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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偷听 “我以为你 ...

  •   乔牧宜撑着床要起来,但不知道烧了多久,晕得厉害,骨头像是碾碎了似的疼,一时没能坐起来。

      “刚喂你吃了药,躺着吧。”李先生倒了一杯水,插了一根吸管给她。

      她一心顾着通话记录:“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你怕我说什么?”

      乔牧宜语塞,含住了吸管,不敢看他的眼睛。

      手机上和父母的通话记录是半个小时,和严家兴是十分钟,都是两个小时前了,别的一条信息没有。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以他们的性格,至少会继续问东问西才对,如此安静,说明他就算说了什么,也没有引起他们担心。

      不对,万一是他删除信息了呢?

      可是,她都病成这样了,他有什么必要在这时捉弄她呢?

      但他这个人本就难以用常理琢磨……

      正焦灼地胡乱想着,却听到他低低的笑声。

      乔牧宜脸烧得红彤彤,听他笑,心里更是憋了气:“你到底和他们说什么了?”

      “放心吧,我……”

      他刚开口,忽然门口传来了铃声,他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去开门。

      乔牧宜咬着吸管,这么晚,谁会来呢?

      “Lee,那位小姐还好吗?”一个女声传来,听起来有一定年纪,说的英语。

      “刚醒了,还没退烧。”

      “我看看。”

      脚步声传来,好像不止一个人,乔牧宜警惕地盯着卧房的门口。

      跟着李先生来的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高鼻深目,犹太人长相,走在前面的人胸前还挂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约摸六十岁以上了,身后的年轻女人可能三十出头,提着个药箱。

      “乔小姐您好,我是Lee的私人医生,你可以叫我Miriam”

      “你…你好,Miriam医生。”乔牧宜不太能搞清楚状况。

      “我们判断您是普通的病毒感染,所以先给您服用了退烧药,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不适吗?”

      Miriam医生恭恭敬敬地站在床边,目光柔和又不失严谨,那眼神让乔牧宜想起了母亲,但母亲绝不会这样站着,好像她是什么很尊贵的人。

      “主要的还是浑身疼,心跳快,别的没什么。”

      “可以再观察一个小时,如果能退烧就没什么大事。”

      乔牧宜听话地点头道谢,面对医生她从来乖巧老实。

      “你父母和你未婚夫的电话,也是Miriam接的,我只做了个翻译。”李先生在一旁补充。

      乔牧宜方才还揪着的心总算安了几分。

      Miriam医生笑得慈祥:“Lee说怕你家人觉得他会威胁你的安全,所以拜托我接的电话。我和他们说你生病了,需要休息,我是酒店的医生,正在照顾你。”

      “谢谢您。”

      “不用谢我,Lee难得这么为别人着想,我当然愿意帮忙。”Miriam语气调侃地看向李先生。

      他们应该认识很多年了,李先生挑挑眉,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任何冒犯之处。

      虚惊一场,乔牧宜感觉身上有退烧的征兆,更是彻底放下心来。

      等他们走出卧房,乔牧宜给父母还有严家兴报了个平安。

      一向早睡的母亲竟然秒回,想来也是一直等着她。乔牧宜眼眶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想回家了。

      「我订好了后天的机票,不用担心。」

      回复完母亲,乔牧宜抱紧了被子,正打算入睡,却听见套房外间,李先生和Miriam在说着什么,语气不如刚才友善,乔牧宜抹了眼泪,疑心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就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Lee,你现在的身体状态需要充足的休息,外面天气这么糟糕,你不能睡在车里。”

      “我吃了药就没什么事了。”

      “止痛药和安眠药对你的病情没有帮助,我依然建议你住院。”

      “我住院就会好吗?”

      对话暂停了。

      他们说的英文,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乔牧宜听得断断续续,拼凑出来只知道李先生病了,但为了给她让出房间,竟然在车里睡觉。

      这怎么行呢!

      她想下床去和他说理,又听到了Miriam的声音。

      “你在外面太危险了,昨天你不就晕倒了吗?”

      “Miriam,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漫长的沉默后,乔牧宜听到了脚步声和门被关上的声音,她赶忙盖好被子躺下,心虚地看向门外,正撞上他的眼神。

      “你以为你睡了,原来在偷听。”

      一双桃花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幽深,乔牧宜不敢与他继续对视。

      支支吾吾半天,组织不好语言,半晌只憋出三个字

      “你病了?”

      “没你严重。”他轻描淡写地答着,走到床边坐下。

      “退烧了吗?”他抬手就要探向她的额头,她睫毛一颤,没有躲开。

      但他手悬在空中停了:“看你冒汗了,Miriam的药效果总是立竿见影。”说罢又收回了手。

      乔牧宜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我还听见Miriam说你晕倒了……”

      他嗤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她:“你听得很全,显得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偷听毕竟不光彩,脸上又烫了起来,她抓着被子垂头,听得出来他再一次回避了这个话题。

      “行了,你睡吧,我走了。”

      “别。”乔牧宜按捺住自己想抓住他袖子的手,抬眼仰望着他,逆光,又或是因为她还烧着,他五官和身体都变得模模糊糊,像是这次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害怕一个人睡啊?”

      “你别睡车里。”

      “Felix在院子里有辆房车,不比这儿差。”

      “下暴雨,不安全。”

      像是佐证她的论点,窗外的雨又大了,打在窗户上震天响,狂风摇晃得窗框都发出吓人的嘎吱声。

      “难不成你想我睡这儿吗?”

      “外间有沙发。”

      那沙发很小,躺一个一米八几的人并不方便,但若说把床给他让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推拒,他大约会用“要不一起睡床上”这种话来让她难堪,最终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两下,应该想调侃几句,但终是没说出口,点了头说“行。”

      乔牧宜后半夜彻底退烧,一身大汗,衣服都浸透了,湿衣服贴在后背,又冷又黏。

      小时候退烧出汗,母亲都会拿个湿毛巾给她擦拭身体,最后再换上新的,乔牧宜望着天花板,实在没有起身的力气,卧房没有门,外间还住着个男人,即便去也很不好意思,天人交战半天,还是挣扎撑起身子,蹑手蹑脚从行李箱抽出了坐快艇那天,李先生嘱咐服务生买的换洗衣物。

      做贼似的看了眼房门口,外面没什么动静,想来他睡熟了。

      乔牧宜迅速除了身上的衣物,换上新的,等到盖上被躺下,外间也没有声响。

      雨还在下,但不如之前那般吵闹,打在棕榈树叶上,噼啪作响,李先生写的曲子里,也有这样的雨声,加上小提琴的声音,婉转之间,她看到的竟然是令人绝望的黑。

      长夜里没有半点灯火的黑。

      他病得很重。

      乔牧宜想着,又沉沉睡去了。

      睡醒已经是早上十点,她身上松快不少,揉了揉眼睛,肚子叫了一声,原来是饿了。

      房间很安静,她屏息听了一会儿,只有窸窸窣窣的雨声。

      披上外套走出去,他竟然还在,不是四仰八叉地躺着,相反,他蜷在小小的沙发上,真的像猫一样。

      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打在他的侧脸,衬得他皮肤像莹白的大理石,古希腊的雕塑。

      美术史家称赞这些雕塑是“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

      虽然考古发现这份单纯和静穆是颜料剥落造成的误会,但乔牧宜仍觉得这形容很好,特别是放在此刻的李先生身上。

      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干净又纯粹。

      他性格不好,说话难听,但举手投足里的贵气和傲慢都昭示着他出身不是一般的优渥。

      如果不是这次临时起意的旅行,她一辈子都不会认识这样的人。

      如今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蹲在他身侧,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想碰碰他的脸……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乔牧宜心漏跳一拍,急忙收手后退,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又要摔倒,这次,他拽住了她,力道不大,只刚好让她保持住方才的距离和姿势。

      “偷看?”他目光狡黠,眯着眼睛看她,要把她看穿。

      “我……我想叫你吃早饭。”

      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时间被定格了似的,相对无言许久,他眨了下眼睛,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他坐起身:“你好些了?”

      乔牧宜点头:“不烧了。”

      他指指她的脸:“戴口罩干嘛?”

      “哦,昨天医生不是说我是病毒感染吗?我怕传染你。”

      乔牧宜走出来前把口罩翻了出来,现在她无比庆幸这个决定,遮掩下他不会看到她嘴唇在止不住的轻颤。

      他笑,颇有些无奈的意味:“要传染早传染了。”说罢又问:“那我叫早餐,台风天可能厨房没备太多东西,年糕汤可以吗?”

      “太可以了。”她也笑了,他的菜单一如既往的可靠。

      “看来你是好了,挺有精神。”他拉开窗帘,天气不再那么阴沉,有微末的光透过云层,把屋里照得亮堂些。

      乔牧宜在沙发坐下,指尖一烫,想起他在这儿睡了一晚,身体的热度还残留在这里。

      她激灵了一下,但站起来太明显,只好硬着头皮坐着。

      洗手间传来了洗漱声,然后是电动剃须刀的滋滋声,电流好像也传到了她这里,酥酥麻麻。

      就在她坐立不安的时候,年糕汤的到来缓解了局面。

      “我去卧室的书桌吃吧,离你远一点。”乔牧宜端起餐盘,在他的注视下躲进了屋里。

      若有似无的笑意一闪而过,他没说什么。

      这份安静一直持续到服务生拿走餐盘才被打破。

      “明天的飞机?”他问。

      乔牧宜点头:“明天早上。”

      “好,我送你。”

      “谢谢。”

      他们之间的对话自从他失约之后变得更简短和消沉,乔牧宜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顶层的玻璃露台可以看海,想去吗?”

      乔牧宜呼吸滞了滞

      “好。”她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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