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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脸颈仿佛渡 ...

  •   “竟然死了...”魏婧低头跷腿摸着下巴,线索啪嗒一断,背后主使是人是鬼都无从辨别了。

      “那皇后...”

      “她欲离宫,朕已叫人看着她了。”

      昨夜对相府外的荆雍兵士的目的只是猜测,口信递到宫里,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给蒙对了!

      ——荆雍兵果然是来接走皇后的。

      陈璞并未多说,径自把一封战报递给魏婧。“晁朋兴有新动作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璞脸色发白,魏婧定定神,心说难道司、湖二州沦陷了?不应该啊,司、湖二州不仅有本地守军,而且司州有从后方驰援的守军,湖州有部分右卫军,不可能之前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都没有就直接就沦陷。

      魏婧半信半疑接过战报,眉心倏尔一拧,“晁朋兴从哪找来个自称天琛帝血脉的遗嗣?这都什么鬼?!”

      魏婧一个头两个大,派人入京试图接走皇后还不算,居然不知从哪找了个先皇遗诏,试图混淆先皇血脉?!

      魏婧无声倒抽了口气,单从她掐着额心闭着双眼的神情看,此刻心里该把晁朋兴撕了个稀巴烂了!

      陈璞斜倚软椅,“天琛帝只有一个子嗣,只不过当年小太子在二十年前魏军围都的时候就跟着天琛帝后一块...尸首都埋在皇陵了,晁朋兴自称手里有天琛帝遗脉,总不至于是天琛帝流落在外的血脉?”

      魏婧捏着信,有好几个呼吸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脑海中出现的只有二十多年前,她出入宫廷,那副和和美美一家三口的画面,虽然人物已经模糊不清,但二十余年来从未忘却。

      天琛帝怎么会有流落在外的血脉呢?

      “卫府就是你的家,再不济皇宫也是你的家。”

      “等你长大了就做大将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个金銮殿外撑着下巴安慰她、不足八岁便陈尸横死的小太子早就成了黄土一捧。而天琛帝只有一个孩子,哪来的皇室遗脉?

      “我知道晁朋兴为什么派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京都了,只怕接回皇后是假,找什么证人遗诏才是真吧?”

      魏婧重重一叹,神色凝重,“我去司州,此等言论若任其发酵,只会动荡民心。眼下陛下初掌朝政,又值王勉叛逆,我就不多耽搁了。”

      魏婧一口气告辞,陈璞连声道:“朕让禁军一道跟去,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魏婧略一点头,想说什么张张口又没说,良久才道:“那鲜卑刺客已死,背后之人尚不明确,陛下在宫禁之内多加小心,近侍亲卫...”

      话音未落,殿内忽然低头进来一人,魏婧看了眼,是陈璞身边新提拔上来的小太监。

      “陛下——”荣恩快步上前,碎步蹒跚,一个哧溜跪在地上,“延庆宫走水了!”

      “什么?!”

      碧煌的飞檐四角被浓烟包裹,火舌舔砥砖瓦,从殿门缝隙里陡然蹦出三尺高,照亮半边天际,硬生生把想闯进去的宫人逼退出去。

      “快!打水来!”

      “娘娘!娘娘还在里面!”

      魏婧紧跟着陈璞脚步停在起火的延庆宫外,离着三丈远都能感受扑面而来的灼热火星。再听方才宫侍说的话,皇后若真在里面困着,只怕都要烧成灰了。

      魏婧刚扯了外衣浸湿,正试探往火场里进,陡不妨手腕被一把握住。“你干什么?还轮不到你去!”

      黑鹰卫浸了一身冷水,一脚踹开滚着黑烟的窗棂。魏婧就在这空挡扭头,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薛缙拽着她手腕没放,不知是不是魏婧的错觉,薛缙脸颈仿佛渡了一层白釉,显得有种忍耐的苍白,连以往嫣红的唇瓣都褪了颜色。

      魏婧立时反握薛缙手肘,“你怎么了?”

      轰隆!

      疾风骤起,阴了一个晌午的天际蓄起浓云,树叶哗啦作响,袍子被烈风吹的翻起,浓云翻滚,天色瞬间狂风大作,闷雷滚滚。

      肆意舔砥着宫殿的火舌,无处不在逸散出来的浓烟和顷刻间暴虐而下的骤雨一帧一帧刺进薛缙的脑海,被紧绷的神经割裂成无数碎片,顺着记忆长河回溯,继而拼接成相同的背景。

      无数刀光血影在眼前或迟钝或急速的闪现,刀锋、血光、男人女人的惨叫声,新鲜至极的尸体洇出的鲜血被暴雨冲成淡红色。

      宫殿坍塌,烈火噼啪,暴雨顷刻而至。无数人在喊在叫,烫红的针一样深深刺进耳膜,一切都像末日来临时那样。

      “薛缙...”

      “薛缙!”

      混沌抽离的耳膜陡然砸进一个熟悉的声音,魏婧单手抵着薛缙的肩晃了晃,“脸色怎么这么差?总不能吓着了?”

      轰隆!

      紫红闪电劈开天际,骤雨紧随而至,大大小小的宫人个个淋成了落汤鸡,顶着一身狼狈看延庆宫的大火被雨水浇熄,徒手在破败的宫殿里找寻——“娘娘!娘娘!”

      眼见大火平息,魏婧带着薛缙去了附近石亭,探手递了杯温水,“没事吧?”

      薛缙脊背抵着石桌借力,魏婧站在他跟前微微俯身,从这个自上而下的角不难看出他额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像是受惊后极度虚脱似的。

      这一瞬间,魏婧不由在想,薛缙在害怕什么?大火吗?她摸出个帕子摁了摁薛缙额角,“瞧你,吓着了?”

      薛缙狠狠闭了下眼睛,身体微微向里偏着,想往嘈乱的延庆宫看一眼,但动作半路生生止住了,只哑声问:“怎么回事?”

      “瞧你这样还有空关心别人呢?”魏婧拿过空杯子,“要不是这雨下的即使,皇后这会...嗐,王勉跑了,估计就是一时想不开。我还没问你,深宫大内,你怎么进来的?”

      薛缙艰涩的咽了口唾沫,眼神半空虚飘着,“天色晚了,我在宫外等不见你,又看见宫里起火,怕你出什么意外...”

      心脏软塌塌成了一团,魏婧不由摸了把他柔顺的长发,呼噜呼噜脑袋:“走,咱们回家!”

      陈璞打发身边的太监荣恩送人,荣恩立刻有眼色的上前撑伞,到了宫门,魏婧脚步缓了缓,随口跟荣恩搭话,“小公公,这几日怎么不见陈福公公?”

      小太监谦卑颔首:“陛下心疼干爹年纪大,特意让干爹修养几日。”

      魏婧心中一哂,心道说的果然滴水不漏,“这样啊。”

      “是,将军慢走。”

      魏婧话不多说,转身朝宫外走去。

      陈福自王勉出逃后便不曾出现在少帝身边,提拔年轻的荣恩做近侍。他话虽说的滴水不漏,但魏婧多少猜得到少帝忍不住对陈福出手了。

      不知怎么,广封县那闹鬼客栈里诡异横死的宦官尸体蓦地出现在眼前,□□割断宣泄情绪进行的辱尸行为,是对宦官的厌恶和羞辱。而办那趟差事的正是少帝亲卫黑鹰卫。

      魏婧皱了下眉,不由想,这是陈璞的意思还是黑鹰卫和宦官的私人恩怨?

      魏婧走后,宫道里小太监呵腰上前,恭敬道:“公公。”

      荣恩双手交叠在前,身体目光还保持着目送魏婧的姿态,听见声音头也不回问:“那鲜卑刺客的尸体处理好了吗?”

      小太监道:“都处理好了。

      “嗯。”荣恩嘴角咧出一个弧度,“手脚干净点,要是让人知道那刺客的死因,陛下不就白忙活了吗?”

      .

      出了宫门,二人齐齐往宫外马车旁走。忽然又一道闷雷炸响,十里长街狂风怒吼,空空荡荡。他二人并肩前行,穿过震天撼地的惊蛰春雷。

      “鱼汤煨上了,回家就能喝。”

      “你今儿个去郭盛府上了?”

      钱伯等在府外,见马车冒雨而来,心内一喜,撑着伞上前,“少将军,薛公子! ”

      魏婧顺势接过伞,雨打扇面‘啪嗒’作响,魏婧声音夹在雨珠里,看他一眼揶揄道:“哪学来的小家子气?我还不能串门去了?”

      魏婧话音刚落,扭头见钱伯圆圆的小眼睛瞪着巷口,魏婧顺着那视线猝然回头,只见一人骑马飞奔而至,赫然是今天才碰过面的郭府公子。

      “魏将军!”

      瞧瞧这君行千里妾相送的依依惜别的场面,谁人看了不得说一声情深义重?

      薛缙磨着牙轻呵一声,虚弱地贴着她的耳朵问:“你又从哪里招惹来的?”

      “!”魏婧就差竖起三指发誓,说自己老实本分,连京都大小的清馆都没去。

      郭怀祐下马直奔魏婧而来,目光和魏婧的目光在半空中一交叠,瞬间低下头去,“魏将军,陛下旨意,禁军一半人马随将军去司湖二州。”

      魏婧点头,又道:“郭郎将辛苦,那就明日午时轻点好人马在城外候着...还有事吗?”

      郭怀祐愣神摇头,“没...没有。”

      “雨下大了,快回府吧,让老郭放心,我一定把你原原本本从司州带回来。”

      薛缙推着魏婧往府里走,末了又退回两步,折扇轻开笑道:“郎将请回吧。”

      郭怀祐倒是没说什么,一言不发抱拳告退,霎时冲进雨幕里。

      京都春雨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卫府二进院里正屋门前点上两只灯笼,刚从灶台上端下来的鲜鱼汤香味十足。

      魏婧一边用帕子擦了擦潮湿的衣裳,一边耸了耸鼻子,“好香,钱伯,府上厨娘换人了?”

      “那倒没有,”钱伯稀奇笑了下,“这是薛公子自己弄的。”

      “哦?”魏婧一挑眉梢,“想不到啊,你还有炖汤的手艺?”

      薛缙只当她在夸奖,一点也不含糊的受了,“小时候为了给义母炖补汤药膳,略微学过。”

      原来这里头还有故事呢,也对,毕竟破阵子常年行走在外,平日里猎个野物是为了填饱肚子学的技能。炖汤?行军路上谁会花几个时辰炖一盅汤?

      魏婧尝了鱼汤,咸香鲜美的味道从口腔里炸开,浓郁繁复的滋味在舌尖上回甘。叫魏婧顿时把头疼的天琛帝遗脉抛诸脑后。

      “又要走?”

      魏婧“唔”的声,“可不是嘛!来来回回的我都习惯了。”提起晁朋兴干的混帐事,魏婧只能重重叹口气,“姓晁的诡计多端啊,你猜怎么?我今儿个在宫里看见司州来的军报,嘿!晁朋兴不知哪揪出来个天琛帝遗脉!”

      薛缙:“....”

      “他当我傻么?天琛帝只小太子一个子嗣?虽说二十年前帝后与太子皆死,但也没道理突然多出个天琛帝遗脉。我看那姓晁的也是迫于造反,随口揪的名头,还这么没有说服力。”

      “确实如此,二十年前帝后皆死,若有遗脉在世,皇位也轮不到陈家人做。”

      屋外雨声哗啦,门廊下两盏昏灯衬得屋内温暖舒适。时而夜风吹进屋子,凉风铺面,煞是清凉。

      魏婧拄着下巴笑,“你对阿璞意见很大么。”

      这点魏婧早就看不出来了,只不过一直没说破,这俩人估计就是八字不合,各种明枪暗箭暗流涌动,偏偏面上还得保持各自的风度。

      “我可没忘他让暗卫杀我的事。”薛缙淡淡道。

      魏婧哈的一声,想起年关前丁六到她帐子里鬼哭狼嚎说薛缙伤重的快死了,结果只是小臂上刺了一道浅淡伤口,“那位杀你的老哥可真是冤,明明自己的头都被你拧下来了,你倒比他还委屈。”

      薛缙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魏婧一下怂了,“对对对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事阿璞做的不对,等我回头给你写份纳降书,正式把你收编到右卫军来,咱们不就是一拨人了?”

      这是魏婧能想到的可以缓和薛缙和陈璞最有效的方式,谁料薛缙头一扭,“不,我才不纳降到军营,到时候真封个什么军什么将的,还真成了陈璞的手下人了?”

      得,这是祖宗财神爷,得供着。

      魏婧认命点头,“好说好说...话说你在宫里怎么回事?”魏婧俯低上身,“你怕火?”

      薛缙其实只在宫里有过一小会的异样,旁人看见了或许以为是他不舒服,但魏婧却觉得他怕火,他甚至不敢扭头看一眼那场火。

      嗓子异常干涩,薛缙在魏婧的注视下轻轻点头:“小时候家里起过好大一场火,心里有点阴影。”

      魏婧摸了把他的头发,生疏安抚:“别想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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