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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稚子降尘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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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说,这片天地初开之时,本无国界,无尊卑,无善恶,只一片混沌。直到众生心念渐生,聚散成形,才有了后来的四方疆域。善念聚而成清光,恶念凝而成浊影,想象奔涌而成幻梦,自然守序而成青土。亿万念力交织沉淀,岁月流转之间,沧海桑田几番更迭,便有了如今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四大疆域——诚灵国、魔域界、幻境、植竹疆。
四境并行,各守其道,各有其风,构成了这片天地最稳固也最微妙的平衡。而四境之中,又以诚灵国最为特别,最为与众不同。
它不是由疆土拓成,不是由血脉相传,更不是由征战杀伐打下一寸寸土地,而是由世间亿万生灵最纯粹、最温热、最不掺杂质的善意一点一滴凝聚而成。人之一念善,可暖寒雪覆城;一念仁,可安乱世流离;一念诚,可定人心浮动;一念良,可化戾气为平和。无数细碎而温暖的念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跨越山川湖海,穿透岁月长河,缓缓汇聚,层层堆叠,最终托起了这片以“诚”为骨、以“灵”为魂、以“善”为脉的诚灵国。
也正因如此,诚灵国境内,风气一向清明安稳,百姓心中多存温良,少有纷争,少有恶事。街头巷尾,多是和睦相处的邻里;田间坊间,多是勤恳度日的百姓;城池内外,多是守序知礼的行人。即便近年四境互通,往来渐多,诚灵国人也难免沾染些许魔域的欲念、幻境的虚浮、植竹疆的疏离,却始终不曾丢了本心,不曾失了良善。善恶交织之间,反倒更显真实温热,更具人间烟火气。
这里没有魔域界的暴戾肃杀,没有幻境的缥缈无根,也没有植竹疆的清冷孤高,是四方疆域之中,最安稳、最平和,也最受天地偏爱的一方天地。也正因如此,诚灵国常年被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那是善意凝聚而成的云气,寻常时日若有若无,却能潜移默化温养人心,护佑一方安稳。
而在诚灵国北境,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名唤清安城。
城名取“清和平稳”之意,恰如这座城池给人的感觉——安静、温和、从无大乱,连风掠过街巷,都带着几分柔和,不带半分凌厉。城内屋舍多以浅白石料砌成,线条简洁大方,街巷整洁宽敞,草木四季常青,即便是深冬时节,也少见萧瑟冷冽,反倒处处透着暖意,处处透着平和。这便是诚灵国独有的气息,善意所化,四季皆温,寻常城池,难有这般景象。
清安城不算雄城,不算重镇,却胜在安稳,胜在平和,胜在人心温良。城中百姓大多世代居住于此,守着一方小天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少有波澜,少有纷争,是诚灵国北境一处难得的安稳之地。
清安城西隅,矗立着一栋不算奢华却格外庄重稳固的石制宅邸,青瓦白墙,庭院开阔,草木葱茏,一看便是家境安稳、家风端正的人家。这里便是清安城城主府,也是江家所在。
江家在清安城算不上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没有惊天动地的先辈,没有手握重权的族人,却也是三代安稳度日的良善人家。祖辈皆是勤恳本分之人,守着诚灵国的良善本心,不惹是非,不欺弱小,一代一代传下来,便有了如今安稳平和的江家。
家主江澄,今年三十有三,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气质沉稳,不怒自威,却又待人温和,不摆架子,是城中百姓十分敬重的城主。年轻时,江澄曾在诚灵国护国法师团任职,是北境小有名气的魔法骑士,精通基础元素防御与骑士锻体之法,为人正直,做事靠谱,在军中颇受认可。
后来在一次边境异动之中,为守护同行队友,江澄不慎受了旧伤,虽不危及性命,却也不宜再久留军中,四处奔波。思虑再三,他主动请调回乡,凭借军中资历与沉稳性子,顺利成为清安城城主,守着一方小城,过起了安稳日子。
执掌清安城数年,江澄始终坚守本心,不贪权势,不谋私利,一心为民,处事公正,城中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境内安稳,百姓信服,邻里和睦,在城中威望不低,人人都赞一句江城主是良善之人,是靠谱之人。
其妻苏灵月,性情温婉柔和,眉眼清秀,气质恬静,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温和有礼,是典型的诚灵国良善女子。她出身诚灵国一个普通的魔法小世家,自幼修习的是最温和的生命治愈魔法,不擅长争斗,不喜欢纷争,只一心想着助人,想着安稳度日。
嫁与江澄之后,苏灵月一心操持家事,打理府中大小事务,将江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温馨和睦。除此之外,她还在城中开了一间小小的诊疗所,平日里为平民百姓诊治伤病,处理小伤小病,分文不取,只凭一颗良善之心,能帮一人是一人。久而久之,城中百姓都十分敬重这位温和善良的城主夫人,每每遇见,都会主动上前问好。
夫妻二人成婚七年,感情和睦,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淡安稳,温馨幸福,唯一一桩藏在心底的心事,便是迟迟没有子嗣。
在诚灵国,子嗣向来被视作善意的传承,是家庭圆满的象征,是血脉延续的希望。成婚多年未有儿女,即便旁人不说,即便邻里亲友多有安慰,江澄与苏灵月心中,也总觉得缺了一块,总觉得日子少了几分烟火气,少了几分期盼。
这些年,两人从未放弃过期盼。遍访城中医者,尝试过无数温和养身之法;不远千里前往国都神殿祈福,诚心祈求,从未间断;甚至托人寻来四境之中不少温和养身的奇物,小心翼翼调养身体。可年年期盼,年年落空,药石吃了不少,祈福也从未间断,腹中却始终没有动静。
眼看年岁渐长,身边亲友的孩子都已渐渐长大,两人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渐渐放平了心态,不再过分执着,不再过分强求。只当是缘分未到,只当是时机未到,依旧守着彼此,守着这座小城,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依旧以良善之心待人,依旧以赤诚之心处事。
他们始终相信,诚灵国以善意而立,他们一生行善,一生守善,总有一日,会得天地眷顾,得一份属于他们的圆满。
谁也不曾想到,就在两人几乎已经放弃期盼,渐渐放平心态之时,苏灵月竟忽然怀上了身孕。
消息确定那日,一向沉稳内敛、极少失态的江澄,握着医者的手半天说不出话,眼眶都微微泛红,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多年期盼,多年等待,一朝成真,饶是他心性沉稳,也难掩心中激动与欣喜。
苏灵月更是喜极而泣,坐在床边,轻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与期盼,泪水无声滑落,却都是喜悦的泪,都是安心的泪。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应。
整个江家,乃至清安城不少熟识之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纷纷上门道贺,送来祝福。府中的仆役侍女也都个个面带喜色,忙前忙后,细心照料,整个江家,都被一股浓浓的喜气与期盼笼罩,处处透着温馨,处处透着欢喜。
可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灵月本就体质偏弱,不算强健,平日里虽细心调养,却也算不上康健,再加上多年调养身体,耗损不少心神,这一胎从一开始,便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几分让人不安的异样。
孕期反应极重,吃不下东西,喝不下汤水,稍稍进食便会不适,整日精神萎靡,脸色苍白,身形日渐消瘦,看着让人心疼。腹中的孩子更是安静得反常,不似寻常婴孩那般,到了一定时日便会有明显胎动,会给母亲传递讯号,反倒像是一直沉眠在深处,安安静静,连半点动静都少得可怜,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生机。
江澄心中不安,整日忧心忡忡,坐立难安。接连请了好几位城中有名的医者,甚至不远千里请来神殿低阶祭司前来诊治,可众人看过之后,细细探察,细细把脉,却都只说脉象奇异,母体偏弱,胎儿却还算安稳,说不清是吉是凶,说不清是何缘由。只能开一些温和养身的药剂与治愈魔法,让她静心休养,切莫操劳,切莫多想,其余的,也只能顺其自然。
江澄不敢有半分松懈,推了城中不少无关紧要的事务,日夜守在妻子身旁,细心照料,寸步不离。动用城主权限,寻来诚灵国境内不少珍贵的温养药材,日日亲自煎药,亲手照料;甚至耗费自身魔力,在卧房内外布下简易的守护法阵,温养母体,护佑胎儿,只求能护得妻儿安稳,只求能平平安安等到孩子降生。
苏灵月也默默忍着身体不适,强打精神,小心翼翼护着腹中孩子,按时服药,静心休养,从不抱怨,从不焦躁。她心中始终抱着一份期盼,一份相信,相信孩子会平安降生,相信他们一家会圆满安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小心翼翼的照料与满心期盼之中,转眼之间,便到了临盆之日。
那一日,天清气朗,万里无云,阳光温和,风轻云淡,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清安城上空飘着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诚灵国独有的善念云气,平日里只淡淡一层,若有若无,可这一日,云气却比往日浓郁数倍,缓缓凝聚,如同水流一般,朝着江家城主府的方向轻轻垂落,笼罩在府邸上空,久久不散,像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存在,即将入世,即将降临。
更有几分奇异的是,那片白光之中,还隐隐夹杂着几缕极淡的异色,一缕偏暗,一缕偏轻,一缕偏绿,分别对应着魔域界、幻境、植竹疆的气息,却都被中央的白光牢牢包裹,不曾作乱,不曾冲突,反倒像是一同前来,静静等候,静静见证。
城中不少敏感的医者与魔法学徒,都察觉到了这一丝异常,抬头望着上空凝聚的云气,心中暗自惊叹,只当是天地异象,是吉兆,却也没人多想,没人深究,只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一幕,暗自为江家祈福。
而江家府内,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与外界的晴朗天气截然不同,与上空的祥和云气格格不入。
产房紧闭,门窗严实,稳婆与治愈法师进进出出,脚步匆匆,神色紧张。产房之内,苏灵月的痛呼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虚弱却又用力,从清晨破晓,一直持续到午后日斜,整整几个时辰,孩子却迟迟不肯降生,迟迟没有动静。
稳婆忙得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一次次探察,一次次尝试,却都无果;随行的治愈法师守在一旁,不断动用治愈魔法温养苏灵月的身体,补充她耗损的魔力与体力,却也收效甚微。胎位一直不正,腹间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挡着,寻常手法根本无法触及,根本无法相助,再这样下去,不仅孩子难生,就连苏灵月的身体,也会撑不住。
到最后,那名跟随江澄多年、见识不少的治愈法师,几乎是踉跄着跑出房门,脸色苍白,神色凝重,对着守在廊下,来回踱步,心急如焚的江澄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安。
“城主,不行了……夫人魔力耗得太厉害,气息越来越弱,再耗下去,身体会受重创,甚至会有危险。胎位一直不正,腹间像是有什么力量自行封闭,寻常手法根本没用,属下已经尽了全力,实在无能为力,再这样下去,怕是母子都危险。”
江澄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周身原本平稳的元素气息,瞬间微微躁动起来,引得廊下挂着的风灯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
他这一生,上过边境,见过纷争,守过一城百姓,见过生死离别,经历过不少风浪,不少危机,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无力,这般心慌,这般无助。他手握一城权柄,能护一城百姓安稳,能挡外界风波侵扰,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儿,保不住自己最期盼的圆满。
他不求孩子天赋异禀,不求未来光耀门楣,甚至不求儿女双全,只求妻儿平安,只求家庭安稳,只求多年期盼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如此简单的心愿,如此卑微的期盼,难道上天也不肯成全,也不肯眷顾吗?
江澄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腰间佩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发白,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决绝。
“再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耗费多少心力,都要保住她们,我只要她们平安,其余的,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治愈法师面露难色,低声叹道:“城主,属下真的已经尽了全力,夫人这一胎实在古怪,不像是寻常降生,更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自行封闭,在自我保护,外力根本无法干预,属下……属下实在无能为力。”
就在众人几乎陷入绝望,江澄几乎要失控闯入产房之时,产房之内,忽然生出了一丝异变,一丝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异变。
原本气息微弱,痛呼渐渐虚弱的苏灵月,指尖轻轻一颤,一滴极淡却格外澄澈的血珠,自她指尖缓缓渗出,顺着指尖滑落,落在被褥之上,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
那一滴血珠落下的瞬间,窗外原本缓缓流转,笼罩在府邸上空的善念云气,骤然一凝,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某种强烈召唤一般,疯狂朝着江家产房涌来,速度极快,气势极柔,不带半分凌厉,只带着浓浓的温养之意。
连那几缕夹杂其中的异色,也一同被卷入,被白光同化,化作温和的光雾,没有半分冲突,没有半分异样,一同将整个产房轻轻包裹,笼罩其中,温养着产房之内的一切。
白光笼罩之下,苏灵月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腹中缓缓升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本几乎耗尽的体力与魔力,竟在刹那之间一点点回流,一点点恢复,四肢百骸都变得轻快起来,疲惫与虚弱一扫而空,力气也渐渐恢复。
腹中僵持已久的孩子,也像是忽然被唤醒一般,忽然有了动静,缓缓转动胎位,顺着一股温和的力量,慢慢调整位置,那一层无形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消散,再无半分阻滞,再无半分封闭。
稳婆原本绝望的神色,瞬间一亮,眼中闪过惊喜,连忙出声相助。
“用力,夫人再用力——孩子动了,胎位正了,快了,就快出来了!”
“再加把劲,夫人,马上就好了!”
苏灵月咬紧牙关,顺着那股暖流,顺着稳婆的指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力一声。
下一瞬,一声清亮而干净的啼哭,自产房内响起,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越干净,仿佛能涤荡人心,能驱散不安,能带来欢喜。
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孩那般微弱细碎,反倒格外有力,格外清亮,穿过紧闭的房门,落在廊下江澄的耳中,落在每一个人耳中。院外枝头停留的小鸟,都齐齐振翅,轻鸣相和;街巷之中,不少人家窗台上摆放的花草,都在这一刻轻轻舒展枝叶,像是被这一声啼哭惊动,又像是在为之庆贺。
整个江家,瞬间从之前的凝重压抑,变成了一片喜气洋洋,一片安心欢喜。
稳婆抱着裹好的婴孩,快步走出房门,脸上是压不住的惊奇与欢喜,连连笑着,对着江澄道喜。
“城主放心,都好,都好!是个姑娘,健健康康的姑娘!方才明明凶险万分,眼看就要撑不住,偏偏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生下来了,平安无事,母女都安稳,这孩子,是带着大福气来的啊,是诚灵国的善意护着啊!”
江澄浑身一松,紧绷的心弦瞬间放下,连日来的焦灼、担忧、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湿意,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他快步走到房门口,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襁褓,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小生命。
怀中小小的一团,轻得很,却又让人觉得格外安稳,格外珍贵。孩子闭着双眼,眉眼精致,肌肤白皙,小小的脸蛋上带着一丝近乎剔透的光泽,一看便与寻常孩童不同。她不哭不闹,只安静躺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极了夜空中最柔和的星子,发梢之间,还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微光,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却又真实存在。
治愈法师站在一旁,悄悄探察了片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却没有多说,只躬身道:“城主,小姐身体安稳,魔力气息平和,没有半分异样,是个有造化的孩子,夫人也已安稳,只需静心休养便可。”
江澄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有欣喜,有安心,有珍惜,有期盼,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小生命。
“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期盼,总算等到了你,总算有了圆满。”
苏灵月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温柔至极的笑意,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轻声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我们盼了这么久,该有个名字了。”
江澄思索片刻,望着怀中安静沉睡的女儿,望着窗外诚灵国独有的善意白光,望着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满满的期盼与祝福。
“便叫江宙芷吧。宙,是天地广阔,宙宇无边,愿她眼界开阔,心有天地;芷,是山间清灵香草,温良无害,愿她这一生,如芷草般温良,如善意般纯粹,平安顺遂,一世无忧,不负此生,不负良善。”
苏灵月轻声念了一遍,嘴角笑意更深,眼中满是温柔:“宙芷……江宙芷,好名字,很好,很适合我们的女儿。”
稳婆与治愈法师纷纷道贺,廊下的仆役侍女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意,忙前忙后,准备庆贺之事。整个江家,都被浓浓的喜气与温馨笼罩,处处透着欢喜,处处透着圆满。
无人深究这场难产为何会忽然化险为夷,无人在意那一日清安城上空的异常云气,更无人察觉襁褓之中江宙芷身上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那一丝潜藏的特殊。所有人都只当,是诚灵国的善意护佑,是江家夫妻良善积德,才换来了这一场平安顺遂,才换来了这一份圆满。
只有江宙芷自己,在无人知晓的灵魂深处,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异样,藏着一丝潜藏的印记,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牵引。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痕迹,是日后漫漫岁月之中,注定要一步步揭开的宿命,是注定要踏上的道路。
只是此刻,她还只是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孩,一个带着父母全部疼爱与期许的小女儿,安静地躺在父亲怀中,对未来一无所知,对宿命毫无察觉,只沉浸在这份温暖与安稳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岁月缓缓流淌,江宙芷在父母的疼爱与诚灵国的善意温养中,慢慢长大,一点点褪去婴孩的稚嫩,一点点长成清秀安静的小女童。
她自小便与寻常孩子不太一样,透着几分与众不同,几分安静早慧。
不爱哭闹,不爱嬉闹,不爱跟着同龄孩童四处跑跳玩耍,总是安安静静的,要么坐在庭院里看花望云,看着庭院里的草木生长,看着枝头的飞鸟起落,一看便是小半个时辰;要么靠在母亲身旁,听她念一些简单的文字与典籍,听她讲一些城中的小事,安安静静,听得认真;要么站在父亲身边,看他演练基础的骑士姿势与元素法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几分不属于孩童的沉静与专注。
她的体质也格外特殊,异于常人。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冷风刺骨,别的孩童都裹着厚厚的衣物,缩手缩脚,她却不必裹上厚重衣物,只穿简单单衣,也浑身温暖,不觉寒冷,仿佛自带暖意;夏日酷暑,烈日炎炎,别的孩童都燥热难耐,汗流浃背,她却从不会中暑燥热,依旧清爽安稳,不见半分不适。
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未生过任何病症,连小感冒小咳嗽都不曾有过,身体格外康健。偶尔不小心磕碰受伤,即便是看着有些吓人的小伤口,也会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快速愈合,不出半日,便完好如初,连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让人惊叹,却又只当是天生体质特殊。
江澄与苏灵月只当女儿是天生体质异于常人,魔法天赋出众,是天地眷顾,是良善福报,心中反倒更加疼惜,更加爱护。从不多想,从不深究,只一心一意教她做人的道理,教她基础的文字与治愈魔法,教她诚灵国以诚待人、以善立身的本心,教她守良善、知感恩、懂安稳。
江宙芷学得很快,记忆力极好,教过一遍的文字与魔法,便能牢牢记住,轻易不会忘记,却从不张扬,从不炫耀,总是安安静静地学,安安静静地做,不争不抢,不骄不躁,一如既往的安静温和。
偶尔,她会对着夜空发呆,望着漫天星辰,望着夜空中淡淡的微光,眼神微微出神,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寻找什么,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一丝莫名的茫然,却从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只会默默藏在心底。
清安城的日子,依旧平静而安稳,四境的风尚未吹到这座小城,诚灵国的善意依旧笼罩四方,江家的小女儿,在一片温暖安稳之中,慢慢长大,慢慢成长。
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藏着怎样的特殊;还不知道,那些偶尔浮现心头的茫然与熟悉,来自何方,意味着什么;还不知道,这片天地四方,正有一场无形的宿命,在静静等待着她,正有一条未知的道路,在为她缓缓铺展。
她只是江家的小女儿,只是清安城的孩子,只是诚灵国善意滋养长大的普通女童,守着父母的疼爱,守着小城的安稳,过着简单平和的日子。
至于那些潜藏在岁月深处的伏笔,那些来自天地四方的无形指引,那些日后注定要揭开的秘密,那些注定要踏上的道路,都还藏在时光之中,静静等待,静待来日,水落石出,静待来日,尘埃落定。
而属于江宙芷的故事,属于这片四境的故事,也从她降生在诚灵国清安城的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缓缓展开,静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