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问，老婆今天分手了吗？》寝食易安

10、我愿意 后来秦颂安

　　后来秦颂安想，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答应。
　　可能是因为他红着眼眶说“我怕”。
　　可能是因为他说“我想觉得我还是不一样的”。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想看看，三年的等待，到底换来的是什么。
　　卧室的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靳承洲很轻。
　　是真的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这是一场梦，一用力就醒了。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结束之后，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说话。
　　秦颂安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湿。
　　她没动。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说：“谢谢。”
　　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颂安没回答。
　　她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上午的阳光，想着傅云深切菜时笃笃笃的声音，想着他说的“以后告诉你”。
　　然后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秦颂安醒的时候，靳承洲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客厅里飘来早餐的香味。
　　她走过去，看见靳承洲在厨房里，正在煎蛋。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笑了笑。
　　“醒了？早餐马上好。”
　　他的眼睛有点肿，但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她开口。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靳承洲打断她，转回去继续煎蛋，“你喝多了，我照顾你。仅此而已。”
　　秦颂安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靳承洲，”她说，“你这个人，真的……”
　　她没说下去。
　　靳承洲没回头，只是说：“早餐好了，来吃吧。”
　　秦颂安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
　　和昨天一样亮。

　　周一的太阳照常升起。
　　秦颂安到公司的时候，楚南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手里拿着咖啡，是她常喝的那家，少糖，加一份浓缩。
　　“秦总，早。”他把咖啡递过来，“九点半和傅云深那边的项目例会，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两点，财务部的季度汇报。四点半，供应链那边的视频会。”
　　秦颂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傅云深本人来吗？”她问。
　　“来。”楚南顿了顿，“他亲自过来。”
　　秦颂安没说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咖啡放在桌上，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上的船来来往往。
　　傅云深要来。
　　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阳光，厨房里笃笃笃的切菜声，他说“以后告诉你”，她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目送。
　　然后回到家，靳承洲红着眼眶说“我怕”，那一点湿湿的感觉落在她脖子上，今天早上他说“你喝多了，我照顾你”。
　　秦颂安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有点苦。

　　九点半，会议室。
　　傅云深准时推门进来。
　　今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到秦颂安的瞬间，他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和平时一样温和。
　　“秦总，早。”
　　“早。坐。”
　　会议开始。
　　项目进展、技术方案、时间节点、预算分配。两边的团队轮流发言，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傅云深坐在秦颂安对面，全程专注，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键点。
　　秦颂安也在专注开会。
　　但她注意到，傅云深的目光每次从PPT上移开，都会在她脸上停一瞬。
　　只停一瞬，然后移开。
　　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确认。
　　会议进行到一半，秦颂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靳承洲的消息：【中午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秦颂安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回。
　　会议继续。
　　十一点二十，会议结束。两边的团队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秦颂安和傅云深。
　　傅云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秦总，”他说，“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秦颂安抬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坦然，和昨天一样，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傅云深，”她说，“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傅云深想了想，说：“想问。但不问。”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私事。”他看着她，“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的事，不影响今天我们合作。”
　　秦颂安挑了挑眉。
　　“那你昨天说的‘以后告诉你’呢？”
　　傅云深笑了。
　　“那个，”他说，“等以后。”
　　秦颂安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傅云深选的，一家藏在弄堂里的本帮菜馆，只有六张桌子，老板娘认识傅云深，一进门就招呼：“小傅来了？老位置？”
　　“对。”傅云深点点头，“还是那几个菜。”
　　两人坐下来。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草头圈子、腌笃鲜，都是本帮菜的经典。
　　秦颂安夹了一筷子排骨，味道不错，但不如靳承洲做的。
　　她忽然想起那条没回的消息。
　　“傅云深，”她放下筷子，“你知道我结婚了吧？”
　　“知道。”
　　“那你昨天还那样？”
　　傅云深看着她，认真地说：“秦总，昨天是你先找我的。”
　　秦颂安愣了一下。
　　对，是她先发的消息。
　　“那条消息的意思是，”傅云深继续说，“你想睡我。我确认了，是真的。然后我们睡了。就这样。”
　　他顿了顿。
　　“我没问过你离婚，没问过你以后，没问过你任何事。因为我没资格问。”
　　秦颂安看着他，没说话。
　　“但你如果问我，”他放下筷子，“我想不想知道？”
　　“想不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来找我。”他看着她，“想知道你今天回家之后会面对什么。想知道你那位……”
　　他顿了一下。
　　“想知道你那位丈夫，知不知道。”
　　秦颂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他知道。”
　　傅云深挑了挑眉。
　　“知道什么？”
　　“知道有一个人。”秦颂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是谁，但知道有。”
　　傅云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什么反应？”
　　秦颂安想了想。
　　什么反应？
　　红着眼眶说“我怕”，然后要她履行夫妻义务，今天早上又当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反应。”她说。
　　傅云深看着她，没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一点了。
　　傅云深送她到车边，还是那句：“路上小心。”
　　秦颂安拉开车门，忽然停住。
　　“傅云深。”
　　“嗯？”
　　“你昨天说，你今天什么感觉？”
　　傅云深愣了一下。
　　“今天，”他想了想，“今天挺好的。”
　　“就这样？”
　　“就这样。”他看着她，“秦总，我说过，我不说谎。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我在想，你会不会来。今天我知道你会来。”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难懂。
　　不争不抢，不追不缠，不卑不亢。
　　但每一步都走得刚刚好。
　　她坐进车里，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
　　财务部的季度汇报比预期好，供应链那边的视频会也没什么大问题。
　　五点半，秦颂安准时下班。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她看见靳承洲的车已经停在车库里。
　　推开门，厨房里飘来香味。
　　靳承洲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笑了笑：“回来了？饭马上好。”
　　秦颂安换了鞋，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糖醋排骨、清炒芦笋、蒜蓉粉丝蒸扇贝。和她昨晚吃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中午发的消息？”她问。
　　“对。”靳承洲关火，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中午你没回，我以为你忙。晚上再做也一样。”
　　他把菜端到餐桌上，摆好碗筷。
　　“来，吃饭。”
　　秦颂安坐下，拿起筷子。
　　靳承洲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秦颂安忽然开口。
　　“靳承洲。”
　　“嗯？”
　　“今天早上你说，昨晚我喝多了。”
　　靳承洲的手顿了一下。
　　“对。”他说。
　　“我没喝多。”
　　靳承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秦颂安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靳承洲想了想。
　　“因为，”他说，“我怕你后悔。”
　　“后悔？”
　　“对。”他看着她，“昨晚的事，是我要求的。我怕你今天醒了之后会觉得是我逼你，会觉得不舒服，会觉得……”
　　他顿了顿。
　　“会觉得后悔。”
　　秦颂安没说话。
　　“所以我那么说。”他继续说，“这样你就不用想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闷闷的感觉又回来了。
　　“靳承洲，”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我反而更难受？”
　　靳承洲愣了一下。
　　“难受？”
　　“对。”秦颂安放下筷子，“你什么都要替我着想，什么都要替我扛。你让我觉得……”
　　她没说下去。
　　靳承洲看着她，等着。
　　过了很久，秦颂安开口。
　　“你让我觉得，我欠你的。”
　　靳承洲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有点苦。
　　“颂安，”他说，“你不欠我。”
　　“那你为什么这样？”
　　“因为我愿意。”他看着她，“还是这句话。从我认识你那天起，我就愿意。”
　　秦颂安沉默着。
　　“你不用觉得欠我，”他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你在就行。”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她拿起包，往外走。
　　靳承洲没拦。
　　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