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将》别仙子

74、第 74 章 胸腔被剧痛

　　“快查快查，官府里头可有记录？”

　　说话的人拿着画像，急躁的吩咐滑台府衙的小吏查明近日进城蜀商们的路引。但要是太平盛世，那估计还有点用，但如今乱世当道，年年都在打仗，进城路引也大多流于形式——只要来往行商塞点钱，多数都能进出城。

　　“军爷，您这可真是为难死咱了，官府就算有记录也不会这么详细不是？”府衙小吏战战兢兢答话。

　　魏兵一抖画像，怼到府衙小吏眼前，“见过这个人没有？蜀马商人来滑台贩马的。”

　　“这...”府衙小吏皱着眉盯着画像看了好半晌，摇摇头，“实在不认得。”

　　魏兵收好画像，朝同行的人摆摆手，“走，去别处打听打听。”

　　这厢才一出门，滑台府衙府门外登时多了一群人。魏兵气势汹汹走的匆忙，这一下子撞到打头魏人身后，画像“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有人厉声呵斥。紧接着有人疾步匆匆绕过府衙小吏，忙不迭上前跪道：“二殿下！”

　　呵斥声、解释声、窃窃私语声都在这声“二殿下”的话音里散成了风。魏兵噗通跪在地上，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殿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滑台？

　　但其实拓跋巍从雍州逃出来后，压根就没回魏都。北边闹了马瘟，魏帝便让他在边境收购蜀马，以备今岁的战事。为着这事他头疼了好几天，试着打通河西、关中的路从西域买马，但短时间内根本就行不通。

　　好在王勉声称可以借道大宋买蜀马，这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从雍州丢了好大一批军械，现在就指望买进蜀马这事将功补过呢。

　　“着什么急呢？”拓跋巍目光扫过地上几人，眼角余光忽然落在地上的画卷上，“哦？还是个熟人。”拓跋巍捻着画像，“找她干什么？”

　　魏兵抬头，小心问道：“此人是滑台贩马的蜀商，大人让小的打探此人什么来路——”

　　拓跋巍眉心狠狠一跳，啐了声：“真是阴魂不散！什么蜀商？！此人是大宋将军魏婧，换了个身份就把你们一个个蒙过去了？没查清是什么人就敢用？王勉呢？”

　　魏兵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了，谁能想到那贩马商人摇身一变成了大宋将军了呢？然而时光不能倒流，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魏兵哆哆嗦嗦道：“大人...跟着此人去历城买马去了！”

　　“哈哈哈——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自己找来了，”拓跋巍掌根撑着额心，狭长凤眸忽然睁开，溢出冷湛的眸光，“还愣着干什么？人都送到家门口了，还不随我拿人？”

　　滑台府衙府门外，处处森寒的街头空无一人，几匹马迅速在路上调转了方向，离弦之势冲了出去。

　　门户遮挡的暗处，丁六眼睁睁看着那几匹快马哒哒哒离开街巷，身边两个亲卫低声问：“小六哥，现在怎么办？”

　　丁六吞吞口水，“拓跋巍见过魏将的脸，必定是认出来了，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顺利抵达历城！”

　　丁六年纪还没及冠，至多算个少年人，然而他身边的两个亲卫看相貌比丁六大许多，但一口一个小六哥喊得亲切。原因没别的，丁六入伍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论军营经历，丁六算得上两个年轻人的‘前辈’。

　　两个晚辈对视一眼，“小六哥，我们去劫魏兵，您赶紧去给魏将通风报信！”

　　.

　　历城胡家庄。

　　走了一段山路，秾稠夜色褪去泼墨似的漆黑，终于泛出点鸭青色，地上石头路坑坑洼洼，明明只有一小截，但魏婧觉得无比漫长。

　　其他她也没有把握胡家庄真的有蜀马，但至少把王勉从滑台城内引了出来，不至于在城内杀人暴露身份。

　　魏婧抬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对方只有二十多个人，她有把握弄死王勉。只是可惜，从他嘴里问不出大宋蜀马道的其余线索了。

　　“薛娘子？”

　　身后魏兵催促，夜色下，魏婧挑起唇角，手指不着痕迹的摸到袖袋里的匕首。着什么急呢？这就来送你们上路！

　　“夫人！”

　　斜刺里一声急喝生生打断魏婧动作，匕首寒芒在袖袋里一晃而过，紧接着消失不见。

　　身边的魏兵摸了摸忽然有点发凉的脖子，目光警惕的看向奔过来的青年。纵然天色昏暗，看不清面容，但来人朦胧显出的三分姿容已是绝色。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这位是...”

　　薛缙折扇半开，“没听清吗？我是她夫君，她是我夫人...”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薛缙亲昵握着魏婧的手，重重捏了一下。“往前边走吧，不是要看货吗？”

　　火苗猝动，一时间只剩火柴的噼啪声。二十几个魏兵都在等老人的答复。气氛在僵持中一点点凝滞。魏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只听王勉道：“继续走。”

　　魏婧看得出来王勉心有疑虑。然而王勉确实有所怀疑，要是放在以前，没有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王勉是绝对不会轻易露面的。

　　王勉是相国，门下门生无数，官场上的重要官职都由高门大姓的官宦子弟任职，而王氏身为高门之首。王勉本人更是遵先帝遗诏辅佐少帝，纵使朝廷之上拨云诡谲。王勉也有大把的能人可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亲信全无，苟延残喘。

　　身边可信之人寥寥无几，王勉不得不亲自出面，但这位蜀地来的薛娘子的出场实在太巧合了，多年来的警惕本性让王勉不得不怀疑此人的来历。

　　鸭青色的蒙昧天色下，王勉朝身边的小厮递了个眼色，“去看看。”

　　小厮读懂了王勉眼神里的意思：若蜀马是幌子，立刻杀了他们。

　　难为财神爷在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的背景下还能这么轻松自得，路上跟她说些有的没的，“不是说做完这生意就回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耽搁这么久？”

　　——不是杀人就回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魏婧看了薛缙一眼，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缀过来的两个魏兵，朝薛缙一笑，“出了点状况，有位官老爷要一万匹蜀马，这么大的生意，我总得摸摸蜀马路子不是？”

　　——情况有变，我想知道蜀马道的内情。

　　这一段路走的无比漫长，她打定主意，若是计划败露，就地杀了王勉她也不亏。

　　黑黝黝的马棚下，魏婧脚步一顿。身后魏兵无声无息抽出半截弯刀，冷声喝道：“开门——”

　　.

　　马蹄声阵阵，夜风呼啸而过。数十匹战马狂奔在前往历城的土路上，忽然战马迅急的马蹄在半空中陡然一折，马蹄瞬间扭曲成弯曲的弧度，连人带马狠狠往地上一砸。

　　“怎么回事？！”

　　后行的魏兵猝然勒马，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危险的弧度，但很快被善于驭马的魏兵安抚下去。

　　“是拌马绳——”这厢魏兵刚下马查探，一句话还没说完，登时冷箭穿胸，胸前瓢出大片血花。

　　“有埋伏！”

　　丁六拔刀出鞘，率先宰了前头两个魏兵。他不知哪里来的血性，带着两个亲卫就敢跟拓跋巍带来的魏兵队们干。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魏将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此刻绝对不能让魏兵们赶过去，否则来个瓮中捉鳖，所有人都有大麻烦！

　　“艹他奶奶的！”魏兵搭眼一瞧，“就三个人？！”

　　“三个人也能干死你们！”丁六蓦地挥刀，环首刀横开皮肉，瞬间在魏兵右臂上划开一道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痕。跟在魏婧身边久了，下手愈发狠辣，就算见着稀里哗啦的脑浆内脏也练的眼皮都不眨了。

　　但对上成倍多于己方的兵力，优势并不怎么凸显。丁六也没打算用三个人跟他们死拼，立刻调转方向，三个人瞬间分成左右两路，疾奔而走。

　　“殿下！他们分开了，咱们要不要追？”

　　拓跋巍冷笑一声，“分开追！”

　　冷风呼啸灌入耳道，天地间只剩心脏在耳膜急速震动，细密的燥热凝成汗珠，一点点挥发出来，丁六狠狠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哑的厉害。

　　哒哒哒——眨眼间身后马蹄声穷追不舍，紧咬马蹄。丁六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十个魏兵显然也分成了两路，追兵少了一半。

　　但他似乎跑不过魏兵了——“唰”的一声，箭矢破空而来。丁六上身猛地向前冲去，后心瞬间洇出大片血迹，他无声骂了句娘，胸腔被剧痛撕裂，冷汗顺着下颌没入衣领，座下战马显然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吱呀”一声，简易的马棚门一开，夜里卧着、趴着的的黑影正是蜀马。魏婧眉心狠狠一跳，目光迅速对上薛缙视线，但顷刻间视线分开，没让旁人看出半点异样。

　　“回大人，确实有百匹蜀马。”

　　王勉心神稍定，终于卸下丝丝警惕。

　　魏婧无声看向薛缙眼神，这短短两个时辰，他是怎么凑齐这百匹蜀马的？

　　不远处马蹄声声震动大地，几乎同一刻，所有人都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