她的指尖没有颤动。
五指用力下压，黄铜手柄在掌心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门轴发出嘶哑的呻吟，向内洞开。
门后没有宿舍走廊，只有一片纯白。
浓雾堵在门口，厚实得没有缝隙，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雾气深处，探出一条宽度不足半米的青石小径。
冰冷，潮湿，引诱她们踏入未知。
焦野反手抽出□□。
刀锋划破昏暗，带起一抹刺眼的寒芒。
她压低身形，肌肉紧绷，整个人蓄着扑杀的势头，挡在最前方。
栗枣无声地站到沈砚身后，高大的身躯堵住大半门框，隔绝了背后的一切动静。
俞纸的手抓紧沈砚的衣角，用力到指节失去血色。
她从沈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门外绝望的纯白。
惊恐快要溢出来。
“走。”
沈砚只吐出一个字，话里是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
她第一个踏上青石小径。
脚底传来坚硬潮湿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悸。
焦野紧随其后，栗枣护着俞纸跟上。
四人排成一条直线，鱼贯而入，被那片纯白的浓雾无声吞没。
栗枣的脚后跟完全没入雾中的瞬间。
身后那扇403的绿色铁门自行关闭，发出巨响。
响动震得她们心跳漏了一拍，耳中嗡嗡作响。
她们回头看去。
来路消失了。
视野里，只剩下一扇孤零零的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
它矗立在翻涌的白雾中，不再是家，不再是堡垒，只是一个随时会被浓雾抹除的幻影。
退路被斩断。
“妈的。”
焦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前路未知，后路已绝。
她们成了被投入迷宫的囚徒，只能向前。
沿着唯一的小径，四人沉默前行。
白雾透着寒气，吸进肺里，是福尔马林和陈年尘土混合的怪味，呛得人喉咙泛起干呕的冲动。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三分钟，或许十分钟。
雾气前方，终于渗出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种惨白的光，没有半点温度，让人想起太平间永不熄灭的照明灯。
光亮越来越近，一座建筑的轮廓在雾中缓缓浮现。
一间亮着惨白灯光的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方，挂着一个老旧的霓虹灯招牌。
“欢迎光临”。
其中“临”字坏了一半，蓝紫色的火星在残缺笔画间跳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就是那张员工卡所指向的规则禁区。
沈砚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
便利店内落针可闻。
她的目光扫过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一个笑容甜美的女明星正在推销一款早已停产的碳酸饮料。
一切都普通得过分。
而绝对的普通，就是绝对的反常。
“我先进。”
焦野压低声音，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在开门瞬间发难的准备。
沈砚没有反对，递给她一个眼神。
焦野心领神会，推开玻璃门。
门顶的风铃发出断断续续的变调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发声器。
一股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是塑料，廉价香精，还夹杂着蛋白质腐败的腥气。
店内灯火通明。
冷气开得极低，吹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货架排列整齐，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薯片，饼干，饮料，泡面……
所有包装都崭新光洁，没有一丝灰尘。
栗枣的视线落在一包鲜红的辣条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沈砚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每一寸细节。
她随手拿起一盒纯牛奶，看向盒底。
“生产日期：实时刷新中……”
这行字下面，一串数字正在跳动，精确到了毫秒。
它与她们手腕上的清算时钟同步着。
这里的商品，不是今天生产的。
它是在这一秒被创造出来的。
焦野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撕开一包薯片，捏起一片。
嘎吱。
薯片香脆得不可思议。
“这里的食物……”
栗枣的声音有些干涩。
“它们是活的。”
沈砚接过了她的话，眼神没有温度。
四人的目光汇聚到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店员制服的假人模特。
它很高，约莫一米八，身材纤瘦，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塑料白。
脸上画着标准僵硬的微笑妆容，两坨鲜艳的腮红，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胸口的塑料铭牌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今日店员：小A”
俞纸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藏进栗枣宽厚的影子里。
这个假人太不舒服。
那双画出来的玻璃眼珠，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都感觉它在阴冷地注视着你，让人脊背阵阵发凉。
沈砚的视线从假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收银台旁边的墙壁上。
墙上，一块深色实木打造的木牌原本空无一物。
血红的字迹在木板上浮现扩散。
“本店规则：每位客人必须在离开前，购买一件商品，并支付您“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
焦野眉头紧拧，她最厌恶这种故弄玄虚的谜语。
她捏着那包薯片，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
她要试试，违背这个规则，会是什么下场。
一步，两步，三步。
她距离玻璃门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伸出手，触碰门把手的前一秒。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
便利店还是那个便利店，但玻璃门外的世界，不再是那片纯白的浓雾。
门外，一片血色黄昏。
黄昏下，403寝室的阳台上，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沈砚，栗枣，俞纸。
她们正背对着她，开心地笑着，分食着一包薯片。
“野野怎么还不回来，不等她了，我们吃完吧。”
“就是，她总是不听话，活该被关在外面。”
“没有她，我们好像更安全了呢……”
她们的声音那么熟悉，但那些话钻进耳朵里，让她心脏一阵绞痛。
不！
这不是真的！
“你们在胡说什么！”
焦野嘶吼着，拳头重重砸在玻璃门上。
但那扇门却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看到门外的沈砚回过头，那副表情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焦野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
下一秒，焦野眼前黑了。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收银台前。
她距离那扇玻璃门，还是最初的七八步远，一步都未曾移动。
刚才的一切像场幻觉。
可心脏那阵剧痛，和眼角渗出的湿意，却提醒她，那场精神折磨是真实的。
“操。”
焦野停下脚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烦躁地抓着头发，猩红的发尾在惨白灯光下，像一簇摇曳欲灭的火苗。
就在这时。
“咔……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收银台的方向传来，听着像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四人齐齐转头。
收银台后，那个始终保持微笑站姿的塑料假人，它的头颅，正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结构的姿态。
一顿，一顿地，缓缓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
它的后脑勺，已经完全贴住了它的脊椎。
那双画出来的玻璃眼珠，锁定了焦野。
僵硬的微笑唇瓣间，泄露出不带语调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在幽冷的便利店里，一字一句，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欢……迎……光……临……”
“请……先……结……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