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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殊不知,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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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下起了暴雨,低洼处迅速积起一洼洼臭水。魏婧一行人才到京都城门口,便见一队队城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火急火燎的往四处散去。
“发生什么事了?”魏婧随意揪了个城卫回话。城卫恭敬道:“是这样,这几日雨水下的多,京都好大片地方排水道都堵了,如今上官们正调人连夜通水道呢!”
“这么严重?”魏婧看那架势,心里对情况掐算一番,“这么多人?难不成小半个皇城都淹了?”
兵卫就着劈里啪啦的雨声大声道:“可不是嘛!今年雨水太多,听说宫里也淹了呢!将军您这是要进宫?那我给您指另一条路吧,主街那块淹的厉害!”
后半夜,雨声渐停,黑黢黢的脏乱水面漂浮着枯木树叶,这种易于流动的东西最后会堵在低洼处,甚至是水道口。
天上不见月亮,只有阴霾云层里隐隐约约透出点些微光亮,忽然静止的水面掠起一星涟漪,紧接着消失不见,像是深夜里出现的幻觉。
地牢内,京都的雨水早已淹没地牢,腐尸和秽物的臭味因经年累月的不见阳光而酸臭发酵,隔着好远的距离都能闻见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原本该在地牢当值的狱卒纷纷出来,寻干净地方暂住两日,地牢里的犯人无能为力,只能任身体泡在脏污的脏水里。
咔嚓一声。
黑夜里响起极其微弱的声音,紧接着是铁链吧嗒掉在地上。牢房里的陈福闻声一动,有人从打开了牢门。
“谁...”
火折子“啪”的亮起来,映出一个全身穿着黑披风戴着黑面巾的男人。男人漏在外面的双眼却极其好看,形状像桃花一般。
陈福很多年之前见过这样的眼睛,那是属于皇后范氏的。
“你...你来了...”
如果此刻还有其他人在场,一定能发现这个疯掉的陈福语气不急不徐,没有一丁点失心疯的痕迹。他慢慢站起来、跪下、磕头,浑浊的眼里积攒起泪光,喊道:“殿下!奴才终于等到您了。”
戴面巾的男人轻啧一声,“你认错人了吧?”
陈福忽而哈哈笑起来,“二十年了,哪里还有人记得天琛太子的模样呢?但是老奴记得,世人皆以为天琛太子肖其父,殊不知,太子随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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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水道繁多,后半夜雨才停,短短几个时辰,宫内还淤塞着不少雨水。卫府的马车蹚着水到了皇宫跟前,听见外边哒哒哒的踩水声。
谢钧掩着鼻子,一脸苦大仇深,“不是...这宫里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太差了?”他一手吊着门帘,一手拢着衣袖,看着脏兮兮的地面,无论如何都下不了脚似的。
“你下不下?再不下来我找人把你拎进去!”魏婧扶着门框等的不耐烦。
谢钧小声嘀咕一声:“你也就只会对我发火,怎么对薛缙就那么耐心?”
他就是随口吐槽一句,没想到魏婧耳力出奇的好,闻言冷笑一声,“你也能和薛缙比?”
谢钧登时怒了,“你你你!你别欺人太甚!我是打不过他,但论美貌我也很受姑娘家喜欢的好吗?!”
魏婧无声摇摇头,头一歪示意道:“快走,陛下等着你呢!”
“说起来也这是你生活了八年的地方,你就一点印象都没了?”魏婧在宫道上一路溜溜达达,路记得比谢钧这个正儿八经的前朝太子还熟。
“没印象没印象,再问一百遍也还是没印象,”谢钧折扇抵着额头,“但要是我吃好喝好了,日子过的舒坦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呢?不过话说回来,那姓陈...嘶...”陡然意识到这是皇宫,四面八方都是陈璞的眼线,谢钧轻嘶了口气,凑在魏婧身边小声道:“如果陛下要杀我,你可一定要保护我,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爹和你师父可是好兄弟呢!”
“闭嘴,陛下怎么可能杀你。”
“怎么不会?!”谢钧心里认定陈璞不是个好人,当即道:“也就你觉得他像个好人...”
“朕哪里不像好人了?”
金銮殿上,少帝眉目如画,眉心一点殷红的小痣,乌黑的眼珠定定盯着下首之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的问。
谢钧狠狠咽了口唾沫,没出息的咚一下跪在石砖上,“草民见过陛下!”
平生没有比这打脸速度还快的了,谢钧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软骨头,但没办法,天子就是天子,其威势不是他这等街头小民能承受得起得。
但陈璞似乎只是开了个不痛不痒得玩笑,立刻起身亲自把谢钧扶起来。喃喃道:“之前看画像还不觉得,和天琛帝果然长得很像。但朕听说,你幼时失忆,之前的事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是...是...”
陈璞坐回圈椅里,似乎有些拿捏不定,朝魏婧道:“阿婧,谢太子的长相确实肖似天琛帝,但...毕竟二十年过去了,有些事情的细节早已不可考。不过单凭相貌来辨认是否是天琛帝的血脉有些轻率,朕之前问过宫里的老人,他们说天琛太子后心有块胎记,朕看不如就此验证谢太子的身份,免得混淆天琛帝血脉,阿婧你觉得呢?”
魏婧点头:“并无不妥,那就把他带下去...”
“我看就在这里吧。”陈璞微笑,“荣恩,服侍谢太子褪衣。”
魏婧愣了下,谢钧堂堂天琛帝太子,就这么当众褪衣,是否有些不妥?
谢钧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一左一右被两个太监架住,心说好个陈璞,当了皇帝就是不一样,不带这么羞辱人的吧?
上衣层层剥下,谢钧还跪在地上,一时间四面八方的视线投注过来。陈璞高坐金銮殿上。这一幕倒像是这个年轻的少帝极力暗示:就算你真的是天琛太子,就算你真的没死回来了,这江山也只能姓陈。正如此刻,我坐着,你跪着。
“陛下,谢太子身上真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呢!”
纵然早就知道皇陵里的那具尸体是假的,但真真正正看见谢钧的这一刻,陈璞心里还是五味杂陈。一种既忌惮谢钧归来的恐惧和谢钧只是个对他无甚威胁的普通人的庆幸同时出现,陈璞眼底闪过复杂的微光。
“原来真的是天琛太子,真的是谢兄...”陈璞立刻起身,亲自把人扶起来,感慨道:“如果天琛帝知道你没死,必定十分欣慰。等改日,朕陪谢兄去给天琛帝敬香。”
谢钧被陈璞一口一个谢兄弄的晕头转向,但本能的保持一种警惕。直到陈璞和魏婧开始议事,方能躲在一边当个没用的花瓶喘口气。
什么劳什子的天琛太子,可真不是人当的!
“如今晁朋兴已死,作乱的荆雍兵溃败平定。朕已命郭盛前往荆雍,接管晁朋兴的大都督之位,治理荆雍二地,镇压其余握有兵权的都督们。也会在各地界全力搜查王勉的下落,”陈璞抿了口茶:眉眼间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这都是阿婧的功劳,朕合该赏赐点什么,阿婧想要什么?”
谢钧心里无声翻了个白眼,心说少帝好演技,在魏将军面前装的好一朵白莲花。倘若不是他早就对陈璞有所提防,单看陈璞这面若观音的面相,是绝对不会把这样纯洁无暇的少年和阴私狠毒的人联系起来的。
“这些都是臣的分内事,如果陛下真要赏赐什么,微臣希望陛下给谢钧赐异姓王位。”
“异姓王...”陈璞面上笑意有一瞬凝滞,“阿婧考虑的确实在理,谢兄毕竟是天琛遗脉,合该有个爵位。这样吧,容朕好好考虑考虑。”
“好,那时候不早,微臣就先退了。”魏婧拱手就要走,陡不妨谢钧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耳语道:“哎哎哎!魏将军,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别把我一个人留宫里,这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啊。”
到了金銮殿外,魏婧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背着手还没走到宫道上,迎面险些被慌里慌张的宫女撞到。宫女登时跪地磕头:“将军恕罪!”
“起来说话,忙什么呢?”
魏婧相比于其他文武百官,绝对是最好说话的一个,之前数次进宫,不少宫女假装路过,就为了近距离看一眼魏将军的美姿容。
而今这小宫女羞答答低着头,回道:“后宫水道堵塞的厉害,主子娘娘让奴婢到前头请几个人过去呢。”
“唔,”魏婧摸了摸鼻尖,随口问道:“之前京都大水,也没见堵的这么厉害,瞧你们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怎么没个主事的人?”
问完话的瞬间,魏婧明显感觉眼前这个小宫女全身都僵硬了。“怎么了?”
小宫女支吾道:“魏将军有所不知...咱们皇后娘娘被、被陛下废了...”
难怪宫内行事没个章法,原是如此。魏婧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摆手让宫女退下了。
陛下和王家人的恩怨,亦不是她能插手的。
“走吧,我让丁六请了郎中在府上等着,这会儿应该到了。”
谢钧“啊”的一声,“请什么郎中?魏将军你又受伤了?”
“不是我,是你右小指的伤,幼年...”魏婧不知怎么顿了一下,接着道:“伤到了骨头,这种伤难养,只怕你流落民间之后也没彻底根治好吧?”
“啊...这个啊...”谢钧不引人注目的吸了口气,丝毫不放在心上似的,“这伤早就好了,魏将军不必费心了吧?”
魏婧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上了马车。
卫府惯常冷清,也就只有魏婧回京住在府上的时候才热闹些。门庭幽深的卫府里,从前的人早就不在了。不过府上的一应花草树木、假山小亭的位置都没有变,以至于每每到卫府跟前,都下意识觉得师父师娘和师兄们会出来。
“少将军,您回来了?小厨房里约莫做好了午膳,我叫人传菜。”
“不急,”魏婧边说边往里走,“丁六请的郎中呢?先给谢钧诊伤吧。”
钱伯满脸疑惑的向魏婧身后看去,摸着后脑勺问:“少将军,谢公子没跟您一块回来啊。”
魏婧猛地扭头,身后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那聒噪的谢钧早就不知蹿哪去了!
“这厮...算了,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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