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促织戏 新官上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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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凌身体微微一颤。
她立即偏过头去，躲开陈潜的唇，陈潜立即忧心忡忡地看她，仿佛知道自己失了分寸，懊恼地道歉。
李双凌却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
“哎哟，怕是今日淋雨又吹风，着了风寒。”李双凌捂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带着很重的鼻音。
“啊，”陈潜惊讶，“那可了不得。”
忙给她披了毯子，瞥见她今日竟也穿了那件银红色的薄衫，大朵鲜花富丽堂皇的毯子铺在她身上，熟悉的景象，令陈潜不由得动作一僵——
白彻婚宴那日，裴芝雅为了探查李双凌的身世，派人下药，迷昏了她……
从始至终他都知道真相，甚至就是他将李双凌的行踪报告给了裴芝雅，他还偷偷潜她的客房，为穿银红薄衫的她，盖上一条毯子……
于公于私，他对不住她……
李双凌不知道他为何动作僵住，自己接过毯子，拢得紧了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潜一下子心跳如擂，逃也似的奔向门边，“忽然想起陛下有些吩咐……抱歉……我怕是得先回去了。”
李双凌垂首，微笑，声音柔软，“嗯，回去吧。”
看着陈潜关上门，告别时不忘对她笑了笑，不知为何，那笑容有几分勉强。
……李双凌的笑容也很勉强。
松开毯子，怔怔坐在案前，回味那个吻——
无论是唇的触感还是衣上熏香，都那么陌生，看似温柔，却带着隔膜。
不知从何时开始，心中那杆天平早已倾斜，倾斜向马车中那癫狂一吻……
一个招致无穷后患的吻。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那人动了真心，更不愿因此转而接受陈潜的吻，所以她偏头，不留痕迹地躲开他。
躲开她曾经满心欢喜，遥望过的空中月，仰慕过的岭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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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编外女译官，上任第一天，无人搭理。
李通译和陈学士一见面，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日的额头吻。跟在陈潜后头走进翰林院，一路都有人礼貌地问陈学士好，而后好奇地看向他身后的李双凌。
李双凌悠悠地想，陈潜在德清堂是引人瞩目，到了翰林院还是这样引人瞩目。
两人自觉地拉开了些距离，都有些避嫌的意思。
李双凌目不斜视地顶着目光走进编修处，看见翰林院的编修文官们，一张大桌挨着坐，人挤人。心道，幸好现在已是初秋，要是夏天，这味道可真是不妙。
幸好，她单独一间房——毕竟她只是借翰林院的地方，却不与翰林院沾惹，所经手的又是西海的绝密案卷，不好被人看了去。
穿过编修处，走过一个连廊，是陈潜的书房，里面一个单独的套间，便是李双凌的地方。
今日要译的，是独孤平写给黎琰的。
信上内容很简单，独孤平吸食极乐膏，黎琰以此事为要挟，向他勒索大量白银。独孤平不断告饶，说橡罗正在与北析打仗，没有钱。
看到此处，李双凌不由得咋舌——
橡罗国库空虚，与北析打仗时不得不割了归鞍、歇雁两座军事重镇，逼得橡罗族内尘嚣四起，贺跋家为求统一，起义生变，甚至将贺跋昭送来肃王府为质……
有意思的是，肃王府送去贺跋家的白银，正是他借极乐膏一事，向独孤平勒索的。
也就是说，这钱，绕了一大圈，从独孤家到了贺跋家。
对信上事情震惊之余，李双凌又在奇怪，黎琰不是看不懂橡罗文么？怎么这些信是用橡罗文写的？
疑惑之间，又觉得这信不能译出来让大皇子看见。先将这封信抴在身上，转而去译下一封。
到了晚上，李双凌将文件都收在身上，走出门来，陈潜还坐在案前，不知在忙些什么。
“累了吧？”陈潜淡淡笑了笑，“风寒可好些了？”
“好些了。”李双凌道。
“那就好……”陈潜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她手上的厚厚一摞纸，“这些东西带来带去多麻烦，路上也容易遗失。就放在这儿好了。”
他翻出一个书匣，将里面的纸头书籍都点了出来，腾出空匣，带着钥匙递了过来。
“我还是带回去吧……还要整理整理。”诚然，她在提防他，却也提防得坦然——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事关重大。
陈潜也看出来她在提防，却不恼，一笑收回匣子，嘴上又劝了一句：“一定要今日整理么？明日七月七，全体官员休沐，你不休息一回么？”
七月七？
好像是个什么日子来着……
陈潜向她伸出手，一笑灿然，“七月七前后，玉京集市最是繁华热闹。我陪你去逛逛？”
李双凌怔了怔，恍然想起小时候，每逢七月初七，顾夫人都会给李怜容梳洗得干净漂亮，带着她和李德容上街去，买一大堆好玩的好看的。
而她呢，和奶娘一样，是不过七月七的。
对于她来说，那只是万千日子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日。
“不必了。”李双凌叹息一声，把厚厚一摞纸头锁进匣子，收好钥匙，“不过你说得对，休沐之日，我也该好好休息一回……”
她说着走出门去，陈潜的目光掠过那匣子，定了定神。
一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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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埋头案读之中，就觉得时光飞快。这日，李双凌整理好大半册的译本，离开翰林院，乘马车一路来到杨春宝府中。
西海贪腐案，说是由大皇子督查，可实际上一切事务都由杨春宝亲自经手。
李双凌想象着杨春宝的长相——这种喜欢大包大揽、事事亲力亲为的人，肯定是个劳碌相……
突然就有点羡慕大皇子，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做，自然有杨春宝这样的丈人为他操持。
马车绕过杨府后街，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李双凌疑惑地挑开车帘，“怎么了？”
“娘子……”车夫面露难色，指着前面。
前头路上，四五六七八九十个人，三两成群地蹲在地上，突然哄然叫嚷起来，又一溜烟儿连跑带爬，爬到马路另一边，继续蹲着。
他们的眼睛，目光灼灼，在地上逡巡……
从泥地上，到草丛里……
撅着屁股……
“啊！我的大镰刀啊！我的大镰刀！你快回来——”
路中间，一个少年男子嚎叫着。
不用看，李双凌也知道，这又是一个李德容。
杨府的李德容。
白衡给她讲过。杨春宝自小家贫，一直讨不到老婆，后来从了军，靠着黎准的命上位，入京为官后才终于成了家，相比于大众来说，应该算是老来得子。
大女儿杨若男，后来自己把“男”字去了，改名叫杨若；还有就是这个小儿子，杨天赐。
大抵天下富贵人家，都是这样的配置——一个懂事的姐姐，自小养尊处优，长大以后配给某个名扬天下的大人物做夫人，本质上却是母家在名利场里下的赌注；一个纨绔的弟弟，娇生惯养的，留在家里，或是继承家产，或是承袭爵位，顺便拿出部分家底捐个官，把姓氏传下去，就算好看了。
李双凌一笑下车，站在路边，“杨小郎！这是在忙什么？”
杨天赐瞟了她一眼，并不知道她是谁，但不影响——作为杨相的大宝贝儿子，每天跟他套近乎的陌生人至少八百个。
“我的大镰刀飞了！”愤怒中带几分哭腔，官靴往身边一个随从的屁股上一踹，“都怪你！好好地，非要看大镰刀！”
那随从捂着屁股哎唷，“小郎君这也不能怪我啊，明明是你非要把大镰刀放出来让咱们看，谁能料到这个蛐蛐儿是会跳的……哎哟！”
话未说完，屁股上又出现一枚硕大的脚印。
李双凌擦擦汗，原来是蛐蛐儿……
玩物丧志啊……
“你是干嘛的？”杨天赐瞟她。
李双凌微笑作揖，“在下是替贵府杨大人翻译西海贪腐案相关案卷的译官，李双凌。”
“哦，又是找我爹的。他在屋里呢。进去吧，别影响我们找大镰刀。”杨天赐委屈巴巴。
“啊……是，那在下就不打扰杨小郎了。”李双凌很好脾气地走过，却听见背后杨天赐念叨：
“怎么又来了个通译……屋里不是已经有一个西滨通译了么……”
李双凌的脚步一顿，她深吸口气，头一偏，看着杨天赐。
“啊，那位西滨通译已经到了？”
“对呀。”杨天赐道，“他早就进去了。”
“也是办吕家案子的通译吗？”李双凌道。
“废话，不然呢？你跟那个西滨人，不是一起的么？”杨天赐道，“别在这里乱晃，啊，大镰刀——”
他猛地往地上一扑。
李双凌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她早就感觉不对劲，黎琰明明不懂橡罗文，来往信件中却有他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些信件，有一式两份！
真正的信件都是西滨文所写，或许独孤平为了备份，又拿本国文字重新誊抄了一份，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信纸都那么崭新，并不似经过长途跋涉的样子。
原来如此……
那这么说，她在信上动的那些手脚，替黎琰隐瞒的那些细节，只要送到杨春宝手上，一下子就会被戳破。
后背立即渗出冷汗，眯起眼睛，看着杨天赐，露出一个微笑。
迈出步子，“啪”。
不偏不倚，踩在那只蛐蛐儿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促织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