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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家 这就是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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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夜的大雨,露台的每块玻璃都很透亮,封了顶,不会被雨淋到,而越过一片农田,不远处就是海。
“这里是Lily的玻璃花房。”
乔牧宜看着角落的空花瓶和光秃秃的花架:“现在不种了吗?”
李先生隔着满是雨滴窗户看着海,目光空茫:“她和Felix分手后就不种了。”
她看着这荒凉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人分明几天前还当众亲得如胶似漆,乔牧宜大脑宕机,微蹙着眉,疑惑地看向他。
“他们大学的时候恋爱,后来Felix母亲不喜欢她,Lily又很骄傲,两人就分手了,但又找不到比彼此更契合的人,于是就维持着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
乔牧宜脸上一红,“哦”了一声,怕听到太多“偶像”的私隐,把视线也放在海平面上。
风浪并未变小,雪白的飞沫远远的就能瞧见,若在沙滩或者礁石上看,一定是惊涛骇浪。但如今隔着农田隔着玻璃,没有声音,并不觉得吓人,安静中只觉得悲凉。
像是高声疾呼的人,费尽全身的力气呐喊,却没人在意。
两人无言地站了一会儿,他先开了口:
“那幅画,为什么送给我?”
“你知道了啊。”
“Lily打了酒店电话。”
这话莫名有种辩白的味道,像是在证明他所说的没有手机并不是搪塞她的借口。
乔牧宜耸耸肩:“是听了你写的曲子,自然要给你。”
见他不答,想着可能自己蹩脚的画工入不了他的眼,又补充道:“但你可以随便处理。”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道谢,难得的真诚让她既不适应,又隐约难过。
“那是套曲吧?”
他点头:“算是吧。”
“我想听后面的部分。”乔牧宜壮着胆子问。
那天她特意在Lily工作室听了三遍,每次都是戛然而止后,循环回到了第一乐章,很显然曲子没有写完,这对好不容易找到灵感的她来说,遗憾程度堪比红楼未完。
“没写。”他面无表情地说。
乔牧宜听出他没有撒谎:“还有可能写下去吗?”
他似乎愣了半秒,嘴角勾起,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笑得无奈又释然:“不可能了。”
她只觉得心上坠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被海水淹没。她怕自己不合时宜的伤心吓到他,又转头面向大海:“如果重新活一次,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重活一次。”
乔牧宜皱眉道:“我是说,也许是以别的身份重新来到这个世界。”
他甚至都没有思索:“不想。”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经历才会让他如此呢?乔牧宜想象不出。就算他病得很重,难道不应该渴望一个健康的□□吗?
“是因为人生而不自由吗?”她想起那天在出租车上他说的话。
他摇摇头:“自由与否,于我而言也不重要,那只是一种认知而已。”
“什么意思?”
“没什么,生命本身就没什么意思。”他说着,想到什么,又补充:“只是在我眼里,没意思。”
乔牧宜垂下头,说了一句:“好吧。”
“那你呢?如果你重活一次,你想做什么?”
“嗯……可能像Lily一样?做一个遵从本心的人。”
他轻笑一声:“你现在也可以。”
“也对。”她没有反驳。
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是齐爽
「齐爽:你和帅哥在一起?」
乔牧宜眼睛瞪圆了,心虚地瞥了李先生一眼,他可能在发呆,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牧宜:你怎么知道?」
「齐爽:严家兴说你老不回消息,我猜的。」
她摸了摸鼻子,从前就是严家兴话多一些,他也喜欢她做个听众,但确实这些天她并不想和他说话。
乔牧宜和她解释自己感冒了的事,齐爽看完,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我跟你说喜欢就上,别留遗憾……”
齐爽豪迈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格外突兀,乔牧宜吓得手机都差点飞出去,她分明是要点转文字的。
李先生的发呆显然也被打断,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出来。
“你朋友和Felix还挺像。”他感慨。
她尴尬地笑笑,一边说是,一边按灭了手机放回口袋。
“但她说得对,趁还来得及,不要留遗憾。”他眼中的笑意消失,浮上一层疲倦来。
乔牧宜也收敛了那欲盖弥彰的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若我的遗憾是你呢?
她不敢问,如果是Lily或齐爽,肯定不会像她现在这样懦弱,也许会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强吻他,而她能做到最勇敢的事,也就是在此刻直视他的眼睛。
他也凝视着她。
有什么东西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别开了视线。
后来他们就一直沉默,即便是共处一室,也没什么话好说,分别的倒计时压得乔牧宜喘不过气,有几个瞬间,她看着他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出神,会突然生出几分委屈和心酸。
在他眼里,她是怎样的人呢?
或许根本不是人,只是路边随意逗弄的小猫小狗。
行李的拉链声,轱辘声,甚至是上锁的“咔哒”声都很明显。
他有时睡着,有时醒着发呆,对所有噪音浑然未觉。
机场,因为台风天刚过,滞留的旅客纷纷返程,十分拥挤,他往里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
他脸上有倦色,想他独来独往,应该是不想再进人多的地方。
“就送到这儿吧。”
她伸手去够行李箱的拉杆,他却把她的行李箱往后滑了几分,于是她的手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悬在空中。
他勾起嘴角,用眼神示意她转身向前走,这次他走在她身后。
于是她一边向前走着,忍住不回头看他。
值机的服务台前弯弯曲曲派了长队,伸缩隔离带摆成了迷宫,看起来起码要排半个小时……
她余光瞥见他手里握着她的行李箱拉杆,没有手机可玩,脸上也没什么不耐烦,但同样,眼中没有半分别离的伤感。
要是这个队再长一点就好了。
或者误了机,不得不再回去住一晚就好了。
她偷偷想着,想法即便是在自己心里也是很轻很轻的声音,怕他察觉。
在绕过第三排隔离带的时候,她失落的心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乘务人员办理业务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值完机,托运了行李,他就会走了。
——他能不能劝她别走?
如此荒谬的想法从大脑跳出,但她只惊了一下,这些天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总时不时蹦出来吓她,她昨天看海的时候就放弃挣扎了。
反正回了家,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那些心思总会随时间消磨,论迹不论心,没有人会知道。
第四排隔离带了。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她还是开了口。
他听不清,俯下身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过她的眼睛。
“什么?”他问。
她僵了僵,修改了问题
“我说,一会儿能不能陪我看看特产。”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行。”
她给母亲买了一小罐橘子果酱,不能厚此薄彼,但想到父亲和严家兴,她真的不知道可以买什么特别的。
最后买了一堆零食巧克力。
他有时会给她点避雷的意见,更多时候就帮她拎着装特产的包。
她放慢脚步,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一直拖到了再不走就要误机的时候。
“那我……走了。”她接过包,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冰凉的手指。
“嗯。”
他或许还是有点伤感的,乔牧宜对他的沉默如此解释。
明明从昨天起就开始打腹稿,如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最后憋出一句:“祝你早日康复。”
他被逗笑了,回她一句:“也祝你早日康复。”
这就是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
严家兴一早就在机场等着了,见她出来,张开了双臂,意思是这里应该有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乔牧宜躲开了。
“你眼睛怎么了?”他装作无事地抻了下胳膊,接过她的行李,关切道。
“飞机上没睡好觉。”
她眨眨眼,说了谎。
那个人真的很恶劣,她忍着眼泪一直到上飞机都没哭,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想抽出一包糖果吃,却发现零食包装袋之间的缝隙中有一支录音笔——是他放在床头柜的那支。
太久没用这玩意儿,她鼓捣了一会儿才打开。
戴上耳机,里面是海浪的声音。
眼泪就在那一刻奔涌而出,再也止不住的,她啜泣起来。
那是不同地方的海浪,有的拍打在礁石上,有的涌向小木船,有的在无人的荒滩,有的在热闹的海水浴场。
乔牧宜能看到,这浪声不只来自济州岛,还有很多很多地方,如今都汇聚到她的心上,心上的水满了,于是又从眼睛里流下。
她听了一路,就哭了一路,为免他人察觉,她把口罩拉得高高的,头靠在窗户上装睡。
下飞机后把湿透的口罩摘掉,眼睛已经肿得像两颗桃子。
“你这次真的把老师和师母吓坏了,我那天请了半天假陪他们等你的消息。”
“幸好酒店有医生,要不然一个人异国他乡的怎么办啊!”
“明天假期就结束了,是不是还没写教案?”严家兴今天话比以前还多,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说够的字数补上一样。
乔牧宜回答他教案在出国前写好了,他又说得再备备课,见她病恹恹的,关切了几句身体的事儿,约摸是为了让她开心,说他去看了婚房,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很干净,可以拎包入住,他说他母亲愿意把这个房子当聘礼送给她。
她听完他的演讲,下定了决心
“家兴,我想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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