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苏白酥

28、第 28 章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滤出一层温软的浅金色，落在公寓客厅的地板上。
　　男生原本打算午休，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南笙发来的消息。
　　“我刚好在你小区附近取快递，方便上楼坐一会儿吗？”
　　他盯着屏幕，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局促地攥紧了衣角，小臂上的创可贴被扯得微微发紧。
　　犹豫了很久，他敲下回复。
　　“可以，单元楼门禁密码我发给你。”
　　没过十分钟，门铃声轻轻响了两声。
　　男生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拧开了门锁。
　　门口的南笙拎着一个不大的帆布包，站在光影交界处，脸色依旧是淡淡的苍白，只是刻意涂了一点浅唇釉，勉强遮住了唇瓣毫无血色的单薄。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碎发，声音轻柔。
　　“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有，进来吧。”男生侧身让出通道，目光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眼睛，紧张得指尖微微发凉。
　　南笙弯腰换鞋，弯腰的动作很轻很慢，不敢大幅度挤压腹腔，起身的时候，飞快地屏住一口气，悄悄把痛感咽了回去。
　　“家里还是和之前一样，干干净净的。”
　　“平时很少收拾，勉强凑合。”男生把人引到客厅沙发边，“要喝水吗？温水还是凉的？”
　　“温水就好。”
　　男生转身走向厨房接水，后背能清晰感受到身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浑身肌肉都绷得僵硬，心里反复拉扯，既贪恋这份靠近，又恐惧亲密带来的窒息感。
　　他端着玻璃杯回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局促地坐在沙发最外侧，和南笙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南笙侧过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遮掩伤口的小臂上，眉头轻轻蹙起。
　　“你的伤口，今天有没有按时换药？”
　　“换过了，痛感轻了不少。”
　　“不要一直捂着创可贴，闷住伤口不容易愈合。”
　　“我知道，只是拆掉之后，看着伤疤不太习惯。”
　　男生话音落下，便沉默下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找什么话题，空气里漫开尴尬的凝滞。
　　南笙看着他紧绷拘谨的侧脸，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你好像还是没办法放松下来面对我。”
　　“对不起，是我太奇怪了。”男生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我总怕自己糟糕的地方，会让你后悔和我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南笙慢慢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子，两人之间的空隙一点点缩小，温热的气息慢慢靠拢过来，“迟行，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不是一时兴起。”
　　近距离之下，男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护清香，夹杂着一缕极淡、若有若无的冷腥，很快就被水汽盖了过去。
　　他只当是路上出汗带来的味道，没有放在心上，心脏却因为近距离的相处狂跳不止。
　　“能不能看着我？”南笙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流水。
　　男生挣扎了许久，才硬着头皮抬起眼，撞进对方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阳光落在南笙的眼底，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乏，像是长久的失眠消耗掉了所有精气神。
　　“我……”他刚想开口推脱，对方已经微微凑近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轻轻覆在他的唇瓣上，男生瞬间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手脚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单薄的身体在极细微地发抖，不是害羞，是身体内里持续的坠痛在不停拉扯神经。
　　南笙缓缓闭上眼，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软，力道浅淡得一碰就散，没有丝毫灼热的侵略感，虚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消散。
　　她的呼吸格外浅，胸腔起伏微弱，每一秒都在悄悄忍耐下腹翻涌的酸胀抽痛，只能靠着极轻的触碰，完成这份酝酿了多年的心意。
　　男生大脑一片空白，原本预想里的慌乱逃避，在真正相触的瞬间，变成了茫然无措。
　　他僵硬地坐着，双手死死攥住沙发布料，不敢抬手触碰对方的肩膀，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几秒钟后，南笙主动慢慢退开，拉开了一点距离，鼻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气息微微不稳。
　　“吓到你了吗？”
　　男生耳尖通红，慌乱地别开脸，喉咙干涩得发疼。
　　“没、没有。”
　　“我只是……有点忍不住。”南笙抬手，想要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抬到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仓促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是不是太唐突了？”
　　“不会。”他语速飞快，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乱，既有悸动，又有更深一层的自卑，“是我反应太慢了。”
　　南笙靠着沙发靠背，悄悄将右手压在大腿根部的小腹位置，借着宽大的衣摆遮挡，慢慢缓解一阵骤然袭来的刺痛。
　　她刻意扬起笑意，掩盖住一瞬间的失神。
　　“刚刚吻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这样靠近过，不太懂怎么做。”男生指尖抠着沙发缝隙，“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迁就我。”
　　“我不是勉强。”南笙轻轻摇头，唇上原本淡淡的釉色淡了大半，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只是最近身体总没力气，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觉得耗心神。”
　　“是不是又肚子疼了？”男生敏锐捕捉到她下意识按压腹部的小动作，心头的不安再次冒出来。
　　“一点点小坠感，没关系的，老毛病了。”她轻巧地带过话题，“今天过来，其实是给你带了东西。”
　　她拉开手边的帆布包，拿出一小盒分装的无糖饼干，放在茶几上。
　　“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挑的全麦款，饿了可以垫肚子。”
　　男生看向盒子，忽然想起之前她彻底拒绝所有甜食、奶制品，心头的疑虑越发浓重。
　　“你现在自己完全不吃甜品了吗？”
　　“吃了容易反胃头晕，索性就戒掉了。”南笙端起温水抿了一大口，吞咽的时候喉间轻轻滚动，压下喉咙口泛起的恶心，“人总会因为身体变化改变口味的。”
　　方才那个轻柔的吻，还残留在唇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男生反复回想方才触碰的瞬间，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正常人接吻时平稳绵长的呼吸，在她身上格外稀薄，单薄的躯体一直在靠着意志力支撑，就连贴近时的体重，都轻得超乎想象。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夏天天热，胃口不好，自然轻了一点。”南笙避开他的目光，不想让他深究自己身体的变化，“对了，我不能久坐，待会儿就要回去了。”
　　“不再多坐一会儿吗？”男生下意识挽留，说完又因为不习惯主动亲近，立刻补充，“外面太阳很大，回去会晒。”
　　“没事，慢慢走就好，家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南笙撑着沙发想要起身，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发黑，身形晃了一晃。
　　男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迟疑停顿。
　　最终还是攥紧掌心，低声叮嘱：“慢一点。”
　　“嗯。”南笙稳住身子，勉强站稳，对着他弯了弯眼睛，“我走啦，晚上再和你聊天。”
　　她走向门口，背影依旧单薄，下楼的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在克制腹腔深处不断加剧的病灶痛感。
　　男生站在玄关窗边，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残留的柔软触感还在，心底的惶恐却一点点放大。
　　那个虚弱无力、带着隐忍颤抖的吻，成了藏在日常里又一道无声的伏笔。
　　他依旧困在自己的阴郁与怯懦里，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强行拉着她去往医院，任由那些腹痛、眩晕、莫名淤青、食欲崩塌、体力衰竭，连同方才那个耗尽力气的吻，一起静静堆积，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