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借酒装疯 闻香识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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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半透的薄纱床帐在斜斜烛光里摇曳。
有人穿天青色银竹纹长袍，清雅如一汪山泉，恻坐在李双凌床边踏脚的足承上，胳膊枕在床上，呼吸匀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李双凌扶额，这是什么情况？
陈潜怎么会在她房间里？
这要是被人看见，可说不清楚了。
“陈潜，醒醒。”她蹲下去，轻轻推陈潜的肩膀，他睡眼惺忪地转过头来，一向清冷好看的眉眼此刻却漾开淡淡桃红，呼吸间酒气氤氲。
李双凌有些惊讶，喝酒了？
……印象中他一向是不喝酒的。
三分酒便有七分醉，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双凌，你怎么了？”
李双凌更惊讶了。
这句话应该她问才对吧……
她起身想拉他起来，却发现衣袖被人扯着，她低头，陈潜泫然眼瞳如秋水，委屈地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这么多天了，你一直在躲着我……”
李双凌只好再次蹲下来，柔声笑道：“我哪有躲着你？你别乱想。”
“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在躲着我！”陈潜语气骤然加重，而后抱住了头。
他刚喝了酒，现在又急着反驳李双凌，说话声音大了些，扯得太阳穴都痛。
“好，好，我是在躲着你。”李双凌也不想花精力驳倒他，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他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确有意无意逃避他。
“为什么？”陈潜的手本来攥在她袖口上，倏忽一滑，拉住了她的手腕，“为什么要躲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李双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来，春闱舞弊案，连与此案并无直接干系的二皇子都被迁怒，陈潜为什么能够独善其身？
二来，贺跋昭不牵涉长槐纷争，没有理由说谎，他亲眼目睹陈潜与下药迷昏她的人有牵扯……回想起那日宴会上，裴芝雅说出她的身份，陈潜的反应的确是有古怪的。
想来，陈潜跟裴芝雅关系也一向很好呢……
还有更重要的……
她放在翰林院的那些译稿，明明锁在匣子里，却总被人动过。
那人必定心细如发，做事不留痕迹，连每回放进放出的折痕都是一样的，唯一的破绽便是纸张上留的淡淡熏香味。
和陈潜身上的熏香一模一样。
长槐男子盛行熏香，尤其流行自己去香料铺子里配制熏香，于是千人千味，各不相同。
此前陈潜并不熏香，可自从入京为官后，吃穿用度都与以往不同了。
她看着眼前清雅却隐隐贵气的男子，却总觉得隔了一层雾。
雾里看花，能看得清么？
“明明我每天早上应该来接你去点卯的，然后一起吃午饭，晚上一起散着步回家……”陈潜低着头，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休沐的日子，我们就一起逛集市，一道去赏花，陛下有召，你一路送我入宫……为什么你突然就开始不理我了？双凌，是我哪里不好吗？”
“你好，你哪里都好。”
“那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也没有。”李双凌摇头，“是我最近太忙了……自己心情不好。”
她微微叹息一声，心里一通疑问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好搪塞过去。
遥记得初相识，她知道陈潜的私心，就立刻大大方方说了出来，两个人反而还因此更加坦诚，可如今，怎么一切就不一样了呢……
是她变了，更加扭捏了，还是陈潜变了？
“好啦，别哭了，起来，别坐在我的脚凳上，多脏呀。”
“你嫌我脏……”陈潜哭唧唧。
“我冤枉呀，陈大人……”李双凌哭笑不得，干脆用蛮力将陈潜拖起来，往床上一丢，却忘了他个子太高，没留神被他的长腿绊倒，霎时两个人都跌到了床上。
两人相对着跌在一起，都不小心跌乱了头发，李双凌看着陈潜微湿的眼角，顾不得羞怯，心里更多是迷茫。
真情，假意，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淡黄光影中，她长发散乱，茫然地看着他，浅红色的嘴唇似春日雪原上第一株桃花，柔而透明，让他一瞬间失了神智，一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似雷般击中了他。
借酒装疯，亲她一口。
她一向待他与别人不同，何况她知道他酒量不好，就算亲她一口，她也不会生气的……
可是，如果她生气了呢？一切会不会更糟？她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
他正想着，李双凌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外面的穿衣镜，重新绾了头发。
她动作舒展，表情坦荡，似乎方才一不小心之间的肌肤相贴，在她心中并没有掀起任何涟漪，只有陈潜一人，心跳如鼓。
他呆呆躺在原处，怅然若失。
半晌，他也理理衣袍，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眸低低垂着，一张俊秀的脸在阴影里，表情晦暗不可察。
李双凌却已经斟了两杯茶，微笑着推来一杯，“你怎么会去喝酒？快喝杯凉茶解解酒。”
“……去了徐阁老府里。”陈潜捧着酒杯却不喝，“今日中秋，徐阁老知道我一个人过节，非要让我去。盛情难却之下，喝了几杯……”
他说着心思一动，李双凌不理他，难道是因为吃醋了？
是了，就是这个原因。
徐令殊三天两头往翰林院跑，说是给徐阁老送午饭，其实每次都要缠着陈潜说几句话。
原来如此……
这样想着，心情一下子畅快了许多，喝了一肚子的凉茶，都觉得是甜的。
“双凌，过几日肃王殿下生辰，到时候我们同去，何如？”
他眼眸灿若晨星，在淡淡烛光下，还有方才没拭去的几粒晶莹。
那样的目光，任是谁都不舍得拒绝的。
可李双凌偏偏就拒绝了。
“不要不要，好不容易跟肃王没了干系，干嘛又要凑过去？再说我又不认得他，又只是一个小小小人物。”李双凌大摇其头，比出一根小拇指，“人家又没邀请我，我干嘛要去呢？”
她说了一车的话，陈潜却淡淡笑道：“你是我的家眷，当然可以去。”
李双凌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歪着头看陈潜。
“当年在杨相书房中，大皇子对杨家娘子一见钟情，两人结为伉俪，一时传为佳话，其他几位皇子也纷纷效仿。”陈潜道，“可在此之前，皇子们的相亲宴，其实是他们的生辰宴。”
李双凌张了张嘴，等他说下去。
“各家千金作诗联句，一展长才，历代皇子夫人，大多是皇族生辰宴上相看而出的。不过，这样的私事摆在明面上终究太显露，所以每家的娘子都由在朝中为官的家人带着，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哥哥姐姐也好……当然，年轻的官员也可以携自己的伉俪前往，不至于满座皆是未婚的娘子。”
他垂眸一笑，“所以，生辰宴也半是家宴，我想……想带你一起去。”
李双凌恍然大悟，立即从陈潜长长一篇话里挖出重点——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结识玉京官员及其家眷。
当日她和白衡为了夜晚出入杨相府，不惜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和堆成山的银子，陪杨天赐逗几只虫子玩。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岂有不去的道理？
可问题是，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生日？
这要是任何人的也就罢了，黎琰……
于公于私，他们已是陌生人，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也不该有交集。
如若有了交集，前功尽弃。
她不愿冒险。
思虑半天，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可是……徐令殊也在。”陈潜道，“就是徐阁老家的三娘子，经常来咱们班上的那个……”
李双凌“哦”了一声，含笑看他：“你要我帮你挡你的桃花劫？”
“哪里的话。”陈潜看她终于笑了，便也忍不住一笑，身子往李双凌那边凑了凑，“她实在缠人，我又不会拒绝。”
李双凌笑眯眯地看着他，“那……那你就得学会自己拒绝。”
陈潜：“……”
“是因为你不想见到肃王么？”
李双凌一怔，“你……为什么这么问？”
陈潜叹息一声，垂下眼睫，“曾经我问你在肃王府发生了什么，你不答，可是在娄大人的宴会上，你和他……我也能猜到……双凌，我对你有愧疚。所以，我要来玉京，要居于人上，要让那些曾经折辱我的人，永不敢再折辱我，要让曾经那些践踏我的人，永远都要仰视我。”
李双凌愣在原地。
陈潜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可她只以为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却从未想过这样豪气干云的话，会从陈潜的口中说出来。
“而现在，我已经站得比之前更高，终于可以保护你，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辱你，以后，我也会一直保护你……所以，如果你不想去，便不去。”
李双凌抿了抿唇，她的确也想站得更高，可十七年来在辽国府的生涯，那些身边人的漠视和忽略，掩藏在和善外表下的偏见，唯一依靠之人的辞世，让她知道不能指望任何人。
任何人都有可能离开，包括奶娘，包括白衡。
所以，那些令人放弃思考的舒适和温存，只能停留在生命中的短暂片段。
就算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你，难道还能陪伴你一辈子吗？
所以，这次，比白衡走得再往先一步吧。
她忽然一笑。
“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借酒装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