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老板是白莲花》戴霞

73、私生子？ 私生子？

　　爆竹声慢慢停了下来，院子里到处都是放完爆竹之后留下来的烟雾，散发着浓重的火焰气味。

　　茶茶和二虎满院子的跑，老婆婆站在门口，满脸笑容看着他们。

　　沈池和洛川站在墙角边，那里放了个鸡笼，里面关着两只鸡，爆竹声响，那两只鸡在鸡笼里“咕咕咕”叫个不停。

　　老人拄了根拐杖朝他们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放着年糕，走到两人跟前，高仰着头道：“这是我做的年糕，两位尝尝味道如何。”

　　笑容从老人的眼角蔓延出去，化作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沈池拿过一块，递给洛川，道：“洛川你尝尝。”

　　洛川伸手接过。

　　沈池再拿了一块，吃了，老人笑道：“怎么样，味道还好吧？”

　　沈池笑道：“好吃，老人家，你手艺真好。”

　　老人听他夸，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道：“好吃就行，屋里还做着许多，你们到时带点回去。”

　　老人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院子里疯跑的茶茶和二虎，叹了一口气，道：“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二虎那天回来，对我和茶茶说，他在外面拜了一个很厉害的师父，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沈池顿了顿，没有做声。

　　老人道：“二虎是个好孩子，当年他身无分文背着他妹妹一路跑到这里，差点饿死，我给他们饭吃这才活下来，后来才知道，原来二虎他爹是个赌鬼，他娘经不起他父亲的毒打，所以就喝药自杀了，留下他和妹妹两个人；后来他爹欠了钱要把他妹妹卖了，那时他妹妹还不到两岁，二虎便趁着晚上他爹睡着了，偷偷背着他妹妹一路逃到了这里。我也没有亲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他兄妹二人倒正好给我做个伴。我虽然不是他们亲婆婆，可这些年二虎帮人做工挣来的钱都给我买了药，若没有他，只怕我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眼眶已经泛红。

　　老人用手擦了擦眼睛，这才继续道：“外面那些人，都觉得二虎这孩子不讨喜，独我知道，他最是有义气的好孩子。二虎运气好，拜了一个好师父，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

　　沈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着院子里面看去，二虎正把手上一捧没燃过的小爆竹递给茶茶，茶茶将爆竹用衣服兜着，跟在二虎身后，二虎转过身，在地下继续捡着没有燃过的爆竹。

　　子时已经过去了，大地恢复寂静。

　　两人也要回去了，告辞了老婆婆要走，老婆婆将一包包好的年糕递给两人，笑道：“下次有空再来，若觉得好吃，下次做了再带回去。”

　　沈池走到外面，叫了二虎一声，二虎赶紧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沈池道：“你之前说想随我习武，可是真心的？”

　　二虎似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赶紧点头道：“自然是真心的。”

　　沈池道：“那好，你若是真心想习武，明日……”他想说让他来风铃客栈，但一想他应该进不了风铃客栈，一时顿住了。

　　洛川道：“明日我叫绿烟下来接他。”

　　二虎听说，心里已然明白，就要磕头拜师，沈池赶紧将他扶住，道：“我答应教你武功，可没有答应收你做徒弟，以后不许和别人说是我徒弟，听到没有？”

　　沈池目前确实没有收徒的闲心，不想平白给自己找事做。

　　二虎听他说要教自己习武，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哪里还管什么收不收徒，拜不拜师，一个劲地在那里点头。

　　沈池说完，让他进去，便和洛川两人，回风铃客栈去了。

　　放完爆竹，家家户户也差不多都睡了，四周变得非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回灵镇的灯笼还亮着，像一条长龙点亮着夜空。

　　两人并排走在月色下，沈池问道：“洛川，你有见过一种名叫‘夕’的鬼吗？”

　　洛川道：“听说过。”

　　夕鬼是一种出现在除夕夜里的鬼，专门跑到百姓家里偷吃的，或者吓人，说是看到夕鬼的人，来年都会生一场大病。不过夕鬼怕红光，怕巨大声响，所以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会点上大红灯笼，或者烧红烛，用爆竹声去驱赶他们。

　　沈池道：“我见过。”

　　洛川道：“长什么模样？”

　　沈池道：“我看到的是一只小鬼，像人又像兽，绿色的眼睛，头发往天上竖着。我当时看到觉得新奇，便跟着他往前走，发现他准备偷偷钻入农家偷吃的，谁知这时不知哪家突然放起了爆竹，这小鬼抡着小脚小手飞快跑开了，可有趣了，我就见过那一次。”

　　洛川想象着那画面，亦觉得十分有趣，道：“你这些年跟着无尘子在外面，一定见过很多有趣的事吧？”

　　沈池道：“那可说不完，洛川，你想听吗？你想听的话我都说给你听。”

　　洛川道：“嗯。”

　　沈池见他想听，立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有一年夏天，我和师父路过新安县……”

　　一轮明月高悬天空，照得大地恍若白昼。旧岁已除，两人步着新年的月色，缓缓而归。

　　—

　　第二天沈池醒来时，二虎已经在客栈外面等着了。

　　沈池来到外面，二虎赶紧走了过来，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沈池道：“什么？”

　　二虎道：“你不是说要教我武功吗？现在就开始吧！”

　　沈池道：“你以为练武功那么容易啊？”

　　二虎道：“那，我要怎么做？”

　　沈池道：“你先扎个马步我看看。”

　　二虎当下扎了个马步，沈池走过去纠正了一下他的姿势，然后道：“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腿酸了就休息一下，继续扎，姿势一定要标准，我没叫你停不要停。”

　　二虎知道他这是给自己练基本功呢，所以也没有说什么，认认真真扎起马步来，沈池自去厨房，弄吃的去了。

　　从厨房出来，沈池见外面晃晃悠悠走进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酒盅，正是守门的蔡叔。

　　蔡叔上次一个人喝酒喝死了过去，幸好被素月及时发现救了过来，迟一点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了。

　　可能他自己也吓到了，之后就把他藏起来的那些酒全部送到了客栈里来，要素月和绿烟替自己管着，发誓不再喝酒了。

　　不过这话只管住了三天，第四天，他就开始时不时拿个小酒盅，过来讨一盅酒喝，不过一盅酒自然是不过瘾，来的渐渐也就频繁，又怕素月和绿烟说自己，为此还特意留意了她们的动向，发现她们出去了，就赶紧拿了一海碗过来，趁她们不在，先喝一海碗，再倒一海碗，然后心满意足回去了。

　　沈池见他来，道：“蔡叔，喝酒来了？”

　　蔡叔有些不好意思，嘻嘻一笑，道：“就喝一盅，一盅。”走到柜台前，道：“绿烟姑娘，再给我倒一盅。”

　　绿烟道：“蔡叔，你不是说戒酒吗？一个上午都来四五趟了，这可不行啊！”

　　蔡叔嘻嘻笑道：“不多，就一盅，一盅。”

　　绿烟拿出酒来给他杯子里倒酒，蔡叔道：“倒满，满上，满上。”

　　绿烟将酒倒满，蔡叔拿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小口，嘶了一声，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出去了。

　　沈池道：“要我看，你直接将酒还给他好了，免得他一直来这里翻，烦人得很。”

　　绿烟道：“蔡叔喝酒都差点喝死了，你还让我把酒还他？他把酒放这里，不比放在他那里一天喝到晚的好？”

　　沈池道：“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不还就不还呗。”

　　沈池走了出去，见二虎扎马步已经扎出了一身的汗，脸上表情狰狞。重新教了他一套练基本功的步法，见他动作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便让他自己在那里练，练熟，重新回到客栈。

　　沈池去了三楼找洛川，在外面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答，可能洛川并不在房间，沈池正要离开，手轻轻推到一下门，门自己打开了。

　　沈池走了进去，没有看到洛川，难不成在内间？

　　沈池在外面叫道：“洛川，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应该是不在，只是没有锁门而已。

　　沈池想要出去，但是又忍不住好奇，想要进去看看，他还从来没有进过里面。

　　但是洛川不在，贸然进去似乎不太好。沈池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最后他还是进去了。

　　只是看一眼而已！沈池心想。

　　里面光线有些暗，透着一丝阴沉，沈池一眼看见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正是法月禅师和灵鹿。

　　画的下面，是一张木几，木几上放着的一个竹筒插瓶，里面插着一朵盛开的莲花、一朵莲苞、一片莲叶，竟是自己上次送他的莲花！

　　他竟把它放到睡觉的内间来了。

　　只是过了这么久，莲花为什么还没有凋谢？

　　沈池快步走过去，见莲花上面有荧荧的白光流转，洛川施了术在上面，所以莲花并不会凋谢，摸去时，还有鲜活的触感，连香味也被定格，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莲香。

　　沈池想不明白洛川为何会将这莲花插瓶放在这里，心里却非常的高兴。

　　木几旁边是一个很大的衣柜，放的应该是洛川的衣服，沈池看到衣柜最底下露出红色的一角，一时疑惑。

　　洛川的衣服大多以白色、浅色为主，沈池从来没有见过他穿深色衣服，更不要说是大红色了。

　　沈池走过去，想要打开衣柜门看一看，却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但又实在耐不住好奇，还是打开了门，然后整个人震惊住了！

　　那……那……竟然是一件红肚兜！

　　洛川，他怎么会偷偷藏一件红色的肚兜？

　　这也太……那个了吧！

　　不过沈池很快又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那肚兜上面还绣了一只黄色的老虎，若是女子的肚兜，应该不会在上面绣老虎吧。

　　看上去倒像是小孩穿的。

　　小孩穿的？

　　等等，风铃客栈哪里有小孩？

　　更何况，洛川的衣柜里面，为何会有小孩穿的肚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池放下肚兜，关上柜门出去了。来到楼下，绿烟和素月坐在柜台前，沈池犹豫着，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道：“问你们个事。”

　　绿烟道：“什么事？”

　　沈池道：“风铃客栈，之前是不是来过小孩？”

　　绿烟道：“小孩？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池道：“随口一问，风铃客栈之前来过小孩吗？”

　　绿烟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徐为善和你师父无尘子吗？”

　　沈池一惊，道：“什么，我师父小时候也来过这里？”

　　绿烟道：“还不都是……”说着看了他一眼，道：“夜北辰丢过来膈应老板的。”

　　沈池发现，自己记起的那些关于夜北辰的事似乎并不完整，莫行好有意让他只记起那些仇恨洛川的记忆。

　　沈池觉得那件肚兜，应该不会是徐为善或者无尘子的，道：“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小孩吗？”

　　绿烟道：“那就是很久之前了，老板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孩，叫小虎。都好久了，素月姐姐，你还记得吗？”

　　素月道：“怎么不记得，讨厌死了。”

　　沈池问道：“小虎是谁？”

　　绿烟道：“不清楚，可能是老板的私生子吧。”

　　“私生子？”沈池震惊，声音也不自觉变大。

　　绿烟愣了一下，道：“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老板有私生子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怎么可能嘛！洛川怎么会有私生子，沈池道：“谁告诉你们的，你们可别乱说！”

　　绿烟道：“老板无缘无故带一个小孩回来，不是私生子是什么？”

　　沈池还是不相信，更愿意相信她们是在乱说。

　　素月道：“你这什么表情，老板有私生子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你要老板一辈子光着？”

　　她说的没错，毕竟洛川活了那么久，有个私生子也是正常。可是……他可是洛川啊，他怎么能有私生子呢？

　　沈池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道：“那这个私生子呢？”

　　素月道：“死了。”

　　沈池道：“死了？”毕竟是洛川的私生子，应该也不算普通人吧，怎么就死了呢？

　　沈池道：“怎么死的？”

　　素月道：“撞死的。”

　　沈池脑门上闪过无数问号，洛川有个私生子，撞死了？

　　沈池道：“怎么撞死的？”

　　绿烟道：“老板的这个私生子，太调皮讨人厌了，还性格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乱咬人，一天到晚光着个身子到处乱跑，逢人就咬，我和素月姐姐都被他咬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老板偏偏对他纵容得不行，一点也不管束，后来有一回，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狗，小虎追着狗玩，那狗跑得太快了，跑到一处围墙边突然跳了上去，小虎追得急，一下没刹住，撞到了墙上，就撞死了。”

　　沈池：“……”

　　他想过洛川的私生子是老死了。或者本事不如人，被打死了。可怎么也想不到，他是自己撞墙给撞死了！

　　沈池觉得不可思议，道：“洛川的儿子，就这样死了？”

　　绿烟道：“对啊，老板知道后生了好大的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小虎已经撞死了，脸都撞烂了，当时只哭了一声就没气了。”

　　沈池有些无语，他第一次听说有小孩为了追狗，把自己撞死的，而这个人还是洛川的私生子！

　　绿烟道：“这事你可千万别问老板，若是老板知道我们在背后议论这事，肯定要生气的。”

　　素月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我们这里打听老板的事，你就不能像徐长亭那样安分一点？”

　　沈池心里本就烦躁，一口气出不来，见她说自己，突然就想骂人，可惜肚子里的词汇有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骂人的话，想了半天，突然想起那天徐长亭骂自己的话，脱口道：“死断袖！”

　　两人同时愣住，互看了一眼。

　　绿烟一脸嫌弃地暼了他一眼，问素月道：“素月姐姐，这人是不是不知道断袖是什么意思啊？”

　　素月道：“八成是，丢人现眼！”

　　沈池听她们说，觉得奇怪，这不是一句骂人的话吗，之前徐长亭就拿这个骂自己，自己用来骂别人有什么不对吗？

　　绿烟见他出丑还出得不明所以，悄悄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道：“那个，你认识字吗？”

　　沈池道：“怎么了？”

　　绿烟道：“这是一本辞典，你要不要自己去查一查，断袖是什么意思？”

　　绿烟说完，拉了素月出去了，留下沈池一个人站在那里，拿着厚厚的辞典发呆：他不会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