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方山 上山上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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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22年，四月二十六号，十方山。
早上八点，浓雾吞没上山的路。一阵阵乱七八糟的鸟鸣声不知从哪儿传来，像是在开大会，“布谷——布谷——”
“能不能别叫了啊！”
一声大喊从狭窄的山路传来，瞬间打断布谷鸟哀怨的哭诉。
苏旭尧这才满意，回头跟身后的谢凌道：“我保证这是个正规的好工作，以你的能力，一下就能通过面试。就算是假的，我们就当徒步，锻炼身体了。”
谢凌嘴角抽了抽，“呵呵。”
自从苏旭尧的同事爬了这山后，天天在苏旭尧耳边念叨十方山的好，跟被洗脑一样，导致他睁眼闭眼就两个字:爬山。他进了驴友同事发的链接一看，十方山上有个十方观在招聘工程师。
这不巧了吗。
她谢凌，双一流名校江大的应届生，风景园林设计专业，正发愁找不到合适工作。
一看待遇不错，苏旭尧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她耳的速度，替她发了简历，约了面试。
如果苏旭尧真的有信心，就不会从见面念叨到现在，两个小时了！
工程师确实适合她，但以这座山的荒凉程度，这山上是否有人都不一定。就算真的有，待遇也肯定达不到招聘简章上说的条件：
双休，不加班，底薪一万五。她现在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的工作。
反正今天是周六，没有面试，毕设也都完成了，索性就当爬山放松一下。
谢凌换了个话题，“今天中午吃什么？你该不会让我们去山里找野味吧？”
苏旭尧：“还没想好，你想吃什么？”
他一向随性，想到什么做什么，谢凌习惯了，随口说道：“下山找个农家餐馆吃一顿怎么样？”
苏旭尧摇头，刚要拒绝。
谢凌抬起手打断，“前面好像来了个人。”
苏旭尧往前面看去，浓雾重重，哪儿有什么人，谢凌不会是想要回家，打算编个故事骗他吧？
一想到这儿，他有了兴趣。
他这发小什么都好，唯一个缺点是有时候过于理性，没什么感情波动。
看恐怖片时，她在一旁画建筑平面图，分析怎么跑快且合理。稍微带一点奇幻类型的作品，她更是看都不看，作风老派正气的像是上世纪宣传海报里出来的人。
他很期待，一会儿谢凌会说个什么故事。
走了大概二十多步，一个黑影越来越近，苏旭尧心咯噔一下，竟然真的有人。
近了一看，是一个七十多岁的白发婆婆。
她穿着一身灰色薄毛呢外套，背着一个竹背篓，背篓被黑色塑料袋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擦肩而过的一瞬，谢凌闻到老婆婆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花香。
“上山啊？”
老婆婆翻着微微发黄的眼球，叫住他俩。
她的湘江口音很重，为了让别人听清，放慢了说话速度，尽力咬清每一个字的音节。
谢凌：“是啊婆婆，去十方观的路是在这边吧？”
“对，看见石阶，沿着石阶走，尽头就是。”老婆婆一边放着背篓，一边说：“等等，先别走。”
苏旭尧问：“怎么了？婆婆需要帮忙吗？”
老婆婆快速翻背篓，摸出两个正方形的纸片，分给谢凌和苏旭尧，“你们年轻人识字，上山前展开看看，没耐心看也贴身放着，千万别丢了。”
“这是什么？”苏旭尧问道。
老婆婆严肃道：“保命的东西。”
十方山海拔不高，虽然荒芜了些，但好歹经过开发，还有人来人往，能有什么危险。
什么东西，弄得神神秘秘的。
谢凌展开纸片，是一张宣传单。
宣传单A4纸大小，渐变彩虹色背景，标题白色，字体用的带弯弯绕绕的花体字，格外扎眼。
纸上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游客，您好，欢迎光临十方山，为了您有更好的体验，请注意以下几点：
1.不要暴露名字。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最多只能回应三次。第四次，不要回应不要回应不要回应。
2.如果回应并看到了喊你名字的人，请立刻闭眼。如果睁眼后它还在，摘红果子给它。
3.上山务必走台阶。不要离开石阶。不要碰石阶上的刻痕。
4.天黑前下山。如果天黑前无法下山，留在十方观。
5.不要在正午十二点上山。
谢凌噗嗤一声笑了，把宣传单递给苏旭尧，“太搞笑了，这鬼地方竟然还有人想出规则怪谈类营销手段，还用宣传单，要真想营造恐怖氛围，在路上立个告示牌，不更有效果吗？”
“别乱说，”老婆婆神情很严肃，松弛眼皮下的昏黄眼睛瞪圆扫视周围，似乎在提防什么东西，“山神都能听见。”
苏旭尧接过宣传单，一字一句看着，一言不发。
谢凌不以为意，也没跟老婆婆争辩，只说她腿脚好，这么早就上山锻炼。
老婆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乡下人哪里有什么锻炼，我是去给十方观送东西，赚点跑腿费补贴家用。”
谢凌一听有点意思了，没想到十方山上真的有人。
她夸老婆婆还得是自身硬，才让观主看上了，不然怎么选她不选其他人。这一夸给老婆婆说开心了，谢凌趁机问现在十方观是什么情况。
老婆婆眉飞色舞，“观主是个大美人，每次都多给我一百，村里的人早就把她当山神了，她一直说不是，只让我们叫她观主。”
她滔滔不绝，越说越起劲，话不带重复的，上至祖宗十八代，下到家里鸡鸭鱼，都要感谢山神，仿佛此刻真的有位神明在身边聆听她的感谢。
谢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轻咳一声，“婆婆，现在几点了啊？”
老婆婆从袖里掏出手表一看，大惊失色，“哎呀！八点半了，我孙子快到了，不跟你们聊了，你们一定得贴身放宣传单啊！”
谢凌趁机瞅了眼手机，才八点十五。她点头说好，目送老婆婆匆匆离开。
鬼神之说多是常年行走在山林间的农人为保平安的一种心理寄托罢了，现在信的人很少，苏旭尧这种被瑰丽想象迷惑了脑子的富少，就是其中一个。
他经常去有奇闻怪事的地方探险，一无所获也阻挡不了他继续探索下一个地点。今天上十方山，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谢凌一回头，吓了一跳。
苏旭尧脸有点发青，直勾勾盯着宣传单，不断快速念叨着宣传单上的内容，不知他这么点时间念了多少遍，导致嘴边都堆了些白沫子。
像是着了魔。
谢凌支了一下苏旭尧，“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苏旭尧抬头盯着她，嘴依旧说着宣传单上的内容。
谢凌：“你干嘛？”
苏旭尧抿着唇半天蹦出一句：“我们下山吧。”
谢凌：“啊？你不是上山想来找山神的吗，怎么突然要下山了？”
苏旭尧仔细叠着宣传单，低声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拿到宣传单的时候突然不想上山了，这事儿怪的很，我们还是下山吧。”
谢凌：……
苏旭尧受家庭影响，从小信这些，但他接受过现代教育，谢凌以为他只是想象丰富了些，没想到开始神神叨叨的了。她的好奇心更甚，“真的假的，这么神，有什么证据吗？”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事儿九成九是真的。”
苏旭尧把宣传单递给谢凌。
谢凌没接。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一点才睡，四点就被这货从家里薅出来，开了四个小时车到这穷山沟沟，她都做好了爬山看风景的准备了。
说不爬就不爬了？！
不行！
谢凌往山上跑，“我不管！总不能就只给咱俩下套吧？”
“诶！等等！”
她一溜烟跑了，苏旭尧叫不住她，盯着宣传单踟蹰一会儿，最终把宣传单塞进口袋，也往山上跑去，“你等等，上山就上山，不要考验我长跑啊！”
苏旭尧追着谢凌，跑到路口，就感觉一股阴森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袋，他打了个冷颤，“阿凌……”
近了一看，谢凌若有所思盯着石柱，仿佛发现了什么。
苏旭尧：“看什么呢？”
谢凌：“这些石柱挺有意思的，按道理来说，石柱常见于桥上，但这山上道路两旁出现了石柱，意思是把山路当成桥吗？你再看这里。”
苏旭尧看去，谢凌指的地方雕刻着一些怪异的飞禽走兽，“好奇怪的花纹。”
谢凌点头，“雕刻这些花纹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没想到，这里这么穷，在这上面竟然这么舍得。”
她重新绑紧了一头长发，眼睛没离开过石柱。
谢凌不笑的时候，面容偏冷，让人总感觉不好接近，苏旭尧有些不安，刚想说点什么，谢凌已经往山上走了，看样子准备狠狠学习一番。
蜿蜒向上的石台阶两旁野草野树狂长，枝枝蔓蔓在浓雾中像是长满霉斑的豆腐，石阶上却干净得像是刚打扫过。
苏旭尧小跑几步，把宣传单塞进谢凌冲锋衣的口袋，“就当是拿个心安。”
谢凌耸肩，反正宣传单不占地方，就随苏旭尧去了。
只要能上山就行。
四月底的山上还有些阴冷，走了半个小时，谢凌才感觉活动开了筋骨，没那么冷了。苏旭尧大汗淋漓，越走越慢，渐渐走在了她后面。谢凌放慢脚步，跟在他身旁，他不好意思再让谢凌等他，只说让她先走，他来断后。
谢凌见他坚持不要陪着，也就随他去了，她走在前面开路。
“阿凌，等等。”
苏旭尧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凌回头，苏旭尧坐在石阶上，耍赖嚎道：“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先歇一会儿。”
苏旭尧爱好出去玩，春天骑行，夏天扬帆，秋天跑步，冬天滑雪，一年四季爱好的户外运动不重样，体力不错，这一会儿的山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谢凌疑惑：“你哥最近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了？”
苏旭尧摇头，缓了口气道：“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很沉啊？”
“没有。”
谢凌的答复让苏旭尧脸色一下沉重，“也是，咱俩的装备都是我收拾的，怎么可能就我的重……”
谢凌坐在他身旁，“别自己吓自己，根本就没什么事儿。”
苏旭尧摆弄着背包，手又在背后挥了挥，没摸到什么东西，心想可能是他想多了。
等休息过来，他先一步走在前面，谢凌立马起身追去，没一会儿，苏旭尧又开始喘了，脚步沉重，让谢凌走在前面。谢凌时不时回头看，本以为苏旭尧能坚持下去，没想到刚过五分钟，他气喘吁吁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阿凌。”
他喘得更厉害了，叫她的名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两个字。
“怎么了？”
谢凌回头一看，苏旭尧的脸红成了猪肝色，碎发被汗水凝成一缕一缕的，他手往上一抹，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仰面倒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
她拿起苏旭尧扔在一旁的背包，掂量两下，重量跟她的一样，没什么差别啊。那他怎么会累成这样？
“你到底怎么了？”
苏旭尧没说话，眼睛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谢凌也看向四周，杂草野树和无尽的晨雾，没什么不一样的。
“在看什么呢？”
“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们，甚至趴在我身上。”
苏旭尧眼神很惶恐，再次提议道：“我们下山吧？”
谢凌只觉得他是心理作用，但发小难受成这样，她也不好再坚持，答应了下来。
苏旭尧如释重负，等他休息完，谢凌给他拿着背包，这样他们速度能快点，苏旭尧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率先一步往山下走。
谢凌本是跟在他身后，一会儿又追上了他，渐渐地，他又落在了她身后，这次不用苏旭尧说，她就坐在台阶上，陪他缓一缓。
苏旭尧坐在她旁边，不好意思道：“谢谢阿凌。”
谢凌道：“这用谢什么？”
等他缓过来，两人继续往山下走。
谢凌走在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台阶又在升高。不像是在下山，更像是在往山上走，渐渐的，铁锈味儿越来越清晰。
“阿凌……”
苏旭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缥缈，像是从远处传来。
他什么时候落后她这么远了？
“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一回头，苏旭尧的脸就在她面前。
他身体极不自然地弯折着，像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被褥，肩膀塌向一侧，抻着脖子观察她，脸颊皮肉底下正剧烈地鼓动着，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层层叠叠地攒动，撑起一道道扭曲的隆起。肉虫一般的嘴唇机械地开合，挤出黏腻含混的声音：“阿凌，慢点，等等我啊。”
谢凌瞬间僵住。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苏旭尧皮肉下传来的细微的蠕动声，铁锈味儿从他身上散开，她想后退，脚却像被钉在了台阶上。
苏旭尧微笑着，嘴唇越裂越开，“阿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方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