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醒 我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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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趴在窗台上。
窗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飞行器没了，管道空了，广告关了。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小片空地。
我想起我爸。想起他走了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想起我蹲在路边捧着泡面，雪落在碗里化成了水。想起服务区的牌子只露出最上面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什么？
真的不记得了。
但儿子说得对，不记得也没关系。记着有这回事就行。三个字，被雪选中了。
路灯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飘下来。
很小，晃一晃就没了。
又一片。
又一片。
我盯着看了很久。
很小，像头皮屑那种，落地就化。跟湖北那场雪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但它们也是雪。
它们也不管我。想下就下想化就化，不等我看不等我拍不等我记住。
那它们也是真的。
虽然小。
虽然晃一晃就没了。
我趴在那儿，忽然想起儿子刚才说的话：决定去的那一下，是最真的。
那我现在呢？趴在这儿看这几片雪，算不算真的？
算吧。
因为我没让人造它。我没花钱让它下。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停。
它来了。我看见了。
就这样。
我直起身准备去睡。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路灯底下还有几片在飘。
很小，很慢。
我忽然想，很多年以后，儿子会不会也站在某个窗台前，看什么东西飘下来。那时候可能不是雪了。可能是别的什么，人造的天然的，分不清的。
他会不会想起今晚？想起我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场湖北的雪？想起服务区被选中的三个字？
不知道。
但他会记得，他爸见过一场真正的雪。
他爸的爸妈也见过。
同一场雪下在不同的地方，下给不同的人。
那些人都不认识。
但雪认得他们。
我站了一会儿。
灯还亮着，雪还在飘。
很小，很慢。
我转过身走回房间。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一条消息，来自那个我很久没点开的家庭群。
我爸发了一张照片。
点开，糊的，像素很低，一看就是老照片翻拍的。照片里一个小孩蹲在路边，捧着碗，周围全是白的。小孩鼻尖上有一点黑，可能是雪化了沾的灰。
照片下面一行字：前几天翻出来的，你记得这个不？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小孩是我。
我蹲在沪渝高速路边，捧着泡面，雪落在碗里。我爸拍的，用那种老式手机，像素低得感人。拍完他就把手机揣回去了，我从来没看过这张照片。
我以为那些事只在我脑子里。
原来它也在别的地方。
原来我爸也记着。
原来真的雪，不只下在我身上。
也下在他拍这张照片的手上。
也下在二十年后的手机里。
也下在儿子今天问我的那些话里。
我放大照片，想看看服务区的牌子。太糊了，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一片白，和白的尽头露出来的一点黑。
那三个字是什么？
还是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雪落过的地方。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还有几片雪在飘。很小，很慢。
我趴着看了一会儿。
明天早上，儿子醒来，我会告诉他。
告诉他那张照片。告诉他你爷爷拍过一张照片。告诉他那个小孩是我。
他会问什么？
不知道。
但他可能会笑一下。
也可能不会。
雪还在飘。
很小。
很慢。
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
直到眼睛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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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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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