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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鼠鼠 像是撒娇 ...

  •   半月后,又是雨夜。

      一回生二回熟。西承遇静静伫立在泥洼地面,斜了一眼不远处。

      躺了死人的推车上,有只粉圆双耳,小巧到几可捏死的老鼠,它一双绿豆眼圆鼓鼓转了两圈,似是在确认当下状况。

      接着,举着爪子茫然四顾时,和他对上了视线。

      西承遇有些头疼。

      “傅行止?”
      他不想说话。可这样的同类附近只他一只。

      “是不是你啊!”

      果不其然,它无需回复,朦胧着泪眼,屁股一滚,梭下车,一颠一颠地跑来,用尚未驯服的四肢跨过水坑,牢牢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将头埋在他胸前,竟像是撒娇似的,“天哪,你一走,我还以为世界会崩塌呢,结果我还没收尸,居然被赵弗若的手下找到了!”

      “原来他在布局,借诈死引君王猜忌,除掉了扶持他上位的老将军,这个狠角色!”

      冰凉的雨丝沾湿了皮毛,湿哒哒地落在耳廓,脚下的积水更深一步囤集,幽暗的夜色无边无际,在来到黄花镇以前,他从未想过会如此厌烦下雨天。

      他借水照镜。胡须和身形,倒挺像李满月那对假父母。

      想起二人在落下墓穴前曾对他说过的话,西承遇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李满月。

      ——道君,您放过满月吧,她是个好孩子,想她孑然一身醒在黄花镇,刚睁眼就抱着我们夫妻哭,我们未曾生育,见她可怜于心不忍,不得已应了下来,可她拿我们当亲爹亲娘,您不能让我们看着孩子去死啊!

      ——她喜欢吃东街第三家铺子的酥饼,再要拐到巷子口左转,买现烧的滚水烫的茶,混上我们隔壁邱明去外面拉回来的牛乳......我们做不来吃食,懒得买,老用幻术哄她,道君,您带走她以后,不知能否替我们多照顾照顾呢?

      ......

      李满月呜呜哀嚎:“他,他的手下也不管我如何狡辩,硬生生架走了我,让我带那个破头盔,还要穿几十斤重的盔甲,指导他们舞刀弄枪,我哪儿看得懂这个!”

      “更过分的,他在客栈的日子里也不安生,定是趁我和师千机作息稳定,每天早睡没留神,夜里写了书信给饮风国主,求出征周边小国——”

      劈里啪啦倾诉一半,老鼠的鼻腔短小狭窄,有些经受不住她如同泉涌的眼泪鼻涕。这才收敛了一下,只是仍觉得委屈。

      饮风国君主只有一独女,名曰栖霞,早前和老将郭得守赴外观斗兽场时,一眼挑中了凶狠好斗的孤儿赵弗若,让郭得守暗中培养成亲信,为她所用,赵弗若也不出他们所料,屡立战功,威名远扬,并赐姓为赵。

      她也是翻动书信才知道——在那之前,他姓陈。

      此人得势以后目无君王,教唆栖霞公主弑父上位,郭得守劝阻无用,干脆伺机对他下杀手,为此不惜串通敌国设伏于他,和赤陵一战原本胜算四六开,他刚愎自用,率队夜袭中了计,才被刘莲儿捡回。

      “我们为什么会相差半个月才重新进第二次幻象?”

      身前庞大的鼠影默然静立,“我死后幻象没有崩塌,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如果改变了原定轨迹会导致失败。

      “难道说,那日陈比娥,本就会死?”
      李满月悄无声息地捻掉水晶吊坠,从他湿滑的皮毛上脱离。
      奇怪,傅行止变老鼠都这么大只。

      “嗯,或许如此。”
      西承遇看了一眼李满月,回转身子,淡淡道:“陈比娥并非寡妇,是山匪窝里逃出来的妓子,被救是真,和刘苏秋有染也是真。”

      要不是不方便,他想摁一下眉心,终究还是垂下手,多了句,“她命不久矣。”

      “难怪。”
      她呆了一呆,就见举目皆是横尸的地带,窜出来一人,瘦瘦小小,黑袍兜帽,枯瘦的手攥着一个绿色的小药瓶,木塞轻启,往地上洒了一滴,以脚心为半径,一股奇异芳香喷薄而出。

      四仰八叉、了无生息的尸体们先是扭动脚踝,再是被怪力撑起,扭曲的肢干像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被拆开了零部件,不管怎么说,这群毒僵尸齐齐整整地活了过来。

      跟紧来人的步伐,朝更黝黑的林间走去。

      李满月和西承遇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前,一路狂奔,越下土坑,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墓穴。

      他们仗着身形易隐藏,藏身在山洞,从上往下俯瞰。

      那人用玉笛吹了个哨音,尸兵纷纷跳下坑底,捡起兵器,听人号令。

      两人定睛在她揭开帽檐的瞬间。

      她长着一张陈比娥的面貌。

      西承遇看见李满月眼皮一跳,眼巴巴地看着他,张了张嘴。

      西承遇立刻伸爪,按了过去。

      却没想到李满月将足尖一绷,写起字来:“陈是赵妹。”
      “我们找错方向了!”

      “非也。”
      西承遇想了想,单是这样并不能让她闭嘴,继续写道:“再看。”

      只见光影晃动,进来一个男子,他转过头露出脸时,陈比娥也刚好出声:“将军。”

      她的声线令两人陡然一惊,无他,这嗓子像是被烫坏了,揉皱了的纸,低哑又难听。

      赵弗若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拂过一丝不悦,又风平浪静地笑起来:“不是说了吗?我是你亲兄长,你该怎么唤我?”

      “哥哥。”

      “是,这回对了。说说吧,我死去的弟兄们都炼制得如何了?来日与赤陵再斗,可否做前排,冲锋陷阵?”

      “蒙哥哥赏识,小小一瓶‘还生’,足以号令群尸,哥哥尽可高枕无忧了。”

      赵弗若哼了声,负手侧身,“多亏你和莲儿亲近,她才肯将这法子告知你,这样,你还是替我给她上柱香吧,那日她父亲身死,神志不清,少不得要发泄在你身上,可你误杀她,却是你的过失,她是无辜亡魂,又与我有恩,不可不追念。”

      李满月又离西承遇近了些,甚至上了手,抱住他摇,用眼神暗示道,“她才不是陈比娥!”

      他只是冷漠地推开她,掐住她的后脖颈,勒令不准出声。

      李满月不满,学着赵弗若背手,其实对方的伪装十分拙劣,陈比娥身材丰腴些,凹凸有致些,身量也高些,总是神采奕奕的,而刘莲儿怯懦胆小,沉默寡言,干干瘦瘦的。

      她看过妖物剥皮化形的电影,只是很难将如此歹毒的事和刘莲儿捆在一起就是了。从这两人口中,能分辨出,那日确实发生了她们二人之间的争端,而且死的人一定是陈比娥,否则如果命定轨迹不对,她不会白在上一次幻象耗那么久。

      赵弗若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不一定没看出来,不过觉察不对劲还能容忍仇人在眼皮子跟前为利效劳的,实属当世狠人了。

      唯一的疑问,只是要确认——赵弗若想找的,到底是他的亲妹妹,陈比娥?
      还是......

      傅行止怎么就不让她说话呢,真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讨论。急人,真急人!吱吱吱!

      李满月看到刘莲儿在听到赵弗若似是而非的安抚后,眉目松动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随即应了声好。

      她转向身旁,傅行止异常沉默,眸光同样紧盯着下面,却连波澜起伏也无,平静地施舍给这对各有筹谋的人。

      赵弗若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吐了又吐,终于,刘莲儿递出了手,将那瓶“还生”放置在面露精光的男人手上。

      她看不出情绪,平平淡淡的,像在交代天气:“哥哥慎用,五日以后月圆之夜,威力最甚,当心伤了自己。”

      赵弗若机巧地一笑,“自是当心......妹妹,那日恰好栖霞公主在朝露行宫设宴,你收拾收拾,随我一同去见过吧。”

      刘莲儿脸色僵了一瞬,脱口而出,“听人说,哥哥要与公主定亲了?”

      “道听途说,”赵弗若往前一步,越过她,把玩着药瓶,“为兄心里只牵系一人,绝无可能另娶,只是此生无法再宣之于口,唯有夜里魂牵梦萦。”

      刘莲儿打量着他,如同在看陌生人,眼泪慢慢蓄上眼眶,她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
      “哥哥早些歇息,我会准时赴宴。”

      他们一散伙,李满月眼睁睁等到人影漫步出视线几百米范围,才用胳膊肘去捅西承遇,“快问我快问我!”

      “问什么?”西承遇转过身。

      “问我怎么死的呀!我要是没发生点什么岔子,怎么会耽搁到今天?”

      “不想问。”

      李满月捏拳往石壁上一砸,“不怕你笑话,我是左脚绊右脚摔死在剑上死的,那几日......”

      她被架去军营以后,才真真切切地反应过来世界线还没结束,雷声又刚好暂停,赵弗若短暂恢复神智,当夜接见了一个人,李满月不能离开他太远,因此他和栖霞风雨翻覆的动静全被她听了干净。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捂着耳朵去看完了赵弗若的往来书信,一夜酣战后,她顶着黑眼圈,见公主提上裙子,赏了他一个巴掌。

      脸上柔媚的笑还没消散,随之而来的凌厉逼摄得赵弗若匆忙抓起裤子下跪。公主走了,雷又来了。

      李满月一咬牙,硬是熬了半个月没洗澡。
      她觉得他很脏,是玩弄人心权术,下流的脏!

      直至公主让两个贴身侍女举着一匣子,来到她面前,她匍匐在藤紫金边罗裙下,毕竟现代来的,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公主粉黛不施,神色倨傲,神态一如往日,唯有鬓边钗环,较之上回偏了一寸。

      李满月看得仔细,人在她眼中,是剪切的画中蒙版,分毫细节尽收眼底。

      公主让人把匣子打开,蔻丹涂抹的嫩白指尖抚过发尾,再恶狠狠地,指向她——

      “让他喝,让他把我们的孩儿吃下去,我就相信赵小将军待我是真心,并非贪图权柄!”

      “你说说,你到底为何不肯娶我,我不够貌美?还是权力不够,给不了你想要的位置啊!”

      女声陡转尖利,可李满月到底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子,轻易便挣脱了去。

      公主和侍女也未料她敢抗命,红艳艳的胎盘滑落在李满月唇角的一刹,她瞳孔骤缩双眼瞪直,胃里倒腾出骇浪,翻了个白眼,晕乎地栽倒在了剑上。

      锋利的白光划破喉咙,众人尖叫不已,她内心轻嗤,草率了结赵弗若的腌臜一生。

      再回头就成了只鼠女子。

      李满月轻咳两声:“傅行止,咱俩都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了,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出了幻象,你帮我找找我爹娘好吗?”

      她看到傅行止顿住脚步,神秘莫测地笑了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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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虚弱)有没有看完的宝宝,跟小作者说说话呀~~~挥手~~~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