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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那张素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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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当地人的意思,荆雍兵时常在此出没?”
乡下人家的瓦房屋里,暴雨泼溅的潮湿气息在屋内无声蔓延,原本统一着装右卫军绛红色军服的人换上杂七杂八花红柳绿的农家衣裳,跟山窝里随处可见的人家没有任何区别。
屋里简陋的方桌边上坐着三人,薛炀立在屋门口,估计是心里还有气,又碍于刚刚发泄一通的脸面,特立独行地不进屋。屋门窄小,这么一挡,几乎挡住了门外大半天光。
魏婧倚着椅背面色晦暗不明,环首刀横在腿上,漆黑的刀鞘和劲瘦白皙的手指形成明显反差。
丁六小声道:“是,这不马上就到司州了吗?也不知道前线的仗怎么打的,就这么放任荆雍兵在此地游走...”
祝平手里拿着他在路上争分夺秒简易画出来的地形图,摇头道:“司州不比咱们待过的金墉、弘农有黄河天险做挡,司湖二地一马平川,再者那些荆雍兵只要换个打扮,轻易能混进城。”
丁六摸着鼻尖,讪讪道:“怪不得那匪...呃,这里的人说官兵踏烂了庄稼,合着荆雍兵的锅全甩到咱们身上了呗。”
暮色沉沉,附近偶有鸡鸣狗吠,魏婧阖着眼,连日来的疲惫让她面容带着深深的倦意,但尽管如此,那稳如泰山般屹立不倒的气势还是牢牢的稳住每一个浮躁的军心。
他们说过几句话不见魏婧命令,个个儿好奇的看过去。右卫军年轻的女将军姿态稍微放松下来,阖目倚着椅背,窗边乍漏进来的一丝天光勾勒出她半边脸颊的轮廓,鼻影落在一侧,下颌皮肉紧贴骨头,显出近乎完美的下颌线。
环首刀横在膝盖上,年轻的女将军毫无知觉。那张素来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所有表情,如平静的大海退潮时露出嶙峋真实的岩石。
魏婧不笑或者没有表情的时候,面容其实很有压迫感,那种没有人想与她抬头对视,或者对视后怯懦的避开视线,不想接受她堪称凌厉审视的压迫。
祝安小声开口:“魏...睡着了...”
丁六一拍脑门,同样低声道:“两天两夜,一路上咱们四个轮流休息,魏将可是一会都没阖眼,后半段路薛兄又烧起来...”
几人登时闭嘴,不约而同轻手轻脚起身,默不作声往外走。祝安细心拿了块毯子搭在魏婧身上,近距离看见魏婧没有表情以至于有些生人勿近冷冰冰的脸时,心跳不由快了半拍,暗骂自己没出息,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薛炀好半天没听见屋里说话,才一扭头登时看见丁六突然放大的脸,一声惊呼呵斥还没出口,丁六数次摁鱼养成的眼疾手快让他迅速摁住薛炀嘴。“嘘——”
嘘尼玛——
“魏将睡着了...”丁六捂着嘴把人拖出去,直到院里才松开手,“天马上黑了,咱们四个夜里轮流当值,这块地方混杂着荆雍兵,千万警醒别让人钻了空子。”
薛炀头一扬,伸出食指点着丁六心口,“什么时候轮着你个小不点发号命令了?”
丁六威胁性的扬了扬拳,“边儿去,我可是魏将一手带大的,魏将要休息,谁要是吵着了魏将,我撕了他的皮。”后半句说着眼神直往薛炀身上瞟,看得出是着重提醒谁的。
“晚上千万别睡死,小心梦里直接睡过去了。”薛炀眼角勾着笑,“这句话送你哟。”
祝家兄妹看着两个冤家吵吵闹闹走了。四人一散,整个院子安静到只能听见风声雨声。
魏婧几乎小憩了半个时辰,潜意识里对陌生环境的本能警惕让她迅速回神,黑夜里琉璃似的眼珠无声审视一圈才稍微放下心来。
如今这间院子算是小山坳里还算宽敞的地方,薛缙一早被她灌了药,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已经褪下去,露出肌理病气的苍白色。
她伸手探了探,额头很烫,还在烧。
魏婧探手抹掉他额头上的汗,扒了革带、外衣,推窗透气。一屁股坐在矮凳上,盯着他苍白的侧颜认真问:“梦见什么了?哪个要杀你?”
漆黑的夜色如河流般静静在屋内流淌,空气里安静到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魏婧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手臂蓦地一紧——
是薛缙捉住了她。
“醒了?”尾音在空中掠出起伏的弧度,整个人忽然天地旋转,眼睛一闭一睁,面前是薛缙苍白透明质的脸颊。
被子囫囵兜在魏婧身上,这被动的反制让魏婧下意识挣扎,薛缙隔着被褥压住她的四肢,声带因滚烫的热度烧出嘶哑的腔调,“别动。”
魏婧撑臂一起,“我去倒杯水——”
右臂横在身前下压,魏婧又倒在床榻上,经年潮湿以至于有些腐朽的单人小木床终于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轻响。
黑暗里,薛缙好似闷笑了一声,“你再动这木架子要塌了。”
体温从布料的摩挲间互相传递,热度在二人狭小的空间内渐渐升温,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细小的电流触动神经,激起微小战栗的火花。
就在魏婧以为会持续沉默的时候,薛缙陡不妨开口,“不是问我梦见什么了吗?”
魏婧轻轻“嗯?”的一声,后脑压着枕头,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清淡熟悉的气息中渐渐放松下来。
“我梦见幼年,一场比延庆宫还烈的火,一场比今天还大的暴雨——我险些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薛缙似乎顿了下,像是咽下更多、更不可名状无法诉之于口的情绪,换出一口滚烫至极的气。
刀子卷着风,劈天盖地朝他劈来——
魏婧侧身抵住薛缙的额头,从他说一半吞一半的模糊语境里窥探出一丝他几乎不曾主动提及的过去,“二十年前魏军围都的事?”
薛缙轻轻阖上眼,似乎藉由这个动作能狠狠把那九死一生的经历抹除掉似的,“是,我曾经险些成为一个人的替代品,好在最后关头我跳河逃了出来。”
然而对这段经历的恐惧已深入骨髓,烙印在骨子里,一辈子都祛不掉了。
魏婧正要开口问什么,薛缙恍若刚从梦魇中缓过神来,合住她的手掌,额头相抵万分亲昵,开口的语气熟悉的可怜,“魏婧,你要永远站在我这边。”
“嗯...”
手搭在额头上又被攥进掌心,薛缙大概真的烧糊了神智,纠纠缠缠非要讨个说法,“一直是我在纠缠你,魏婧,那你呢?你会离开我吗?”
魏婧忽然捧住他的脸,“我以为你追着我从一线天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你我之间就不需要再问这种问题了。”
从虎牢关、金墉城,辗转弘农潼关,无数次生死托付的战场上,一线天峡谷绝境里的以死换生,悬崖上紧随而跳同生共死的本能...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叫人印象深刻,难以磨灭。
六年前她死里逃生回来后,自觉是一抹孤魂野鬼,等报完了南抚军的仇,就找个犄角旮旯的地守着边镇,跟魏军耗一辈子,说不定也用不了一辈子。她随时会死,死在不知道什么地界上,说不定连块裹尸布都没有,可能叫人原地挖坑埋了,也可能丢到什么乱葬岗上,任秃鹰豺狼分食。
她预想到她的结局,只是没想到半路上有人横冲直撞进入她的世界。这人装乖扮弱一把好手,竟然还想从她这骗个心上人的位置。
如果她能活,魏婧忽而轻佻笑起,蓦然贴近犬齿轻咬薛缙下唇,喃喃道:“等天下太平,我就去提亲。”
——提亲。
一瞬间电流激颤过四肢百骇,顺着脊髓倏而在脑海中炸开一簇簇烟花。剧烈急促的心跳声拍打着耳鼓膜,血液被瞬间压到身体末端,温度一下子攀升极限。
薛缙几乎立刻扣住魏婧后脑,狠狠□□上去,唇齿间含糊不轻,眼角眉梢显出激动的克制,大狗狗似的往魏婧身上挤,“你说的,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然而男人平日里看着弱不经风,被右卫军上下烧香拜佛供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财神爷,广袖袍一脱,那经年提刀作战,指挥千军万马练就的悍厉肌肉可是实打实的。
魏婧咬牙憋出一句,“丁六说的没错,你真的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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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京都焕然一新,碧煌的瓦片上反射出毒辣的日光。众人喝拜,大朝会后官吏三三两两结伴散去,温驯安逸的日子让他们对边镇的血腥生不出一丝想象。
在他们眼里,他们关心的是陛下与朝廷,官职与俸禄,目光局限在职位上,或勾心斗角或拉帮结派,陷入一个又一个谬论的轮回里,鲜少有人主动往外看。
督荆雍二州的大都督晁朋兴扬言拥立天琛帝遗脉的传言风一样扫过京都,每个朝臣的心头都拢着一团疑云。
——天琛帝真的有流落在外的血脉?他想干什么?还嫌国朝局势不够乱么?!
每个人都窝着隔空把晁朋兴拖过来暴打一顿的火气,纷纷往自己的衙门里上值,焦头烂额的对着空虚的国库,胶着的战事和各地惨不忍睹的民生,想各种各样的法子和稀泥,拆东墙补西墙,好让自己的考评上多那么一丝丝可有可无的政绩。
金銮殿内没有一个人,陈璞安静的坐在御座上,二指掐着眉心,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拢在心头。
明明已经掌权了不是吗?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也好,不肯听话的武将也罢,他总能找到制衡之术,让他们互相牵制,乖乖的,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但这丝烦躁历久弥新,薄韧的细丝似的密密麻麻缠绕住口鼻,几乎使人窒息。
陈璞掐着眉心,强迫自己寻找溯源。是了,天琛帝遗脉。
二十年前魏军围都,天琛帝后和他们二人唯一的孩子——小太子全都死于皇城内。天琛帝没了血脉,悬在刀尖上、立在风雨下摇摇欲坠的宋朝没了继承者,无异于面临着亡国的危险。
后来武帝陈旭进京救驾,但为时已晚。只能接了自己好兄弟的班,改了年号做了皇帝。宋朝的江山传到陈璞手上也不过二十个年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天琛帝的血脉死绝了,如果天琛帝真的有遗落在世的血脉,那他们陈家人又算什么?窃国的小贼?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又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天琛帝的遗脉是真的,这宋朝的江山他是让还是不让?!
“——荣恩!”
殿外小太监忙不迭跪进来:“陛下...”
“荆雍二州有情况了吗?那个...天琛帝遗脉真的出现了?”
荣恩跪着挪上前,“陛下,您才是真龙天子,荆雍出现的那个必定是个幌子,天底下谁不知道天琛帝膝下的太子已经死了啊——”
“朕不知道!”那瞬间顶上头的暴怒让他一把砸了成摞的文书。荣恩磕头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良久,陈璞睁开眼,勉强稳下声线,“朕没有亲眼看见他死,二十年了,谁亲眼见过?!你也没有亲眼见过。更何况,万一天琛帝真有遗落在外的第二个孩子呢...”
如一记重锤猝然砸进脑髓,荣恩身体一下子僵直了,半晌才诺诺抬头,“是...是...”
“荣恩啊,吩咐人去荆雍附近打听天琛帝是否到过此地,他生平去过哪里,在哪留宿,后宫妃子多少,有无送出宫外的情况,遣散又多少,滑胎宫妃有无实证,查!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朕抽丝剥茧的查!天琛遗脉,怎么能是真的?”
“是是!”荣恩立马往地上磕了个头,飞一般跑了出去。
阴暗宽敞的殿宇内,一股无名的阴寒渐渐从后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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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山坡上放眼望去绿草茵茵,花草丝毫不见被暴雨冲打后的惨象,反而吸饱了水似的挺直要肝。
突然一根草径斜刺里被人拦腰一掐,只剩个断了一半的草根。薛炀顺势把草茎衔在嘴里,舌尖尝到一股又苦又甜的青草味,原地趴着支着下巴问身边人:“喂,行不行啊你,这都几个时辰了?”
旁边丁六瞅他一眼,下巴朝身后隔着小山坡下村落一抬,“薛二小姐,受不了你就回去。”说着丁六竖起根食指,煞有介事道:“还有,我不叫喂,你可以叫我小六哥哥。”
好恶心的玩笑!薛炀险些冲那张欠打的表情挥上一拳,然而有几天前在山脚下的前车之鉴,薛炀用尽生平所有涵养才没骂出来,掸掸乡村灰不拉几又土又丑的衣裳站起来,“爱守着你就守着,我来就势告诉你午饭炖了一盅鸭,去晚了可就——”
嗖——一声,眼前一花,气流扑面而来,生生堵塞住薛炀没说完的话,他定睛一看,地上哪里还有丁六的一丁点影子?!
小山坡下,丁六心有感应似的扭头冲薛炀摆摆手,“我先去了哈!鸭子去晚了可就没了!”
薛炀再也忍不住,冲丁六的背影狠狠“呸!”的一声,“饿死鬼投胎啊你!”
确实怨不了丁六,毕竟行军艰苦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们从京都一路过来,路上偶尔打点野味。但这个时节,什么野鸡野兔从窝里爬出来,拎在手上一看,个个都干巴巴瘦瘪瘪的,瞧着比他们还营养不良。好不容易炖只乡野人家家养的肥鸭,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唔,香!”丁六捧着碗蹲在屋门口,一口鸭肉在嘴里来回翻滚炒了回,带着滚烫的温度急吼吼咽了下去。
祝安嘶的一声别过眼,似乎那烫意自己也感同身受一般,“锅里还有一锅呢,没人跟你抢。”
丁六摆摆手,“我就是太饿了!”他眼光正瞥见从小山坡上下来的薛炀,一招手指指小四方桌,“哟,薛二小姐,座儿特地给您留着呢!”
“找打不是?谁是二小姐?”
丁六自顾憋笑,小声嘀咕一声:“细皮嫩肉的...谁应就是说谁喽。”
薛炀真不愧是将门出来的公子,哪怕这叫不出来名头的犄角旮旯里,坐在破破烂烂还瘸了腿的小方桌前,腰脊都是直溜溜的。这样出身的公子哥,自小习武请的都是名家。
从小可是说是锦衣玉食的薛二小姐哪里受过跟着右卫军颠沛流离的委屈?之前在边镇打仗还不觉得,这几日愈发有所体悟起来,心说右卫军个个都是什么怪胚?他哥就是脑子抽了,跟什么军营不好,偏偏跟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生活潦草的活像逃难的右卫军。
肥鸭是魏婧找附近的农户买的,人至中年真是越活越心酸,上要带兵跟大魏干仗,中要辗转揍地方上不听话的都督们,下要养活手底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生活之忙碌不可谓不充实。
魏婧特意把煲的一盅软烂的鸭肉留给薛缙,抬脚迈过门槛,瞅见蹲在边上的丁六问:“亲卫军都散下去了?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丁六咕咚咽下最后一口鸭汤,随意抹了把嘴,“目前还没有,但附近三里都有探哨,只要荆雍兵敢来,一准能劫了他们!”
“成。”
暴雨已经停了两天,右卫军融入到山坳‘匪窝’里,如果看不见各处山头山路和隘口趴在草窝里的右卫军,大概真以为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山头。
此地聚集几处村落,本是普普通通男耕女织的乡野人家,自打荆雍叛乱,交界地动荡不安,时常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兵将穿行而过,所过之处俱被洗劫一空。几个村庄的年轻男丁自发组建成‘山匪’,这才跟右卫军有了个不愉快的碰面。
一支离散在外的荆雍兵丝毫不知危险境地,正如往常般到农户家里打家劫舍,七八人身上的兵服脏乱不堪,也不知道泥潭里滚了几遭,隔着好大的距离都能闻见一股土腥味。
丁六把头抵了抵,鼻尖埋进青草地里,小声道:“看衣裳...是荆雍的兵?怎么就这么点人?抓不抓?”
正在此时,荆雍兵屁股后面的薛炀蹲在浓密的树梢里,手指抵在唇间咕咕叫了两声,意思是后头没人。
祝平眯着眼看手里的罗盘,没等他那一大串谁也听不懂的唏哩呱啦的话说出口,一把抢了罗盘,低低喝道:“抓!”
祝平眼珠跟着心爱的罗盘晃动:“欸!东西还我!”
然而已经太迟了。之间丁六手里的罗盘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紧接着以精准的命中概率“砰!”的一下正正砸中打头的荆雍兵的额头。
一弧血线飙出,淅淅沥沥洒在地上。
荆雍兵怒目而视,嘴里骂骂咧咧着听不大懂的方言,三步作两步,抽刀劈头盖脸朝丁六砍去——
就在刀锋将落时,空气遽然撕裂,几颗小石子砰地砸中荆雍兵的后脑,几个兵卒齐刷刷一震。
薛炀本来很不屑跟几个荆雍的小杂碎动手,但谁让他听懂了他们刚才骂骂咧咧的话,骂得太难听了。再说了,丁六那小子还轮不到他们骂!
“哪来的——”
“砰!”刀鞘砸中荆雍兵后脑,剩下的话软哒哒咽了回去。
丁六怂怂肩头,指着地上齐刷刷倒地的荆雍兵,“荆雍难不成都是这三流货色?”
祝平利利索索提着两个昏死过去的荆雍兵,“走吧。”
哗——
一瓢冰冷的井水迎头泼下,额前被罗盘砸了个大包的荆雍兵颤巍巍抬起头,眼里流露出记忆断片的迷茫。
随后他下意识挣动身子,不出意外,双手被捆住了。
祝平站在魏婧身边,轻轻爱抚手里的罗盘,眼里满是对丁六的控诉以及魏将你要为我做主的冤屈。
祝平本就不是多言的性子,加上曾在边镇弘农被困,眼睁睁看着底下的兵士惨死,一度情绪崩溃。丁六扔了他的罗盘,倒是罕见的把人逼的鲜活起来。
魏婧抚了下额,劝道:“赶明儿让小六赔你一个,昂,别生气了。”
祝平深吸一口气,大声控诉:“就算赔我十个、百个!也不是我手里的小灰了!”
魏婧咂舌,“它还有名儿呢?”
“当然!”
祝平咬牙切齿捧着他的小灰走了,原地只剩魏婧、丁六薛炀和捆在地上的荆雍兵大眼瞪小眼。
丁六只顾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发声。他当时就是忒心急了,抄起手里的物件就砸,脑子一热压根忘了是祝平的罗盘了,再说不就一个罗盘吗?谁知道他这么宝贝...
“咳,行啦,下次注意。”魏婧瞟了眼丁六,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荆雍兵,面色冷淡如水,“说说吧,你们来这干什么?”
荆雍兵显然已经从几人身上看出点不一样来,常年习武之人其站姿坐姿甚至走路时大腿肌肉发力的点都与常人不一样,显得更加干练利落,因此眼尖的人打眼就能看出别人是不是练家子。
显然这一屋子里的人都是,虽然穿的都是粗布麻衣,但经年的行伍气势骗不了人。
荆雍兵冷笑一声,这模样魏婧熟悉,看来是打死都不承认了。
“识相点的就赶紧说,否则断个手指缺个耳朵之后再说的话,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啊啊啊啊——饶命!饶命!”
魏婧话音刚落,隔壁房间内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遽然响起,那声音直插脑髓,活像是生生碾碎了全身骨头,掐着他的喉咙,逼迫的连声音都不成调。
魏婧轻啧一声,对半瘫在地抖个不停的荆雍兵抱歉笑笑:“我的人不知轻重,下手比较狠,这会估计你那小伙伴已经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你要是坚持不说呢,我也不强迫你,放心,我一定痛痛快快的送你上路——”
刀锋没有任何先兆突然出鞘,空气中刀身震颤出一丝铿锵尾音,唰地剁向荆雍兵的喉咙——
“我说!!”
破了音的嗓子尖利一叫,冰凉的刀锋堪堪止在荆雍兵的喉咙前。只消再进一分,他就人头分离了。
魏婧收了刀往刀鞘里一插,回到座位上架着腿,“早这样不就结了。”
空气中一阵可疑的水声伴着尿臊味在屋内蔓延开来,丁六视线扎在荆雍兵的□□间,这小子因为太害怕竟然尿了裤子!
魏婧蹙着眉起身,吩咐道:“交给你俩了!好好审!”
丁六:“....”我还是您亲生的吗魏将?!
薛炀:“....”
隔壁屋子拖出来个软手软脚的荆雍兵,她跟薛缙把人分开来审,显然薛缙比她先快一步从荆雍兵嘴里撬出了答案。
“不是吧?这么快?!”魏婧震惊,魏婧咂舌,魏婧对自己的能力深深质疑。
薛缙倒水的脸色一僵,忽然板着脸回头说了一句:“别瞎说,我不快。”
魏婧:“?”
薛·财神爷·缙在高烧一夜、修养两天后终于恢复原来的气色,折扇一展露出森森白牙,吓得荆雍兵磕头认错,连连告饶,哭着喊着把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什么?还真有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天琛遗脉?!”
任谁都想不到,一个不知名山坳坳里的不知名山村里的不知名瓦房里,两个年轻人一坐一站,讨论的却是天下皇权。
“不可能!”魏婧笑了下,摆摆手。“我——魏婧,年少时可是见过那位谢小太子的,姓晁的说那是谢钧,有什么证据?”
薛缙不置可否,“是不是的不如请过来看看,他们不是说了,天琛太子西行荆雍,一定经过这。”
魏婧点头,“行,我倒要看看这位冒牌货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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