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眠》江镇雪

1、第 1 章灭门惊魂 六月的风裹

　　六月的风裹着蝉鸣，闷乎乎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林晓棠趴在课桌上，后颈黏着一层薄汗，牛仔裤裹得腿发烫。讲台上老教授的声音被热浪揉得绵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在心里第无数次叹气：老天爷，你怕不是搞错了吧？

　　她应该是深宫夜宴上执盏听弦的贵人，立在御花园八角亭里，冷眼看嫔妃们笑里藏刀。偶尔遇到那个假装迷路来探底的皇子，她会笑着抬手，轻飘飘指一条死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早八都赶不上，学生会面试被刷还得写三千字检讨，期末熬了半个月，查成绩时绩点平平、履历平平，连黑眼圈都比别人平平。

　　“想想都觉得人生寡淡。”她刚翻完今天的第十七个白眼，眼前忽然一暗。

　　所有光线、所有声音，一瞬间抽得干干净净。蝉鸣没了，风扇停了，教授的声音断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紧。

　　“喂。”

　　一个没什么情绪、又透着点欠欠的机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

　　林晓棠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后颈一凉：“……谁？”

　　“别紧张，”那声音慢悠悠的，“如果我说我是神灯，能满足你三个愿望，你信吗？”

　　她心跳还撞在嗓子眼，嘴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怼回去：“……哄谁呢？大哥，你当我没看过童话？神灯长你这样？连个烟都不冒？”

　　“不要在意细节。核心是许愿。”

　　“少来。”她定了定神，心跳慢慢落回胸口，“有话直说。”

　　“呃，又被看穿了。其实我是来送你去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世界的。”

　　林晓棠指尖一绷：“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快许愿，三个，过时不候。”

　　她几乎没犹豫：

　　“第一，我要出生在有权有势的家族。第二，保证我的生命安全。第三，前期你得陪着我，别把我扔那就跑路。”

　　系统松了一口气：“就这？小case。对了，跟你先说清楚——你穿过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身边亲近的人也差不多没了，相当于彻底除名。你不用负责谁的人生。”

　　林晓棠眸子一闪：“知道了。没想到你还会关心人呢。”

　　系统哼了一声：“我会的东西可多着呢。那个世界我了解得也不多，只有两个重点：一，你这具身体她家人为了保护她，对外称是痴傻儿，不能露馅，露馅大概率死。二，这世上你谁都别信，只能信一个人，那人姓苏。”

　　没等她再问，一股失重感猛地砸下来。

　　像被塞进密闭狭小的空间，眼前漆黑，耳朵发闷，浑身僵得动不了。

　　林晓棠疑惑道：“什么情况？！我看不见也闻不着——”

　　“穿越后遗症，一会儿就恢复。”系统的声音轻下来，“别慌。”

　　她下意识抬手，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沉甸甸压在她身上。

　　林晓棠头皮一麻：“……我们不是穿到棺材里了吧？”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猛地冲进鼻腔。腥甜，黏稠，是血。闷得人胃里一阵翻搅，她差点当场呕出来。

　　视觉也跟着恢复。

　　压在她身上的不是木板，是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双目圆睁，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林晓棠浑身一僵。她撑着手，用力把人推开，跌坐在地上。

　　入目是一座极精致的后院。飞檐翘角，青石铺地，廊下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宫灯，花木修剪得齐整——一看就是权贵人家。可此刻，青砖缝里渗着暗红，假山旁、回廊下，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鲜血漫过地面，把好好一处富贵庭院，浸成人间炼狱。

　　林晓棠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火气噌地窜上来：“系统你给我出来！我是不是说过要有权有势？是，这家是权贵，结果人都死光了？！我是不是说要安全？你给我整个痴傻儿就算了，一睁眼就是灭门现场？”

　　系统没吭声。

　　林晓棠深吸一口气。腥气呛得她皱眉，可眼底反而亮了一点，胸口慢慢平复。

　　“行。开局就这么劲爆，够刺激。”

　　她抹了把脸，指尖沾上微凉的血：“我还在想穿过来先干啥，现在不用想了——查清楚他们家为什么被灭，顺便复个仇。”

　　系统终于冒出来，语气里透着明显的鄙夷：“……用查吗？能一夜之间把这种官宦之家抄家灭门的，除了皇帝，还有谁？”

　　林晓棠眉头一皱：“皇帝？那可不是天崩开局。”

　　没等她再消化，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晓棠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呼吸一屏，本能地想爬起来躲——可放眼望去，四下空旷，无处可藏。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老妇，双手合十：“对不住了，前辈。”

　　咬着牙，把老妇重新拉过来，严严实实盖在自己身上，闭眼僵躺，一动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府门外停住。杂乱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涌入庭院。刚才还满地血腥的死寂，瞬间被人声填满。可下一秒，所有人看见院内惨状，又齐刷刷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消失。只有血珠，从廊沿、从衣角、从刀刃上，一滴滴落在青石地面。

　　嗒。嗒。嗒。

　　清晰得刺耳。

　　然后，一道脚步声，慢慢朝她这边走来。不急，不缓，沉稳得让人发慌。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晓棠的心跳上。

　　她浑身绷得发酸，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抖。

　　脚步最终停在她身旁。压在身上的老妇，被人轻轻地移开。光线一下子刺进来。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微凉的手，朝她鼻下探来。

　　林晓棠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死死屏住呼吸。

　　没有鼻息。

　　身边人明显顿了顿，随后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血滴还在落。

　　感知到鼻尖手的离去，林晓棠松了口气，在心里喊：“系统，还好这人不查心跳，不然我第一章就杀青了。”
　　系统：“我看未必，宿主你还是小心点的好”
　　这口气还没咽下，一只手忽然落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知微……”那声音低得近乎叹息，就在她耳边，“你连苏伯都不信了吗”

　　林晓棠僵住，内心万马奔腾“系统，我现在该怎么办，这家伙不会是狡我吧？你可不能不管我”
　　“别慌，宿主，我在呢，咱们现在就跟他僵着，他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等你起来吧”

　　就在此时，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还未站稳，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大人，不好了！半个时辰前丞相府后院走水了！火借风势，根本拦不住，到现在……到现在还没扑灭，听说死伤惨重啊！小的看见许多大人已经亲自带人过去了，大人，咱们也赶紧吧，晚了怕是……”

　　林晓棠感觉到肩头的那只手滑落了。那个被称作苏伯的人将指节按得咔咔作响，慢条斯理地开口：

　　“哦？那的确该去看看。”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兴味，“你们知道的，我这人最爱凑热闹。”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遭终于归于沉寂。

　　林晓棠在黑暗中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绷紧的脊背一寸一寸软下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走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双手忽然穿过她的腋下，整个人被捞了起来。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贴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人低声道：“乖乖在府里等我，处理完就回。”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被放进马车里。

　　林晓棠躺在车厢中，半晌没能缓过神来，心跳如鼓。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忍不住冒头，“你要知道皇帝身边的人可都是老狐狸，这点小场面不算什么吧？”

　　林晓棠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不开玩笑，我现在的心率比我妈看到我考试成绩时还快。那个苏伯吓小孩——他到底有没有心？”

　　“有一说一，宿主，你难道不觉得他长得还挺帅的？”

　　“我那时候哪有工夫看他长什么样？”林晓棠低头看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郁闷道，“话说回来，怎么给我安排成小孩了？这让我怎么一展宏图大志？这模样最多五六岁。”

　　“嘻嘻，”系统讪笑，“出了点小意外嘛。不过我相信宿主你足智多谋、聪慧过人、天资聪颖、冰雪聪明，这些小问题肯定不在话下。”

　　林晓棠懒得再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月色。

　　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车身忽然轻轻一晃，往前微倾，然后稳稳停住。

　　“夫人，您怎么来了？”车外传来诧异的声音，“这些交给下人就好——”

　　“没事，给我吧。你们去歇着。”
　　那声音柔柔的，像是春夜里化开的一捧温水，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林晓棠躺在车里，光是听着这声音，脑海里就莫名浮现出一个女子温柔垂眸的模样。
　　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先飘了进来，混着夜里凉丝丝的潮气，和马车里沉闷的空气截然不同。林晓棠还没来得及分辨，一双手已经探进来，稳稳地托住了她。
　　那双手很软，却抱得很稳。
　　“小可怜，吓着了吧。”那温柔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林晓棠被抱进了屋里，屋里的安神香气息将她包裹，感知身子忽然一轻——夫人弯下腰把她轻轻放进了被褥里。
　　林晓棠刚触到那片柔软，肩头就被轻轻按了按，紧接着，被角被细细地掖好。
　　那只手在他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脚步声响起，轻轻的，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林晓棠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床帐。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她眨了眨眼。

　　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