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玉面？鬼面？ 黎云深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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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黎琰的问话，太医浑身一震。
从西海上京的他，自然听过肃王殿下的传说。
那是自西滨留学归来的少年皇子，天生冷血，喜怒无常，以雷霆之势入主西海，但凡与极乐膏产业沾边的官员，皆杀之。
问题是，西海行省官员从上到下，几乎没有跟极乐膏不沾边的……
于是这位皇子大肆杀戮，不仅每次杀人都要游街示众，还要攒了十几人才当众行刑，流血漂橹，刑场砖缝里的血迹，几年的雨都冲刷不去……
他也曾去围观过砍头，当时黎琰慵懒坐在盖伞之下，年轻而意气风发，风姿尤盛。
他还纳闷，明明容颜如此，为何被称为“鬼面”？
没多久他便明白。
当时小小刑场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他们害得无数人染上毒瘾倾家荡产，无数身家性命败于他们身上，他们都还活着，而黎琰看他们的目光，却已像对待死人一样了。
刀起刀落，扑啦啦一声鲜血飙射！
上一秒活生生的人，下一秒便身首分离。
围观者甚至不敢尖叫，生怕那血打到自己嘴里。
而黎琰……
黎琰就那样闲淡而慵懒地笑着，似乎在欣赏一幅美景图，眼眸极黑，黑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不就是“鬼面”？世人贪色，鬼魅无形，最喜披一张美人皮。
那场面，饶是他从小便跟父亲学习青囊医术，血污脓疮从小见惯，可那日他还是吐得昏天黑地，说不清是被那血腥场面所惊，还是被黎琰云淡风轻表情所惊。
现在的黎琰，也微微笑着问他话，可一旦抬头对上那极黑眼眸，他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几年前的血腥记忆全部涌上喉头。
他只能暗暗掐住自己手上穴位，极力压制住几欲作呕的感觉。
“承蒙肃王殿下抬爱，下官擅长推拿，针灸，排毒……”
“哦？”黎琰微笑，“那倒是跟冯太医同一科。”
冯太医在人群中躬身一应。
“本王年内中了重毒，身体大损，回京后一直服药调养，不久前还让冯太医扎过几回针，的确很有效，就是慢了些。回头本王有空时召你，你也给本王把把脉，调养调养，看看是你的医术更高，还是冯太医的医术更高。”
西海太医额头冷汗涔涔，一旁的太医们，都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
在陛下面前抢领导的风头？这怎么行！
还未及搭话，头顶又传来大皇子的声音：“小太医，你方才要说什么？杨大人到底怎么了？”
“这……”小太医捏了一把汗，“没什么，是微臣……微臣唐突了，仔细想来，却不太可能……”
大皇子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个答案，心中又急又气却无处发泄，再想问其他几位太医，可他们都低头瞅着地面，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可怜的丈人……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呢。
“黎尊。”荣庆帝发话了，“先把你的丈人领回家去，请一位法师驱驱邪也好。”
大皇子张了张嘴，有些惊讶，陛下难道也信鬼神之说？
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些大太医都束手无策，既不是生病，又不是中毒。
难道真的只能从玄学上想办法了吗……
“既然如此，便先散了。朕也有些头痛，冯太医，你也留下来给朕做做针灸。”荣庆帝叹口气，对身边随侍公公使了个眼色，公公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众臣告辞离开，几位宫人搀着说不出话的杨春宝回去，大皇子殷切地陪在身边，也跟着走了。
黎琰也告辞欲走，荣庆帝却忽道：“朕记着，这个月二十八，便是你的生日。”
“是。”黎琰脚步顿在原地，眼皮微垂，在日影中看不出情绪，“多谢父皇还记得。”
“过了生日便二十五岁了，也算大生日。你难得在京，父皇会吩咐内务府的人去办，为你好好过个生辰。”
“多谢父皇！”黎琰抬起头，眼眸明亮，似乎有些意外的惊喜，微笑着退了出去。
转身走出宫门，微笑已经消失。
他裹紧披风，走在绛红宫墙下，却看见那位西海太医的身影。
没和其他众太医走在一起，而是被陛下身边的随侍公公叫了出去。
不必多说，那太医的结局已经注定，将会成为宫墙内又一缕幽魂，消弭在帝王反掌之间。
黎琰脚步顿了顿，忽然哂笑一声。
人人都说他心思狠辣，却无人知，他与这位公公一样，满手鲜血，皆是为陛下而沾。
秋风深凉。
他一径绕出宫门，刚转过门，就眼前一黑，身子一重，什么东西撞入他的胸怀，熊似的爪子还上他的肩。
条件反射似的反手一个铰扭，心中还在奇怪，刺客？
可立即觉得不对，谁敢在宫里行刺？
怀中的人咕哝一声，“殿下！别动手！是我啊——”
黎琰“咦”了一声，这才发现面前的人竟是黎云深。
“疼疼疼——”黎云深面容扭曲。
黎琰眼角一弯，手上力道已松，却仍不忘捶他肩膀一拳，“放肆，给你个教训。”
黎云深松了松肩膀，眉飞色舞地笑着，不同于一向少年老成的模样，这回笑得傻里傻气，似乎在安北镇那个郊外驿馆住了太久，都沾染了乡野质朴气息。
再往后看，密压压人头攒动，列队立在两侧，皆是那日被滞留在驿馆的随行护卫，他们都是黎琰的亲信，终于见了主子，一个个脸上也都抑制不住雀跃的神色，更令他们感动的是，主子并没乘着轿辇，而是走路来迎接他们的。
黎云深带头，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拜见肃王殿下！”
黎琰淡淡一笑，“起来吧。”
他很清楚，对于部下，要恩威并施，方能得到效忠。
以史为鉴，当年的梁王和梁王世子，不就是因为治下太严，没有培养死忠之士，才一个个死在最信任的人刀下？
黎琰一开始对他们，的确是虚与委蛇收买人心的把戏，可成年日久的相处下来，他也真的有几分信任这帮侍卫了。
“殿下！”黎云深笑逐颜开，“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在那个破驿馆，吃也吃不好……”
他在黎琰身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始终不忘让黎琰比自己更前一步。
身后的侍卫们簇拥着黎琰，往他的宫苑走。
黎琰负手走在最前面，心情大好。
当时被召进京事发突然，他已经觉得不妙，所以带的都是自己最信任的随从。陶指挥使出现后，只允许黎琰只身入京，将随行所有人包括黎云深在内都拦在玉京之外，他更是觉得山雨欲来，惴惴难安。
后来看见那份聘礼单子，才顿时明白过来，陛下召他进京是为着什么。
为了防备他，敲打他。
更是因为……害怕他。
怕他在长兴州继续与国外势力沟通，又要留着他作为制衡大皇子的棋子，干脆就把他召回玉京，放在身边。
幸好，如今他又有了亲信在手边，做许多事都会更加方便，也更安全一些。
黎云深不在黎琰身边也一直记挂着黎琰，他听说大皇子和杨春宝重启西海贪腐案，必定是奔着攻讦主子而来，又将主子卷入玉京的斗争漩涡之中，心中焦急难耐。
一想到每日波诡云谲明枪暗箭，殿下都要自己提防，身边连个趁手的人都没有，连他都觉得不安，问起殿下这一阵的事，殿下却道：“那也没有那么糟，我还有一位手下。”
“有一位？”黎云深疑惑地思考，“殿下就藩前扫阁，连粗使的宫女都分配到其他宫苑去了，哪还有手下？”
“怎么说呢。”黎琰抚着下巴，“还不如没有……”
那位橡罗质子，跟他语言不通，两个人沟通纯靠肢体交流。
如果肢体也表达不了的复杂内容，就靠画图。
黎琰小时候也跟宫中画师练过几日丹青，可丹青的效率哪里比得上小孩涂鸦？
就说当时派贺跋昭去拿刺客的头，再送去杨春宝家，光是给他指示地图就费了一个多时辰……
“……总而言之。”黎琰无奈地叹了口气，郑重地拍了拍黎云深，“你是本王不可或缺的好管家。”
“真的吗！？殿下……”
黎云深恨不得与黎琰执手相看泪眼，爪子却被黎琰嫌弃地拍掉。
“别煽情。”黎琰撇过头去，迎面秋风起，吹起他朝服上飘然的衣带，如此快意。
朝堂逐鹿，你来我往，你压我一头，我势必会翻身，可待我翻身那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就带着这样快慰的笑意走在宫外长街上，迎面走来下了朝的大臣们，一晃眼，却瞥见一个显眼的年轻面孔。
高挑，清瘦，白净。
让他看一眼就恨不得撕碎。
“呀，陈学士。”黎琰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陈潜正与身边几位官员聊着今日杨春宝的急病，听见有人唤他名字，转头一看，却是黎琰，脸色一怔，再看见他身边的黎云深和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侍卫，心便如沉到了谷底。
他猜到黎琰不会那么轻易被扳倒，可眼下杨春宝突然发疯，黎琰却获准带了这么一大批侍卫在身边，谁输谁赢，有些明显。
诚然，谁输谁赢对他都一样，他既不想久居杨春宝之下，也厌恶黎琰的嚣张狂妄，可看见黎琰那张傲慢轻狂的脸，他一向温润的眼睛，便阴沉如结了冰。
“陈学士，本王有个词不解，来问问你。若是一个老师，被自己的徒弟偷了东西，转送给自己的政敌，这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玉面？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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