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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在狂风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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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猛砸面门,那张铜质面具在悍然拳风下不堪重负般裂出一道细纹,紧接着‘咔擦’几声,裂纹蔓延至边边角角,面具倏然碎成齑粉。
魏婧收回血肉模糊的拳头,全身疼痛在紧绷的神经下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如一尊杀人傀儡,下场只有你死我活。她近乎于漠然的平静开口:“宋方——”
面具在脚边碎成齑粉,宋方弯唇轻笑:“好久不见,魏副。”他眉眼一动,定定扫视魏婧,“是该叫你魏婧,还是南抚军少将军卫靖?”
魏婧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惊动,“看来你猜到了。”
“当然。”宋方近乎读书人温雅的脸上泛着笑意,“卫氏刀法凶悍无比,我早已注意到了,而且不仅是你,还有他——”手指指向在包围圈里厮杀到天昏地暗的男人,宋方收回视线,“大魏第一名将破阵子——那个灭了北燕的人,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湿润腻滑的血水淌满整条手臂,臂缚革带绑住环首刀柄,魏婧抬眼:“不重要。”
“对,不重要,毕竟他马上要死了。”
“闭嘴!”魏婧身形一动,臂肌遽然暴起发力,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肌肉脉络里挤压出来,源源不断消耗生命力。
罡风擦过宋方侧脸,洁白无瑕的面皮上遽然多了一丝血线。宋方迅速后撤,武力值在魏营达到巅峰状态,“杀了薛缙!”
所有魏兵汹涌着朝薛缙涌去,惨斗持续一个时辰,岩壁俱碎幽魂尖叫里天昏地暗,狂风席卷黄沙漫天,几欲将所有人吞噬殆尽。
环首刀破开罡风,身形如鬼魅般瞬息移动,在魏兵猝然惊愕间果断了结性命,几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迅速、果断、冷静,招招致命。
一如他本人强大到足以震慑一国。没有人有以一抵千的杀伤力,但薛缙除外。
雷霆震怒,狂风咆哮,大地似乎应和风声呜鸣剧烈震颤。薛缙从呼啸黄沙里显出身形,纵然他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精疲力尽,但其煊赫威势让所有人齐齐忌惮后退一步。
厮杀震天,喧嚣盈沸。数百名魏兵齐齐围攻二人。折扇迅速勾带魏兵头颅,几乎给魏兵留下一具近乎完美的尸体。魏婧蓦地屈膝顶砸,臂肘暴力砸开魏兵颅骨,脑浆鲜血顿时如爆开的西瓜,淅沥破碎到不堪瞩目。
臂肌近乎脱力痉挛,刀柄数次险些滑脱出手。迎面马槊不留余地横刺而来,魏婧抬手以刀格挡,刀身在重力挤压下变形,弯曲成弧度柔韧的月牙,终于不堪重负‘咔擦’一声巨响,刀身齐齐中断,马槊就势横冲而来,几乎暴力到砸断骨头的力量遽然砸在臂缚上!
精制的臂缚瞬间砸成一块烂铁,刀割的锋利铁片扎进血肉,就在魏兵马槊冲击的瞬间,魏婧赤手空拳握住马槊,飞身横踢把魏兵踹出十几步远。
马槊在魏兵心上洞穿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薛缙抽回马槊的瞬间反手挡住身后偷袭之人,五指指节被血浸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铁爪一般扼住魏兵颈骨,‘咔擦’一声,在魏兵死不瞑目的视线里松开手。
脚边尸体摞成一片,所过之处如罗刹现世不留任何活口。腹腔伤口撕裂,血□□口皮肉可怕的翻卷。但他面容冷静到极致,叫人不得不怀疑此人是否根本没有痛觉。
“你的对手是我。”手掌鲜血抹上额发,血色下面皮透白到几乎透明。
宋方站在大批魏兵身后,居高临下掌控全局。他嘴边噙着淡笑,今日他的兵力胜出薛缙千倍,就注定今日是薛缙的死期,他插翅难逃。
魏婧猛然呛出口血,狼狈砸摔在岩壁上,周遭砸塌的碎石子跟她一块砸地。那好几息里她无知无觉,时间好似静止到一万年,只有身体五脏骨骼的绞痛提醒她这股足以把人湮没的剧痛。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不在剧痛里疼晕过去。几个魏兵约莫是提前接到命令,虽把魏婧打成重伤,但似乎并没有要她命的打算。
魏婧身子被拖起,忽然四五个魏兵身子齐齐一僵,瞳仁瞬息涣散倒地,在魏兵身后站着一个几乎被血染透的青年。
薛缙扶起人,让她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魏婧下意识直觉不好,甫一张嘴鲜血止不住喷出来。薛缙眉头紧蹙,想给她擦血,但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
“很快就结束了。”
魏婧不知道他说的结束是什么,但薛缙显然打定主意,说完几乎没有停留打横抱起魏婧,飞身上了马背。在魏兵围攻的厮杀阵里生生给她劈出一条生路,战马驮着魏婧飞快离开峡谷,魏兵前赴后继追赶,却被一人横空当至堵住去路。
薛缙漫声轻笑,“我早跟你说过,你的对手是我,宋方!”
千人围剿的杀阵里,宋方不紧不慢搭弓勒弦,指腹被紧绷的弦刃割出青白色,簇亮的箭镞对准尸山血海里薛缙的后心。
而后猝然松指——
宋方面上徐徐绽开笑容,就在他以为薛缙必死无疑,箭尖距离后心仅有几寸时,近乎洞穿薛缙心脏的箭矢遽然被飞来的环首刀打飞,铿锵撞上岩壁砸在地上,像打在宋方脸上的巴掌。
薛缙半跪在地,腹腔的绞痛让他神智模糊,在他偏头看见魏婧的瞬间,心脏砰然快跳。马蹄声纷至沓来,魏婧勒马加速破开包围圈,单刀匹马立在薛缙身侧。
“宋方,我跟你走,只要放了他。”
宋方脸上的笑意僵固,之后慢慢褪下,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笑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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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到半熟的肉还带着血丝,宋方割下野山鸡肉,甚至细心的切成方便食用的块状,递到魏婧手边。
“薛缙骗了你,”宋方笃定说:“我一早就怀疑他不是什么富商家的公子,他是破阵子,是大魏叛将。”
魏婧扯了下唇,接过半熟的肉大口吞下,“不用你提醒,我全都知道。”
宋方自嘲般动了动唇角,想说什么又带着犹豫,在魏婧沉默中问:“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你甚至为了维护他,选择放弃我?是吗魏副?”
肉块带着浓重的腥味,魏婧甚至能感受到肠胃的控诉,但她神情不变,“宋方,谁都没有放弃你,放弃你的人是你自己。”
宋方不置可否。
不愉快的谈话到此结束。
暂时休整后,人马都要接着上路。魏兵快步走到宋方跟前,想说什么忌惮的看了眼魏婧。毕竟身为俘虏没有捆压实在稀奇。
“直接说。”宋方淡淡道。
“是,将军。一线天峡谷里岩石堵塞,去不成弘农,将军是回营还是去金镛?”
宋方看了眼倚着树干闭目养神的魏婧,扭头说:“直接回营。”
从太平山到魏营需得横渡黄河,她的亲卫兵全都战死,一线天峡谷又被堵死,也就意味着金镛城等不到弘农的援兵。
宋方蹲下身来灭火,陡不妨魏婧睁开眼问:“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经过弘农伪装成弘农军出现在这儿的?金镛——还没有败对不对?”
“当然。”宋方温和的看着她,嘴里的话严峻而残忍,“但也快了。等我把你送到魏营,加入战场,金镛撑不了多久。我之所以先送你去魏营,只是不想让你看见金镛惨败而伤心。”
瞧,多善解人意处处为人着想啊?魏婧几乎笑出声。
“金镛撑不了多久,同样弘农和潼关也很快会被魏军征服。”宋方几乎带着笑意说出来,那笑意残忍而冷漠,好似根本不在乎宋朝国土分裂,不在乎百姓流离失所,不在乎那是生他养他的土地。
魏婧深吸口气,几乎在他话音落下时直觉到糟糕的结果,“什么意思?”
宋方温和又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只看的她后背发凉,“你以为魏军只攻打金镛城吗?不——金镛、弘农、潼关一带,黄河南侧的整条战线现在就是一片滩涂血场——”
刀锋砍断头颅,带出瓢泼热血,残阳下旌旗斜插在地上,旗面上掠起一小簇火灼烧。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在一块,万籁俱寂,寒鸦在空中阵阵盘旋,享用一场盛大的饕餮盛宴。
从金镛到潼关沿线狼烟四起,被屠戮殆尽的战场昭示着它的精疲力竭,魏兵暂时退去,空旷的原野露出它的冰冷无情。
风声灌进峡谷,撞出刺耳惨叫,魏婧面色惨白,伏在峡谷山头,望见弘农城外如地狱般的惨象。
弘农军营火光黯淡,几乎成为黑夜中一口幽深的洞穴,无声无息埋没在黄沙风雪中,催折在魏军的马蹄下。
“魏婧,边防重镇至关重要,如今这局势,魏军破关入都是迟早的事。记得我说过如今天下局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现在是到一统的时候了,何必螳臂当车呢?”
“让魏军的马蹄践踏在中原的土地上,亏你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风声刺耳呜咽,冰冻的黄河冰面不在流动,万籁俱寂到近乎天地混沌。魏婧重重从腔子里吐出一口血气,倚着树干闭眼不动,“给我点伤药。”
细密繁多的刀口像从刀片堆里滚过,皮肤因失血过多呈现苍白色,手臂上青色血管脉络纤毫毕现,割断的血脉草草撒上止血粉,动作机械麻木到像是摆弄木头人似的没有知觉痛感。
“今晚就在这休整一晚,明日横渡黄河。”宋方蹲下身,指腹几近温柔眷恋触碰她的脸颊,“什么都别想了,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伤。”
臂肌痉挛抽搐到半夜,魏婧几乎听了一夜的风声,好在止血药粉止住了身上出血的大伤口,体力恢复到六七成。
远处沉墨的天际透出薄暝,晨雾笼罩苍茫的崖壁,天地呈现一种苍青色。峡谷湍急的风几乎吹透身体,体温降至生命线,魏婧睁开眼睛,四肢冰冷麻木。
几乎在营地发生动静的一瞬间,宋方猝然睁眼,警醒的拿起环首刀,在他身边几个轮夜的守卫凑近附耳说话。
魏婧收回视线,不动声色查看附近地势。这是一处峡谷山顶,一面可以看见弘农军营,一面则是冰封了的广袤冰面。险象环生之地,难怪宋方这么警惕的人都没有拿绳子捆她。
魏兵贴耳在宋方面前说了什么,后者眉头一拧,“没有找到吗?再去找,他的人头多适合拿来当战利品。”
“是。”魏兵看着宋方,不,准确的说是看着宋方身后猝然瞪大眼睛,然而宋方扭头前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尖锐的袖箭缓缓抵住了他的脖子。
袖箭弩机是薛缙之前给她改小的,藏在袖子里正合适,可惜昨日乱斗里怒极跟着臂缚全都打烂了,只剩一根袖箭,成了她的底牌。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袖箭抵住的地方和薛缙那招一击毙命的三寸血痕的位置一模一样。几百魏兵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公鸡,个个憋的脸色涨红,猝然起身拔刀,脸色分外难看。
“都别动!”
宋方屏息,脸色如霜风过境般阴寒,“哪怕伤成这样,所有武器都被收缴,你也不惜一切代价要杀了我?”
“我与魏军势不两立,谁成了魏军,谁就是我的敌人。”
宋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就好像太阳普照大地,但永远不会在他身上停留,他只是个渺小的凡人,她的眼里永远没有他。
“薛缙同为魏将,你为什么一定要护着他?!甚至不惜以命换命?”激荡的暴怒与压抑的怒火终于借着这个契机全然爆发,他希冀魏婧能与他争吵,这样他也算她心里很重要的人了,对不对?
“宋方,薛缙早已归顺右卫军,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宋方眼神蓦地转狠,前头的魏兵几乎同时劈刀砍来。魏婧毫不犹豫握箭下刺,袖箭擦着侧颈划出可怖血痕,刀锋瞬间把袖箭劈成两半!
大批魏兵围拢之际,魏婧突然徒手夺过魏兵的环首刀,刀锋抵着魏兵的脖子一扭,滚烫血液如泉水喷溅而出!
场面如一瞬间点燃的火星,轰然爆发出更危险更狠厉的反击。魏婧抬脚当胸把靠近的魏兵踹出三丈远,紧接着刀柄蓦地上抵,叩着魏兵的头狠砸下颌,三两下魏兵口鼻喷血颌骨全碎,尸体伏在悬崖边上。
魏兵虎扑过来,魏婧迅速侧身,提着魏兵的后领一拳把人轰下悬崖,万丈崖仞间魏兵凄厉叫声一晃而过。马槊瞬间横劈而至,偌大长杆带起一阵气流,松涛阵阵,雪花四溅。魏婧单脚点在马槊尖上,身子几乎空悬在悬崖边上,哪怕一个不慎就会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宋方面色因失血过多惨白一片,侧颈温热濡湿的鲜血提醒他方才与死神擦肩而过。他哀痛的闭上眼睛,“别让她死。”
‘砰’声当空而至,血肉溅在尖锐岩石上摔成肉泥,大睁着眼的魏兵口鼻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浑身剧烈抽搐后蓦地一松。
所有人的目光倏尔盯着缓缓走来的人身上。一身血染成的衣裳,墨发半束半散,扇面滴滴答答淌着血,衬着他那副英俊到极致的面容无端横生邪魅之气,恍若从地狱里踏着尸山血海走来。
“他、他没死?”人群中不知谁嗓音发抖的说了一句。军心瞬间松动,宋方扭头闪电般冲向魏婧,几乎在薛缙抬脚的瞬间蓦地把人逼至悬崖,环首刀横架在颈!
“别过来!”局面霎那间两相反转,魏婧微微眯眼,没想到劫持与被劫持这么快反转过来。
宋方无不心痛,“魏婧,你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也不愿跟我回大魏?”
魏婧眼珠微动,隔着几层魏兵看向同样狼狈的薛缙,“当然,我生是中原人,死是中原魂——”话音落地的瞬间,魏婧面色一变,徒手握住刀锋一夺,在身边魏兵虎扑上来的刹那,刀锋捅进肚腹,抬脚当胸一踹。
宋方几乎同时出手劈向魏婧,后者下意识一退,右脚踩中浮石,在狂风四起中犹如站立于刀尖一般,身子骤然后仰——
身体猝然失重,天地在这一刻骤然倒悬,嗡鸣风声穿耳而过——
“魏婧!”在那话音砸地的瞬间,薛缙紧跟着跳崖,双手蓦地拽住魏婧的胳膊,全然把她纳进怀里。心跳声淹没一切,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子如巨石坠落般砸向崖底。
宋方的嘶喊声回荡在空荡的山谷间,惊起飞鸟阵阵。他伏在悬崖边,高百丈的山崖几乎望不见崖底,这样的高度摔下去绝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魏婧——她死了?
“不...不!”
恍若一切的执念都化作烟消云散,他的喜怒哀乐自此再与她无关,他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