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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谢钧在觊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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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殿门前堆着一小摊脏污枯叶,郁郁葱葱的树上叽叽喳喳停滞了两只鸟雀。小宫女拄着扫把正看得入神,忽然殿内一声劈里啪啦的摔打声,瞬间震飞了两只鸟雀。少帝怒极的声音近一阵远一阵从窗棂边上飘出来,小宫女缩了缩肩,立刻头也不抬赶紧打扫地面。
金銮殿前的宫人太监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谁都不知道少帝好端端的又发什么脾气。
他们都是主子养在身边的狗,最是能察觉主子的心境。许是前些年被相国压制的太狠了,现在的少帝与之前可谓判若两人。尤其是夜里最难入睡,甚至为此大动肝火,鎏月宫的宫人为此受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叫不见了?人关在地牢里,你们难道都是死的吗?!”
荣恩头抵着地砖,额头上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浑身不受控制的抖,嗓音像是从喉咙里掐出来的一样,“陛...陛下...许是雨太大,尸体腐烂被冲走了也未可知,奴才这就让人仔细检查地牢——”
金銮殿内阒静无声,陈璞阖眸指骨抵着眉心,藉由这个动作平复心绪。怎么会这样呢?陈璞想。
父皇教给他的,掣肘高门大姓,收拢兵权,防备阉党。哪一件事他没做到?!他甚至都把王勉扳下台了,高门大姓在他手底下绝不会有死而复生的那一天,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可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平叛江山、出兵大魏,还不是为了天下百姓?这天下还有人肯赤诚以待吗?谁肯跟他说真话?王公大臣高门贵胄都在蒙蔽他的视听,锦绣文章载歌载舞把他推到金銮高台上,妄图遮蔽他的眼,堵上他的耳!这天底下还有人可以信吗?!
年轻的少帝双手撑着扶手,向来洁白无瑕的观音面上乍现一丝狠厉。别妄图遮挡他的耳目,所有威胁都该铲除。他应该掌握所有事情,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陈福的失踪打的措手不及。
一个本就该死了的人,一个横生出来的变数!如果不是谢钧,晁朋兴也不会反的这么彻底,阿婧也不会走哪都带着他。甚至连陈福都不见了,一定是他做的手脚,谢钧在觊觎陈家的江山啊。
——父皇啊父皇,您一定想不到谢钧还活着,不过就算您在世,也一定会同意我杀了他的。留下他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隐患,那就只能请他去死了。
只要谢钧死了,一切就会回到正轨。天下和阿婧都该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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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我的谢兄,你可不知道我被薛炀那小子害惨了!”
京都夜里宵禁的时间晚,这会天渐黑,大街小巷上的叫卖声一阵接着一阵,大街上的铺子多半开着,一条街逛下来,就属酒楼花楼的生意最红火。
丁六一手搭在谢钧身上,扶着酸痛的腰,愁眉苦脸道:“你看看我这胳膊我这腿,到现在还发着抖呢...谢兄谢兄快扶我一把。”
这有气无力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加练加惨了,丁六辗转停在酒楼跟前,“我看这家生意不错啊,为了补偿我受的苦,薛霸王花,这顿你必须请!”
薛炀抱臂冷笑,“什么惨不惨的,承认自己弱也没那么难以启齿吧?”
被迫加练四个时辰后还要被他嘲讽自己是弱鸡?丁六一股邪火堵在心口,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从谢钧身上下来,叉腰站在薛炀面前。
“你干——嘶!”胳膊猛地被人一砸,发僵发硬的臂肌又酸又痛,薛炀没绷住,呲牙咧嘴的捂着胳膊,怒喝一声:“丁六!”
丁六早就躲到祝平身后扮了个鬼脸,嘲讽道:“欸?二公子可不能说疼哦,那样就承认自己是弱了哦。”
“你特么——”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薛霸王花恨恨咬牙,只能默默在心里记了丁六一笔,以期下次还回来。
谢钧晃着折扇,看够了二人鸡飞狗跳的好戏,哈哈一笑当起了老好人,“都是自家兄弟,多伤和气呐?”
只见丁六薛炀同时一扭头,“要你管!”
谢钧:“...”
两个小孩子闹腾着往前走,谢钧落后一步跟祝平殿后,边走边挤眉弄眼问“祝姑娘怎么没来?”
脚步登时一顿,祝平那张四平八稳的脸上明显起了警惕和戒备,“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和祝姑娘聊聊天嘛,”谢钧折扇一合往祝平身上一拍,丝毫没有感知到危险的到来,“增进增进咱们袍泽感情...”
砰!一声闷响,祝平收回拳头,瞥了一眼砸进墙里的某人,啐道:“纨绔浪荡子!休要招惹我妹妹!”
“青天大老爷我真冤枉啊,似我这样风流倜傥、风趣幽默、风雅别致的男人不多了,你们珍惜珍惜好吗?为什么没人发现我的好呢?”
祝平冷笑:“我看你是风流成性!”
“不可能!我长这么大可是连姑娘家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
夜风呼啸,冷月当空。酒楼客栈的喧哗渐渐压在苍穹底下,随风淡向远方。没人知道的是,酒楼对面的客栈窗户半开,将对面的场景尽数纳在眼中。
屋内没点烛灯,光线从窗棂外投射进来,把地面割的黑白分明,就在那黑白的交接线上,一男子负手而立,“消息是真的吗?”
黑暗里有人开口,嗓音似男似女:“千真万确,陛下亲口吩咐黑鹰卫要谢太子的命呢。”
“你在宫里有人?”虽然是问句,但尾音平直,似乎只是叙述。不过想想也是,宫里的消息,陈福一个失踪了的逃犯怎么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宫里有人,能一直源源不断的给他传递宫里的消息。
陈福颔首,“是,殿下放心,此人绝对忠心。”
“何以见得?”薛缙好整以暇的开口,脸隐没在暗处,陈福甚至看不清他的脸色,不过单听语气,陈福一个在深宫大内浸淫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老人,竟然一时间听不出来薛缙的情绪,真是奇也怪哉。
“殿下还记得柏泠吗?”四下静寂,薛缙没吭声。陈福又接着道:“柏泠有个兄弟,他死后我就把那人接进宫来,安插在宫内。”
冥冥中中命运蛰伏千里,薛缙没想到二十年前魏军围都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续。“你当年为了救我而杀了柏泠,那个人他不恨你、不怨我吗?”
陈福“咚”的声跪下,“能为殿下死是奴才们的本分,他就算要恨要怨,奴才甘愿事成之后把命赔给他,他毕竟是奴才一手养大的,殿下无需多虑...殿下要杀了黑鹰卫吗?奴才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不。”窗外人声喧沸,看不见的暗处漩涡却隐藏着蠢蠢欲动的两拨人,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四人正饮酒作乐,没半点危机意识。“现在出手暴露太早了,时候还没到。不过我看那姓谢的十分不爽,找人寻个由头把他打一顿,打伤了打残了都不要紧,还能趁着养伤的功夫在卫府里避避刺杀呢...”
客栈内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一人,陈福喃喃道:“谢太子,可真是对不住了...”
——
“哎呦我艹!谁打我?!”
惨叫声震飞一片飞鸟。
——
“轻轻轻点,我疼!”谢钧趴在榻沿上,拳打脚踢出来的青紫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他半边脸侧着,左眼窝赫然一个拳头大的青黑伤痕。“你们说我就出门一小会的功夫,怎么就被人套住袋子打了一顿呢?我招谁惹谁了?!”
祝安看着都觉得疼,呲牙咧嘴的啧啧两声,“姓谢的,你才来京都几天?到底是招惹了哪家姑娘,叫人家把人打成这个惨样?”
“屁!我招惹谁了我?我安分守己与人为善,怎么可能招惹姑娘?!”谢钧疼的两眉纷飞,“最好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否则老子一定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魏婧倚着屋门凑热闹,“挨了打也好,省的你整日招摇过市。自打你回来,朝廷那些老臣都要吵翻了天,再不安分点小心仇家全都找上门来,到时候荣华富贵可都泡汤喽。”
谢钧揉着屁股,小声嘀咕:“谁稀罕什么劳什子的荣华富贵,跟着你们小命都快丢了...”
“小六,你薛兄呢?这两日怎么总不见人影?”
丁六“啊”一声从惨不忍睹的谢钧身上抬眼,摇头道:“没看见呐。”
魏婧迎面看见郑郎中,摆手把丁六打发了,“老郑,一会儿看看那小子伤的重不重,好歹是个皇亲国戚,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郑郎中提着药箱子臭着一张脸,可见对深夜来卫府颇有异议。魏婧奉承道:“老郑?郑叔?晚辈这可是相信您的医术,才不辞辛苦把您从军营里请过来的。”
“哼,全天下的郎中都死绝了?再不济也能去宫里找御医呐。”
“哎哟,宫里那些给贵人们开慢性药的御医哪里比得上郑叔的医术?”魏婧哥俩好的跟郑叔勾肩搭背,“我知道广盛酒楼要开几坛老酒,这样吧,酒的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您拿一坛,怎么样?”
要知道广盛酒楼的酒在京都乃至整个大宋都享有盛名,每年广盛酒楼开的老酒就那么几坛,一坛千金难求,魏婧这么说可谓诚意十足。
“果真?!”
魏婧点头。郑郎中好似立马年轻了二十岁,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矍铄宛如发生了返老还童的奇迹,“好!包在老夫身上!”
“欸等等等等,那姓谢的右小指早年骨裂过,估计之后也没好好将养,郑叔您看看他这旧伤恢复的怎么样,骨头长歪了没有?”
“放心吧。”
魏婧自己也说不上来对谢钧是个什么心理,大概有些愧疚。如果当年陈旭和师父能抵抗住魏军,京都也不至于被魏军围困。天琛帝后也不会死,谢钧自然也不会小小年纪流落在外。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盛夏的夜风鼓动身影,树影婆娑,近近远远的蝉鸣虫吟响成一片。魏婧想,她大约对不起谢家人,所以想方设法的尽力弥补一点。
然而二十年过去了,那些伤痛结成了枷,再提及都像是前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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