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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起篇 孕身相对, ...

  •   缘起篇·孕身相对,暗潮潜生
      乾元五年十月十六日,秋光清和,御花园的银杏染透金辉,落了一地绵软碎金,风过处簌簌作响,反倒衬得宫苑间愈发静穆。
      敬妃秦明月与愉妃林景云,皆是乾元五年三月诊出有孕,至今已七个多月身孕。敬妃身形已显笨重,却依旧腰背挺直,由青衣在右侧轻扶着,缓步走在银杏径上。
      四岁的祁珩宸陪在她身侧,小大人似的放慢脚步,时不时抬眼瞧一瞧她的小腹,生怕她走得累了,小手还轻轻攥着她的袖口,模样乖巧又贴心。
      “娘娘慢些,前头石凳干净,歇片刻再走?”青衣轻声劝着,眼底满是关切。
      秦明月微微摇头,语气爽利却温和,指尖轻轻拍了拍攥着自己的小手:“不妨事,多走动些,生产时也顺当。小宸儿陪着,反倒不觉得乏。”
      祁珩宸闻言,小身子站得更稳,仰起头认真道:“敬娘娘若是累了,咱们便歇着,儿臣陪着您。”
      母子二人温情脉脉之际,小径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宫女轻声的搀扶叮嘱。
      愉妃林氏领着两名宫人,缓缓走了过来。她乃工部尚书林骘嫡女,家世清贵,在朝臣中也算有分量,与敬妃同时被诊出有孕,月份相近,腹部亦已隆起,只是体态看着略纤弱些。一身藕荷色宫装,裙摆绣着细碎兰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步履轻缓,尽显后宫妃嫔的端庄得体。
      远远瞧见敬妃与太子,愉妃脚下微顿,随即加快些许步子,上前敛衽行规矩礼,语气轻柔,听似关切备至:
      “臣妾见过敬妃姐姐,见过太子殿下。姐姐身孕已有七个多月,正该稳重静养,怎还在园子里走动,仔细脚下路滑,伤了自身与腹中龙裔。”
      她说着,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敬妃高高隆起的小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与较劲,转瞬便被温婉遮掩,又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语气柔婉:
      “臣妾与姐姐一同三月里有的身子,深知孕期辛苦,姐姐更该当心才是。”
      秦明月淡淡受了她的虚礼,神色平和,无半分热络也无刻意疏离,只守着宫妃间的分寸,声音平缓:
      “愉妃妹妹不必多礼,你我月份相近,都该保重。本宫身子硬朗,适量走动无碍。”
      祁珩宸站在敬妃身侧,自始至终神色冷淡,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全然没了在敬妃面前的软和与放松。
      待愉妃行过礼,他只是依照宫规微微颔首示意,既无亲近之态,也无多余言语,声音清清淡淡:
      “愉妃娘娘安。”
      他素来通透,虽年幼,却分得清谁是真心待他,谁是虚情假意。
      愉妃平日里对他虽也客气,可那客气里藏着疏离与算计,看向敬妃时眼底的隐晦妒意,他虽不懂缘由,却能敏锐察觉,远不如敬妃待他赤诚坦荡,是以他从不愿与这位娘娘多亲近,态度始终淡而有礼,却也疏而远之。
      愉妃见太子这般冷淡,脸上笑意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温声对太子道:
      “殿下近日在文华殿读书,想必辛苦,可要多注意身子。”
      祁珩宸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再无旁的话,小手反倒攥紧了敬妃的衣袖,明显不愿多做交谈。
      秦明月瞧着这般情形,也不欲多做周旋,后宫之中,虚与委蛇的场面她向来厌极,当即开口,语气干脆:
      “妹妹若是还要游园,本宫便不耽搁了,带着宸儿往别处走走,早些回宫歇着。”
      愉妃连忙笑着应声:“姐姐慢走,好生保重身体,臣妾就不远送了。”
      说着侧身让路,看着敬妃领着太子缓缓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转过银杏拐角,彻底看不见了,她脸上的温婉笑意才瞬间敛去,嘴角紧紧抿起,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怼与阴鸷。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她是工部尚书嫡女,家世虽不及敬妃身后丞相府那般根深蒂固,却也是朝堂举足轻重的世家,可在这后宫,恩宠、地位、乃至太子的亲近,样样都比不上敬妃。
      同是怀有龙裔,敬妃是皇后和太子心尖上的人,昭阳宫上下皆是心腹,防卫严密;而她即便有娘家撑腰,依旧恩宠平平,宫里人捧高踩低,眼底的轻重分明,这份落差与不甘,早已在心底疯长,平日里隐忍不发,此刻独处,再也藏不住那股蚀骨的恨意。
      “娘娘,风大,咱们也回宫吧。”身旁宫女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
      愉妃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声音冷得像冰:
      “回宫。”
      另一边,敬妃带着祁珩宸走了片刻,寻了处僻静的暖廊停下,让青玉二人守在廊下,只留母子二人说话。
      秦明月低头看着身边依旧神色冷淡的孩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带着教导的意味:
      “宸儿,方才你对愉妃娘娘的态度,虽守了规矩,却也直白了些。”
      祁珩宸抬眸,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不是真心待儿臣,也不是真心待敬娘娘,儿臣不愿与她多说话。”
      秦明月轻叹一声,耐心教导,字字恳切,既教他识人,也教他立身:
      “娘娘知道你心思透亮,看得懂人心好恶。可这深宫之中,最忌将喜怒全摆在脸上。她是工部尚书的女儿,又与我同孕龙裔,身份摆在那里,你是太子,即便心里不喜,面上也要维持基本的体面,不必热络,也不必过分冷淡,淡淡处之便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银杏叶,继续说道:
      “你要记着,看人不能只看面上的温婉,要看眼底的心思。愉妃娘娘面上和气,眼底藏着心事与不甘,并非纯良之人,往后见了她,不必亲近,也不必得罪,远远守着分寸便好,莫要给旁人留下拿捏你的话柄,更莫要轻易靠近,省得沾染不必要的是非。”
      祁珩宸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敬妃的话,小脑袋重重一点:
      “儿臣记住了,往后见了她,守着分寸,不亲近、不得罪。”
      秦明月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眉眼间的柔意更浓,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语气温软下来,带着几分期许:
      “记住便好。你且安心读书习武,等敬娘娘给你生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还像从前一样,带你练剑、骑马,教你防身的招式,教你骑射的本事。”
      祁珩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期待,随即又攥紧小拳头,一脸郑重地看向敬妃的小腹,语气坚定无比:
      “好!儿臣等着敬娘娘。等敬娘娘生下妹妹,儿臣一定好好保护妹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谁也不能伤她分毫!”
      秦明月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暖意,故意逗他:
      “你怎就这般肯定,娘娘腹中一定是妹妹?万一是弟弟呢?”
      祁珩宸歪着小脑袋,一脸笃定:
      “一定是妹妹!敬娘娘喜欢妹妹,儿臣亦喜欢妹妹,妹妹定然也喜欢儿臣,儿臣要做保护妹妹的好哥哥。”
      敬妃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满心都是柔软,不再多言,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随后吩咐青衣取来食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与杏仁酥,都是皇后喜爱的口味,她仔细将食盒递到祁珩宸手中,温声叮嘱:
      “这是娘娘亲手做的糕点,你回宫的时候,带去坤宁宫给你阿娘,替我问她安好,就说我身子无碍,等生产过后,再去坤宁宫陪她说话。”
      祁珩宸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盒,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
      “儿臣一定亲手交给阿娘,绝不耽误。”
      母子二人又温存片刻,敬妃便让人送太子回宫,自己也带着宫人缓步返回昭阳宫。
      同一日夜,夜色浸满醉花楼后院的密室,连窗棂都糊着厚密的黑布,烛火被闷在室内,燃得昏昏沉沉,只映出几团模糊的黑影,连半点轮廓都瞧不真切。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响,无人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有为首那人的声音,低哑得像是磨砂过的粗布,慢悠悠地飘在空气里,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压着沉冷的力道:“都备妥了?”
      下首立着的黑影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里,却字字笃定:
      “头儿,人挑好了,是最本分的模样,懂宫里的规矩,不会多瞧一眼,不会多言一句,绝无半分破绽。”
      “不急。”
      为首者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节奏缓慢,
      “日子掐准,等她身子再沉些,等万事都像寻常日子一般,再动。”
      “时辰卡准,举止守规矩,不可逾矩,不可引人侧目。”
      他顿了顿,余下的话不必说尽,满室的阴寒却已漫开,
      “只做分内事,做完,便了了。”
      “属下明白,绝不出半分差错,绝不牵扯旁人。”
      再无对话,黑影们各自静立片刻,而后悄无声息地退离,密室重归死寂,烛火燃尽一截,落了点点灯花,仿佛方才的密谋,从未发生过。
      自此之后,宫中依旧一派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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