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赤苇×你×木兔 三月某日清 ...
-
(赤苇第一人称视角,三角暗恋)
清晨,他站在窗前,世界在那里路过。
他看不见你,你也看不到我。
0.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一家出版社做漫画编辑,记忆里在枭谷的那三年排球生涯已经在岁月里封存于一张嵌着黄金的木匣,我依旧和木兔学长保持着联系,大概是那三年的习惯使然,我仍旧喊他前辈。
得知我找到工作的那一刻,木兔前辈说要庆祝一下,我们约定了周末一起去神社祈福,为了不堵车,我起早了一些,到达前辈家门口的时候,对方被我的电话吵醒。
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趁着木兔前辈洗漱的时间,我坐在房间里等候,无所事事地又观察了一遍房间的装横。
三月的天气,昨天下过了雨,清晨的水汽湿漉漉地粘在窗户上,木兔前辈洗完澡出来推开那扇窗,水珠被惊吓到似的滚落到窗沿,窗户外有一棵老松树,房东说是为了遮阳,此刻那新抽的枝桠上正站着一只白色的小鸟。
木兔前辈招了招手,那只鸟飞落到窗台上。
“快看,赤苇!”木兔前辈惊喜地叫起来,他指着那只白色的小鸟向我展示他近一周的驯养成果,表情兴奋,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它能听懂我说话,我要收养它!”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否该提醒他。
木兔前辈对于一只像是开了灵窍的白鸟着了迷,想要教它读书、识字,甚至做了迷你版的排球,但很明显那只鸟对这些不感兴趣,直到木兔前辈打算给它起名字的时候,我打断了他的纠结。
“叫OO吧。”
木兔前辈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理解而导致思维不畅的憋闷表情,犹豫再三还是向我提出疑问。
“OO……到底是谁啊?”
1.
发现木兔前辈失去记忆大概是一周前的事情,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奥多摩町野餐,在新宿站集合的时候,木兔前辈的登山包里装满了零食和饮料,我带了一些野外生存的用品以备不时之需,一直到木兔前辈提醒出发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
“OO还没来。”
这次聚会是你发起的,或许你只是在路上耽误了,我给你发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应,但我想总不能丢下你直接离开。
意料之外,本应该和你更加熟悉的木兔前辈,脸上却露出了满是疑惑的表情,他看着我用一种近似陌生的目光打量着,随即又露出兴奋的表情。
“OO是赤苇新交的女友吗!”
他热情地揽住我的肩膀,表情一如既往的生动,这次诧异而陌生的表情转移到我的脸上。
“木兔前辈,别开玩笑了。”我正视着他,这种将喜欢自己的女孩子推向他人的行为非常恶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但神奇的,木兔前辈仍旧是一脸迷茫。
“玩笑?OO是谁啊?”
风扬起翅膀带走了没来得及落地的树叶,书包挂着的祈福御守摇晃着,上面的刺绣已经沾染了岁月的痕迹。
“什么?”我下意识地出声,一只白色的鸟从木兔前辈的身后飞过来,落在我们头顶的树枝上,不远处的车站响起启动的轰鸣。
我们面面相觑,我、木兔前辈还有那只鸟,列车远去,时空有一瞬间的错位,提醒着我们的错过,仿佛这一瞬间就是永远。
交错的光影打下来,落在地面上,连同那只鸟的倒影编织出事情的真相。
你变成了一只鸟。
就是此时此刻矗立在我们头顶的枝头,正俯视着我们的白色的小鸟。
回家后我查了很多关于飞鸟症的资料,拼凑了一些结论。
有些人会因为暗恋而患上飞鸟症,一旦暗恋长达7年并且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暗恋者就会变成一只飞鸟,被暗恋者会失去关于暗恋者的所有记忆。
在成为飞鸟的30天里,如果被暗恋者想起,那么变成飞鸟的人就可以变回来。
如果没有……飞鸟的寿命只有30天。
这些资料太过零碎,有些人只说是传说,有些人则说得非常笃定,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我是不会相信的,可当我看到头顶的白鸟和失去关于你的记忆的木兔前辈,我想我只能选择相信。
木兔前辈依旧穷追不舍地问我你是谁,我想我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至少这个故事不能太僵硬,生动一点、灵活一点说不定木兔前辈就能将你记起,那样你就可以重获新生。
所以,我顺水推舟地以前辈要帮我庆祝的理由提出了今天去神社祈福的事情,木兔前辈没有任何怀疑。
2.
出门时,他锁上门,还不忘帮那只白色的飞鸟……也就是你,留一扇窗。
道路两旁的泥土还湿润着,木兔前辈用树枝在地面上划着什么,等到公交车来,他站起来,我看到由你变成的那只白鸟利落地落到他的肩膀,还不忘扇动自己的翅膀。
木兔前辈得意地向我炫耀,这种意气风发的神情从高中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很久了,对我来说就像是备考前翻来覆去死记硬背的教材,熟烂于心。
下了车,我们的第一站是一个书店。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各自考上了大学,记忆里的书店已经焕然一新,我开始担心这里是否还保留着属于我们的回忆。
庆幸的是老板没有换人,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们,尤其是已经在役MSBY黑狼队的木兔前辈,一下子成为了书店的焦点,老板过来握手、合照、索要签名,寒暄几声就看向我们的身后。
“今天那个小姑娘没和你们一起吗?”
我抬眸去观察木兔前辈的反应,我看得出他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地去回忆了,最后将目光看向我,眼底的求助一览无余。
“OO同学今天没有时间。”
“唉好吧。”老板叹了口气,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木兔前辈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再拖小心人家跑了。”
尽管不理解店长话里的意思,木兔前辈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我看着他肩膀上转动着脖子的白鸟,想起我们初见时的场景。
书店前有一条河,每年夏季都会举办一次夏日祭,河前的岸边上会摆上玲琅满目的商品,中间空出一片地用来跳狮子舞,一旁列着太鼓乐队。
热闹的活动对木兔前辈一向具有神秘的吸引力,而那个时候本对于排球没有什么大志向的我,因为初中时看了一场木兔前辈的球赛而考入枭谷,或许是因为打得还不错,我成功在一年级时进入正选为木兔前辈托球。
由于木兔前辈练起扣球来总是忘记时间,大部分队友都拒绝这种超负荷的练习,这时自愿陪他加练的我在球队里变得特殊,几次加练下来,我想我应该算得上木兔前辈的半个朋友。
于是,顺理成章的,我们一起去了夏日祭,面对着既能体现力量又能激奋人心的和太鼓,对木兔前辈来说可以表现“帅气”,他明显来了兴致,凑上去,想要试手的心思非常明显。
“要试试吗?”
那天的场景在我脑海里复现,庆典的氛围足够到位,阳光散开五彩的光晕,人群包裹之中,一只硕大的太鼓矗立中央,你头上缠着红色花绳,狐狸面具绑在一侧,从嘈杂的人群中剥离出来,独树一帜,又将腰间的鼓槌抽出来递给木兔前辈。
“可以吗?!”嘴上问着,木兔前辈已经伸出了手,在你的指导下,鼓槌在木兔前辈手中游刃有余地敲击着太鼓,震动的鼓面惊起的是你一声一声的赞扬。
“好厉害啊!真是好有天赋!”
逐渐迷失在你的称赞中,木兔前辈很快将自己的名字、学校抖落了个干净,我想如果你是人贩子的话,现在木兔前辈应该已经到缅北了。
但非常幸运,你不但不是,甚至是和我们同校的学生。
“他是赤苇。”木兔前辈忽然将我拉过去在我们之间坐起了介绍。
“你好。”我除了礼貌地打招呼也没有别的能做的了。
“要一起去附近逛逛吗?”自来熟的木兔前辈直白地向你发出邀约,我看到你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诧异,又随即放下了那些吊在心口的疑虑和羞涩,将太鼓和鼓槌交给同伴,我们并肩走在了这条夏日祭的街上。
这家书店就是我们在那个时候发现的。
“啊……那个时候你们总要争吵着看同一本书呢。”书店老板的语气里待上怀念。
因为靠着河边,这里的夏日祭总要放上几艘船供游客比赛,三人成行,我们刚好凑够一条船,报了名。
一场游水下来,我们浑身湿透,夏季的衣服本就单薄,这家书店的老板无偿提供更换衣服的服务,也因此成为后来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的“老地方”。
??
??店里有不少有趣的漫画,时常是谁发现了,另外两个也要吵着要看,尤其是你和木兔前辈。
??
我看向木兔前辈观察他是否有所动容,他正竭力地思考着什么。
??
木兔前辈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像刚出窑还没来得及打磨装饰的瓷器,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表情都让人非常容易理解。
他既不懂得耍心眼,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高中时我凭借这些看出他扣球的意图,现在我凭借这些提炼出他是否记起你的证据。
很遗憾,他没有。
飞鸟症将你彻底在他的世界里抹除,我感到悲哀,却不得不重振旗鼓,一种拯救你的使命落在了我肩膀上。
我们继续在书店逛了一会儿,你喜欢的杂志已经出了新刊,我忽悠木头前辈买一本回去给肩膀上的那只白色小鸟阅读一下,木兔前辈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也真的买了给你。
3.
没有什么收获,我们向老板告别,走出书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排了观光车,我看向木兔前辈,他很明显对这种老地方的新鲜事物感到兴趣。
“要试试吗?”
我们坐上了观光车,车速很慢,我们可以慢慢欣赏一路以来的风景,这里和旧日里的影像大差不差,只是一些门店换了新的装修。
我们曾一起在训练完后吃过杯面的便利店,门口的吉祥物换了新的姿势;你曾要求我们陪你逛的精品店变成了电玩城,在那里你第一次买了要送给木兔前辈的礼物;公园还是那个老样子,里面的游乐设备已经彻底废弃,当初我们一起涂鸦的图案已经被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
??
??木兔前辈会在那个双杠上展示自己的肌肉,如果非要深究其中的一个原因,那大概是你钦佩的眼神刺激了到了他,即使下过雨后铁杆湿润,他仍旧会做上几个引体向上。
??
??你的夸奖对他来说就像火柴盒旁的红磷,他轻轻擦过,一点就着。
而就是如此发光发热的木兔前辈吸引了你,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眼底要溢出的爱意只有两个人没有发现,一个是身在局中的你,一个是暂且对情感迟钝的木兔。
在那个双人漫步机上,你向我倾诉过对木兔前辈的心意,还好我在那之前洞察了一切,才不至于从生了锈的器械上摔下去。
脚下每一次滑动都会引起漫步机的关节发出刺耳难捱的聒噪声音,像有人拿着粉笔头在黑板上用力划着,一刀一刀凌迟着使用者的心脏。
??
??你说你在体育馆二楼看我们训练赛时,被跃起的木兔前辈吸引到,那震天动地的一球扣进了你心里,我理解这种感受,就像我也是被此吸引而来到枭谷一样。
??
??你心跳加速,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动,随即问了我一些关于木兔前辈的事,比如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喜欢吃什么、除了排球有没有什么爱好,而我的回答通常是一样的。
??
??“抱歉,我和木兔前辈也认识不久,这种事还是由你亲自去打听比较好。”
??
??伴随着夕阳落下去的一同还有你的眼中的光。
其实,我比你更早发觉你的感情,只是你不想捅破,我也假装不知,现在你告诉了我,我也将继续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唉,听说这里要改建了。”木兔前辈的叹息将我从回忆里拉回来,公园的景色远去,像抽走了电脑显卡一般在我眼前失去色彩,灰蒙蒙的染上了尘埃。
我看向同样露出怀念表情的木兔前辈,还有他肩膀上那个已经变成鸟,目光仍旧停留在公园的方向的你。
你也同样在怀念吧,那个三年,葆有所有青春时期的热烈与幻想,我向木兔前辈托起的每一个球,他跃起后扣下得到的每一分,以及随着记分牌翻转不停呐喊助威的你。
我们是三条小小的线,彼此连接,互相支撑,成为对方最稳定的依靠。
观光车停下,我提议到之前的排球场去看看。
排球场在整个公园里仅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七年前,来这里打排球的人从来不缺队友和对手,如今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和预备新建的缘故,这里的游客寥寥无几显得格外荒凉。
“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这里打过排球?”木兔前辈的表情终于开始松动,他看着破旧的排球场地,眼神里闪过动容,连带着我也有些感慨。
“对,我们和OO第一次打球,就是在这里。”
一年级入秋之后,我们去东京合宿,和音驹几个学校进行了一周的训练赛,回来时也自然而然地将东京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讲给你听。
“哎……都只有木兔和赤苇,不公平。”
但那是我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种失落的语气,也或许你只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好下意识地看向木兔。
木兔前辈看起来更迷茫。
“那……要怎么办?”木兔前辈纠结着抓了抓头发,我猜他肯定在思考怎么让你在合宿时偷偷溜过去。
但合宿训练除了经理,和助教老师,从没出现过其他女生。
“这行不通。”我打断他的想法,一旦被人发现,你会落入非常窘困的地步。
枭谷因为有完备的体育教学系统,从来没有特别招揽过社团经理,你曾经想要自告奋勇加入进来,但我觉得那些在后面默默记录数据,跑腿打水的工作不适合你。
你有自己的舞台,不仅仅是观众席上的呐喊助威,和在我们之间奔跑,木兔前辈也觉得没有必要,社团已经有其他经理了。
“不过如果你想学排球的话,可以让木兔学长教你。”想了许久,这可能是让你加入我们之间的最优解。
“真的吗?!!木兔!”
“太好了!小OO你来学排球吧!”
你们两个激动地拍手,声音大到惊飞了附近的小鸟。
于是那个公园的排球场成为了我们三个新的秘密基地。
和两个精力旺盛的人一起,我感觉体力的流失也变成了双倍,你在学习太鼓的原因,扣球的力道比一般新学者要重,木兔前辈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致力于要将你培养成新的主攻手,每天说着“关门弟子”的话,你也配合地喊他“师父”。
他从没考虑过你有没有加入一个正式的球队,拥有实力足以匹配的队友,他也不考虑你是否和他一样是真心喜欢排球这项运动,亦或者只是三分钟热度,他只是知道当下的你想学,他就将自己的经验倾囊授受。
而你乐在其中,盘起的发丝在起跳间已经凌乱,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将手中拧好的水递给你,又拿起一瓶新的递给木兔前辈。
你松开后脑勺的发卡,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只是你甩了甩头发重新盘起的动作得心应手,但边缘翘起的凸起和塑料的质感让我预感到危险。
你们神同步的扬起头,将水灌入口中,某一瞬间看看你们相似的笑脸,我也会感叹磁极同性相斥的原理是错误的。
你们都是如此耀眼的两根线,光芒盛大到你们之间已经快要没有我的位置。
我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用来见证那岁月里你们的相遇相识,见证那些青涩岁月里你隐忍到所有人都知晓的感情,以及唯一一个对此毫不知情的木兔前辈的纯粹。
我拥有了一个藏宝箱,里面同时装着我们三个的心事。
我不知道你是从那一刻开始暗恋木兔学长的,因为我发现的时候这份感情已经变得异常浓烈。
那天你向我坦白时,我劝你向木兔前辈告白,但是你沉默了,我在这份沉默中也沉默了。
木兔前辈是个单纯的人,他对待感情迟钝可从来不曾掩饰,在他纯粹欣赏的目光和对待无论是谁都热情亲切的态度里,你我都清楚——他对你的喜欢仅限于友谊。
你不想破坏这份友情,也不想利用朋友间的情谊压迫木兔前辈接受,于是这份心照不宣的暗恋成为了除木兔前辈之外,我们共同的秘密。
4.
我们升上二年级之后,三年级的木兔前辈变得繁忙起来,大部分时间留给了排球训练,而既能和他整天待在一起训练的我,又因为和你同级有更多时间跟你见面的我,成为了你们之间维系的纽带。
那段时间总能看到你观望着木兔前辈远去的背影,每次你手中都拿着准备好却没来得及送出的饮料,偶尔也会做一些精致摆盘的便当,其中也很好心地多做了一份送给我,我切身理解了课本上“爱屋及乌”的含义。
那一年你的生日,木兔前辈纠结了很久,我想起你曾用来盘发的发卡,在练习排球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告诉木兔前辈后,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你拿到礼物的那一刻眼眶湿润,大概是觉得长久的暗恋得到了回报。
后来再一起打排球时,你头上的已经变成了那条太阳花色的发带,很衬你的气质,也很符合木兔前辈的审美。
我长久地松了一口气,那些不属于我的便当,总算是没有白吃。
那年春高,我们没能拿到全国冠军,遗憾固然是有的,作为木兔前辈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场比赛,这是一个没有重来的选项。
但你也清楚木兔前辈的心态一直很好,他不会因为中途的失败而放弃前进,也不会因为途中他人的迷失而放松自己,所以那场比赛之后的聚会,我们并没有表现得多么伤心。
KTV里你点了几首有关暗恋的歌,绚丽的灯光下你的眼神仍旧锁在木兔前辈身上,他顾着吃果盘没有注意,但还是在你唱完一段之后热烈鼓掌,站起来和你互动。
你叹了口气,以上厕所的名义离开包厢,我追出来时你正在外面擦着眼泪。
“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如果你觉得累了,那就放下来歇一歇,但要不要继续喜欢木兔前辈,跟着自己的心就好。”我说不上来什么安慰人的话,让你放弃亦或者是坚持,好像都不对。
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面奔跑,除了从不思考终点在哪里的木兔前辈 ,于他人而言都是一种绝望。
你正承受这种绝望,或许我该劝你放弃,看着你伤心的眉眼,想说出口的话却因为酸涩卡在了喉咙,你同时出声打断了我。
“果然还是做不到……”
你又抽泣了两声,将眼角的泪擦干。
你叹了口气,回到包厢里点了几首歌都不再关于爱情,木兔前辈呆楞着脸,目光局促又止不住地在我们身上打量。
我很想冲上去拉住他的衣领告诉他你的心意,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这样,在一个还没成熟的西瓜将它摘下来,对人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我现在想起这一段,觉得自己当时的做法还是太保守了,我应该直接劝你放弃木兔,那样说不定你今天就不会因为飞鸟症而变成一只鸟。
又或许我应该在练排球的时候给木兔前辈透露一点,一点点蛛丝马迹在他心里刻下印象,说不定他就会可以早一点发现,那个时候阻止我那么做得说不上来是对你们之间持以理性观望,还是害怕弄巧成拙。
那天过后,你再也没说过喜欢木兔前辈的话,体育馆见到你的次数变少了,木兔前排邀请你去公园的排球场时,你也学会了拒绝,他像是摸不到头脑的丈二和尚,气馁地问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再一次犹豫要不要帮你们把那层纸揭开,很明显你已经开始躲避木兔前辈的表现,但每次见面时仍旧挪不开的眼神又是那么明显,既逃避又渴望着,你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
??我只能在你们中间作为一个调和剂。
“可能是因为要好好学习吧,OO同学她又不走特长。”
木兔前辈信了我的话,一股脑去超市买了许多零食说要给你补充营养。
那段时间不知道木兔具体跟你说了什么,总之你的脸上终于拥有了笑脸。
木兔前辈毕业的那天,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实际上我并没有打算情绪外泄,不过你和木兔前辈哭起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眼泪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我心中的明星球员,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了。
在同队的两年时间里,我们经历了很多,人们总是习惯用胜利或失败来描述一段努力的结局,但于我们而言,挥洒汗水的那一瞬间才是值得称赞的永恒。
三年级,学校里只剩下了我们,新年的祈福我们叫上了已经去往大学的木兔前辈。
“哦呀哦呀,小OO和赤苇怎么还没有长高啊。”
木兔前辈依旧是那副热情四溢的样子,跟在他身边的人很容易被这份热烈渲染,但不适应的人也会在这份热情里萎靡。
你看起来依旧没有放下,站在木兔前辈身边有些拘谨,可能是很久不见你的情感无处安放,但仍旧习惯性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木兔前辈没有察觉你的不对,拉起我们两个就往山上跑。
“快点快点!我们要第一个登顶!”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了吧……”
现实里复刻了那一天的情景,不过这次木兔前辈身边只有我。
还有他肩膀上那只白色的你。
木兔前辈的跑动幅度过大,你站立不稳从他的肩膀上飞起来,在头顶盘旋了两圈之后,我试探着伸出手,我不知道变成了飞鸟的你是否还保留属于人的意识,对于木兔前辈的亲切是理性还是天性。
你落在我的手掌,与我双目相对,我感觉自己的胳膊在颤抖。
你还认得我,那就代表着,你还有人类的理智。
“OO,我会治好你的……”
“啊——怎么会跑到赤苇的手上!”这时才发现你已经不在肩膀上的木兔前辈回过头四处探头,将目光放在我的手掌。
他又跑回来俯下身盯着你看,你雀跃地蹦了两下。
“算了,你跟着赤苇吧,我要先上去了,HeyHeyHey!”
“木兔前——”
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木兔前辈已经在眼前失去所有踪迹。
我和你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5.
考虑到你还保留着人的理性,可能会饿、会渴,找了附近的便利店挑选了你喜欢吃的食物,变成鸟之后你的胃也小了不少,以往可以全部吃掉的面包只吃了一角。
你飞上我的肩膀,用头蹭了蹭我的脸颊,羽毛没有想象中柔顺,有些扎脸。
但也很可爱。
“我们也上去吧,看看三年级那年的祈愿符还在不在。”
到达神社的时候周围周围已经有许多游客,我带着你四下寻找了一下,他正站在那棵挂满祈愿符的树下。
“木兔前辈。”
木兔前辈的背影有一瞬间僵硬,他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有些好笑。
“没、没什么。”
我没有揭穿他,将你捧在手心里递给他。
木兔前辈愣了一下,将你从我手心里接过。
“赤苇,你……今年的心愿是什么?还、还和以前一样吗?”我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蕴藏着迟疑、犹豫和纠结,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想起OO是谁了吗?”
不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你还保留着白鸟的模样,所以他绝对没有想起你。
果然,木兔前辈丧气地垂下头,连带着肩膀一起左右摇晃了两下。
“再试试吧。”
根据网上的资料,变成飞鸟后有30天的期限,只要这中间他可以想起你,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距离你变成飞鸟的那一天也不过一个多星期。
我站在祈愿符树下,凭借记忆里的印象找到你的祈愿符。
我翻动着那一块小小的布料,岁月的风干让它染上了斑驳的花纹,尘埃在上面落根,模糊的字迹依旧能辨认出木兔前辈的名字。
然后我又找到了我的,从那上面解下来,我打算带回到家里去。
我和木兔前辈去求了新的祈愿符,这次木兔前辈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决定好许下什么愿望,但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心愿。
就跟你之前的一样。
你不能许下的,我来替你。
而我自己的愿望已经找到了实现的方法。
6.
在三月底的某一天清晨,距离祈福已经又过去一个星期,我从床上醒来,双手已经变成了翅膀,洁白的羽毛扑闪着刮起一阵不大的风。
木兔前辈没有想起你,你仍旧每天在他的窗口盘旋,从那棵树上飞到他的窗前。
而我,在喜欢你的第七年零一天,变成了如你一般的飞鸟。
这个时候,我想你已经变得和木兔前辈一样,像他遗忘了你一样遗忘了我。
电脑上还停留在飞鸟症的页面,我将那些浏览记录一点一点删去,搜索历史全部清空,在那之前一个消息栏闪烁着,是关于我之前发帖询问的回复。
[飞鸟症真的可以救回来吗?]
在1365条回复里,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句“可以”。
作为一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鸟,每一次操作起电脑都会显得格外困难,但我担心木兔前辈会查到这些信息,那他就会明白你我消失的原因,并自责地将一切归为自己的身上。
这是我们的选择,没必要让木兔前辈来承担后果。
我想既然我们都没有办法变回去了,那就让这段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吧。
三条线,总要有一条是要继续向前的。
电脑桌旁有一张满是褶皱和水痕的粉色信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叼了起来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木兔前辈给你写的情书。
就在你变成飞鸟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去爬山的24小时以前,他写下了这封信,压在满是零食饮料的登山包里,因为没有拧好的矿泉水瓶子在背包的夹层里洇湿。
里面诉说了某天他突然醒悟的情感,但笨拙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写下了这封小学生字迹的情书,絮絮叨叨又言简意赅,他想和你在一起,却在准备送出这封信的前一天晚上,遗忘了你。
我是无意中发现的,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你已经因为飞鸟症变成了飞鸟,而木兔前辈忘记了你,连同这封关于你的情书。
??
??他迟到了,就像那趟我们没有赶上的电车,终究成为了岁月里的遗憾,那些洋溢着热血和朝气的青春,埋葬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我考虑过要不要将这封信给他看,我又担心他无法记起你,却记得自己从不曾得到的爱恋,至少现在这样,我们三个人中有一个不用变成飞鸟。
这是我的自私,也是我能想出来的最佳选项。
7.
我从房间里提前打开的窗户飞出来,奔向你和木兔前辈的地方,一路上阅览过的风景,都在我脑海里重新回忆起那三年的景象。
我们在夏日祭初见时,你头上亮眼的红色,后来即使在人群嘈杂的观众席,我仍旧能凭借那将你认出了,我很庆幸那天和木兔前辈一起去了祭典,遇到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公园里曾有我们躲雨的身影,滑梯下的空间窄小,我们挨得很近,我可以闻到你身上的香气,后来我找了很多沐浴露或者洗发水,都没有找到相似的,直到某天凭借社团经理的向你询问时才得到那是某款洗衣液的答案。
在你不再联系木头前辈的时候,也不再联系我,但我想了很多借口,是替木兔前辈送生日礼物,有时是以他的名义送你零食,还有时候会单纯地邀你出来散心,当然,话题还是以你们两人为主。
你曾因为误会扔掉了准备给木兔前辈的祈福御守,后来被我捡了回来,我知道那是你亲手做的,为此手上贴了很多创可贴,我询问过你的意见,你说“就交给赤苇处置吧”,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保留到今天。
我没有资格选择什么,但我想如果他不需要,你可以留给我。
或者说,我希望你能选择我,只是我不敢说。
“你站在桥上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你总说木兔前辈迟钝,发现不了你的感情,其实你在我眼里和他一样迟钝,不然怎么会发现不了在你盯着他的时候,我的目光永远在看你。
我记得住你生气时皱起的眉角,也分得清发自真心的欣喜和出于人道关怀的假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爱人的模样,所以我也更加清楚你不爱我的事实。
于是,我像你一般胆怯不敢告诉你这段隐晦的感情,我害怕你躲闪的目光扼杀掉我们之间维系不多的感情,也担心这份情感会给你带来困扰,在惶恐失去与安于现状中,我选择了后者。
这样就只有我在看着你们,承受煎熬。
我也曾私心地想要在你跟前讲一些木兔前辈在社团时的差劲表现,但我知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包容他的所有,我那些不能见人的阴暗心思是没有办法凭借贬低对方来在你心中抢占分量。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帮你去追木兔前辈,也没有劝你放弃。
那时单纯地想,总有一天木兔前辈会看到你,也说不定那天到来之前你会先看到我,我们之中总会有人圆满。
等啊等,从高中走向大学,一直到毕业、到工作,七个寒来暑往,看街边的樱花开了又谢,我们都没能等来美好的结局。
在发现你变成飞鸟的那个清晨,我想我还是后悔曾经什么都没有做。
爱情是一个伪命题,无数人趋之若鹜滚过刀山火海却仍旧无法探知真理,而我们虚假、傲慢、不够坦诚,也终将一无所获。
我看过你看过的风景,飞跃过你飞过的天空,在你停留过的枝头驻足远眺,直到来到木兔前辈的窗前,我看到了像极了三月某一天的景象。
清晨,他站在窗前,我的世界在那里路过。
他看不见你,你也看不到我。
萧萧树叶都有声响回应着风和雨,而我们,都这样沉默着。
是谁呢?
不过是一只鸟。
我踩在你踩过的树枝,你有感应的回头,和面对人时的我不一样,你的眼神带上了警惕和陌生。
??
??你果然已经将我忘记了。
飞鸟症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哪怕我暗恋的人已经是一只鸟。
我张开嘴,想呼唤你的名字,但干涩的嗓子里只有鸟鸣。
木兔前辈发现了我,他惊讶地向我招手,我飞过去落在他的窗前,再一次打量他的住所。
??
??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像那七年里的每一次碰面,从我们仨到我们仨。
在得知飞鸟症真的存在的那一天,我犹豫过是否要放下这段七年的暗恋,但最终,我想起木兔前辈毕业时你在KTV里哭着得出的结论。
“果然还是做不到。”
即使会变成一只飞鸟,我仍旧会选择喜欢你。
等边三角形的三条线都是相等的,像你和木兔前辈一样的炽热和阳光,像我和你同样的执着和无法割舍。
天底下最笨的两个人凑在了一起,却没有在一起,我私心地将这些定义为我们爱过,只是没有相爱过。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纵然短暂,但已然占据我人生的三分之一,那寥寥无几与你于浩渺人世间的对视,就是我所能拥有的全部。
我不后悔。
我知道你也是。
木兔前辈转过身拿起来手机,看着我们按下我熟烂于心的号码,屏幕上长久地响荡着我设置好的手机铃声,却无人接起。
我眼眶湿润,但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
木兔前辈,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我留了邮件给他,告诉他我要去国外深造,可能会很久回不来,希望他不要挂念我。
木兔前辈半信半疑,站在窗前,我们两只小鸟的身前,他的身形更加高大。
和你一同变为飞鸟,这算不算是我最好的结局?
“吱吱……”你看起来有些虚弱,扑腾的翅膀落下来洁白的羽毛。
世间万物终有尽头,情也是,爱也是,生命也是。
或许你现在已经想到有人为了你变成了飞鸟,但你绝对想不起来那是我。
我这一个月在木兔前辈身上试验过,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重拾关于你的记忆,所以我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绝对不会被记起的结果。
你的三十天,马上就要结束了,我的三十天刚刚开始。
但不用觉得孤独,有我陪你,即便你认不出我的样貌,也无法再喊出我的名字,无论你是人还是一只鸟,亦或者生命的最终——
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叶追随着花,生生世世,秋去冬来。
即便我们没有下个春天,我就在下辈子继续寻找你。
风从窗口吹进来,外面阳光明媚像我们初见时的那天,“叮”地一声,木兔前辈拉开阳台的门,掀开洗衣机盖子,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晕染,是当初你推荐的洗衣液品牌,木兔前辈不知不觉间已经用了这么多年,他抖了抖甩干的衣服,从口袋里甩出那枚已经不再鲜艳的祈愿符。
上面的字迹已经彻底抹去,我想起那天我写下的愿望,是告诉你我的心意。
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维护你和我各自的暗恋,终于在我再也不能说话的时候,我可以坦然地完成这个愿望。
我甩了甩翅膀,眼睛里只有你的模样。
耳畔响起更长久的鸟鸣。
“吱吱吱——”
[愛してる]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