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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黄牌一次 原来吵架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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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条早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从她们开始吃饭就一直喵喵咪咪地绕着桌子腿转悠,想乘人不备捡漏一两块肉吃。
不过,又蓝一直很小心,没有掉落碎屑,它也就一直没能吃上,现在不满地在椅子旁叫唤。
又蓝伸手把它捞起来,抱在腿上,思索着该如何讲述自己的苦恼。
她抚摸着虾条柔软的毛,缓缓地开口:
“也不算是吵架吧。”
“有那么一点儿的不愉快,但青一她现在还不知道原因。客观来说,这件事可能不太大,但对我来说还挺糟糕的。”
“算是我单方面的不想见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什么事?这么严重吗?”影荻伸手摸摸虾条,觉得它有点儿长胖了,肚子附近长出了柔软的小肥膘,“哎,这猫胖了。”
又蓝冲她翻了个白眼,捂住了虾条的耳朵,小猫咪听不得这些。
她叹一口,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记得我爸和我妈吗?”
影荻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能回忆起来,“记得啊,你爸老是喝醉,每天躺在家里,也不干活。你妈妈挺勤快的,就是脾气不太好,又太偏心。”
“还有你弟,完全被宠坏了,还不知道长大会成什么样子。”
说起又蓝的家,简直刻板地像千千万万个不幸的家庭一样。
家里的每个人都不太靠谱,每个人都混得浑浑噩噩的,所以对待别人的方式也不够友善。又蓝能长成现在的样子,没有染上任何不良嗜好,已经算是健康了。
“怎么了?她们来找你了吗?”
影荻这次重新遇到又蓝后,一直隐约有点担心她爸妈把她抓回去结婚,这几年这种事情可不少见。
她刚入职的时候,有前辈提醒过她,假如有父母过来报案寻找适婚年龄的女儿,要留个心眼,不要随便透露地址,先问问那个女儿本人的意思。
又蓝摇摇头,“这倒是没有,她们现在也找不到我。”
“那是怎么了?青一不理解你?”影荻起身倒了杯水。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她们的生活环境相差挺大的。
虾条被摸得不耐烦了,从她膝上跳了下去。又蓝双手杵在桌上,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昨天去了青一家。”
“偶然看到她家里有很多酒瓶,摆满了整个储藏室。”
“至少有几十个空瓶子吧,我没有仔细数,挺壮观的,她还把那些酒瓶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展览似的。”
“她还在那些酒瓶上绑了丝带之类的装饰,摆得比大部分酒吧都更用心。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酒精上瘾了,这么多瓶子,不知道存了多久。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个储藏室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那个什么。”
“潘多拉的魔盒。”
“就好像,打开了一个噩梦,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的,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影荻也学着她托腮,“我的意思是,即使她真的喜欢喝酒,喜欢到了戒不掉的地步,也并不意味着你这些年是徒劳的啊。”
“你已经逃走啦。”
“嗯……”又蓝思索着,“我应该是在害怕自己走进熟悉的关系里。”
“我害怕成为我妈那样的人,和一个不着调的酒鬼恋爱、结婚,然后就这样过下去,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摆脱这段关系,就这样待在熟悉的烂人烂事旁边混一辈子。”
“小时候我爹打我的时候,她只顾护着我弟,那个时候我真的恨她。比恨我爹还要恨她。其实有点没道理吧,毕竟他才是那个动手的人,我该记恨他的。但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他一直就这样,对他也没什么期待,也从没想过以后要给他养老。”
“但我弟弟没出生的那几年,我妈对我还过得去,那时候她还会和我爹吵架,会维护我,挨了打也会抱着我哭。”
“后来我弟就出生了,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她在自己老公烂了这么多年之后还是愿意和他生孩子,就说明她很难脱身了。她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他打人和不打人的日子,也习惯了周旋,在争吵的缝隙里找到生活的平衡。”
又蓝一直在讲述,影荻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
又蓝:“我想,我那么恨她,是因为我曾经爱她。”
“她应该是更爱我弟吧,我说不清,也可能她最爱的还是她自己找的那个男人。反正不是我。”
“我跑出来的那一年,吃了很多苦头,也看过有人受不了委屈,跑回家了。”
“但我咬着牙没回去,我发誓绝对不重蹈她的覆辙。”
她顿了顿,望着影荻的眼睛,认真地问:
“可是,影荻,假如说我爱上的也是那种人呢?”
“毕竟我最熟悉的生活就是那一种,我不知道世界上其他人是怎么建立亲密关系、如何生活下去的。”
“我只见过那一种。”
影荻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又又,我觉得你太紧张了。”
“什么?”又蓝歪头看她。
影荻:“你们是在恋爱吧?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觉得都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你看,你还年轻,她年纪也很小,你们现在恋爱一场也没什么,这段关系并不会定义你的整个人生。”
“我知道你很讨厌你爸那种人,也很害怕去重现你父母的那种畸形的关系。但是你睁开眼看看,青一不太可能是那种人吧。”
“可能她的确在酗酒,但你也只是看到了酒瓶,我觉得还是应该问问她。就算真有酒精依赖,也是可以戒的,她应该没有喝太久。”
影荻还是这样,总是很乐观地看待一切事情。
有时候又蓝几乎感到有那么一丝不喜欢她的乐观,在她看来,许多事情没有这么容易。
又蓝有点犹豫,她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反复搓着手,
“我不知道要不要开口问她,我可能并不想听到她的回答。”
“我害怕她给出一个我意料之中的答案。”
“又又,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我其实想问你。”影荻看了看窗外,夜色覆盖了对面的大楼,显出几分孤寂来。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年春天,你听说有座山上开满绿色的樱花,非要去看。”
“那个时候我们都没什么见识,没见过樱花树,总觉得离我们的家很遥远,一定很神秘,很美。”
又蓝眼神向上看,想起了那一天,“我记得啊,你陪我爬山去看了,结果那里只有三棵樱花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并没有很漂亮。”
“我记得的其实不是那些花儿,我记得是你眼里的光亮,那个时候你说要去,马上就拉着我去了,课也不上,家也不回,就是打定主意了要去。”影荻的眼神也飘向了遥远的地方。
“你可倔了,个子小小的,但很有劲儿。”
又蓝想不起来那个自己了。
影荻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她接着说,“那天我觉得你一定能活得很好。”
“你有一种勇气,似乎面对任何未知都无所畏惧。”
“你现在只要找回那个你就好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去问她,哪怕局面会无法收拾?”又蓝皱着眉,盯着亮起后又熄灭的手机屏幕。大概是青一又发了消息过来。
影荻摊开手,“我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关系里搞扣分制,刷地一下把印象分全部扣光,然后就结束这段关系。”
“有矛盾和冲突也很正常吧,并不意味着要说拜拜。你就给她罚一张黄牌,看看表现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一张……黄牌?”
又蓝开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了。
“对啊,可以累计两张黄牌再给她计红牌,让她离场。”影荻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一眼来电显示,是工作电话,不得不接。
“喂?怎么了?”
电话里有人语调很急地说了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又蓝觉得可能有不方便让她听到的内容,转身去客厅逗猫了。她拿着新买的带羽毛和铃铛的逗猫棒在虾条面前晃悠,虾条本来昏昏欲睡,被铃铛声吸引了注意力,蹦起来追着羽毛跑,在客厅发出了卡车的动静。
虾条还没跑两圈,又蓝用余光瞥见影荻站在了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
没人说话,但又蓝就是无端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而且是不太好的事情。
她转过身去,准备迎接噩耗。像之前无数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