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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地宫 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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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地宫
距离冬至还有八天。沈照雪和谢烬第二次进入暗道。这一次,没有追兵,没有血迹,只有潮湿的石壁和忽明忽暗的火折子。谢烬走在前面,沈照雪跟在后面,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走了很久,前面透出一点光——不是月光,是烛火,橘黄色的,在黑暗里跳动着。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石壁上凿了几个凹槽,里面放着油灯。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粮和水囊。石室中央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入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头发全白了,散落在肩上。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一块玉佩。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来了?”声音很老,很哑。
沈照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瘦削,苍老,肩胛骨凸起,像两座小小的坟。她见过这个背影。在老鸦岭的河边,在神都的老君观。但那些都不是他。是他的影子。
“你等了我二十八年。”沈照雪说,声音很平,“我来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烛火照在他脸上——瘦削,苍白,右眼有一道从额头斜到颧骨的旧疤,眼皮塌陷,已经瞎了。左眼还亮着,浑浊但亮着。那半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眉骨,眼睛,下颌。她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就是这半张脸。
沈照雪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你右眼怎么了?”太子李烬抬起头,用仅剩的左眼看着她。“天裂那年。箭射的。箭头留在里面,取不出来。”他顿了顿,“后来化脓了,就瞎了。”
“疼吗?”
“疼。但疼不过那三万人。”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烬雪的味道。和他弟弟一样,和他母亲一样。她把手伸进袖子里,取出那块【云】玉佩,放在他手心里。太子低头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手指摸着那个“云”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娘留给你的?”他问。沈照雪点了点头。太子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她死的时候,说什么了?”
“活着就行。别报仇。”
太子的左眼红了。但没有泪。他抬起头,看着站在石室门口一直没有进来的谢烬。“你是谢渊的儿子?”谢烬点了点头。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父亲替我上了刑场。但我没看见他死。后来没人再见过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我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截,“如果你父亲活着,他为什么不来找你?如果他死了,为什么找不到尸骨?这个问题,我答不了。只有他自己能答。”
谢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树桩。
太子转回头,看着沈照雪。他把【云】玉佩还给她,又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玉佩——【烬】,和她那块一模一样。“这是你娘留给我的。她让我等你来了,还给你。”他把两块【烬】玉佩并排放在她手心里。“一块是你的,一块是她的。”沈照雪把两块玉佩收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你这些年,在哪里?”她问。
“在北边。鹄族人的草原。”太子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放在她手心里,“天裂那年,谢渊把我从烬雪堆里挖出来。我昏迷了很久,烬雪根的毒性让我醒不过来。等我醒了,他已经替我上了刑场。我把三万人的名册刻在竹简上,藏了二十八年。去年,我回到幽京,躲进祭坛底下的地宫。等冬至,等皇帝来,等他站在我头顶上时,我走出去。”
沈照雪看着那卷竹简。和老瞎子的那些一模一样。刻痕很深,每一笔都刻穿了竹片。“你刻了二十八年?”太子点了点头。“一刻,就想起一个人。想完了,就刻下来。”
沈照雪把竹简收好,放进怀里,和母亲留下的【云】玉佩放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太子看着她。“等冬至。等皇帝来。等他站在我头顶上时,我走出去。告诉他——我是谁。那三万人是谁。他是谁。”
“你会死。”
“我早该死了。”太子说,“多活二十八年,是为了还债。”
沈照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指甲印,是她刚才听太子说话时掐的。她把手翻过来,盖住那道印。“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太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室里的烛火跳了好几下,久到谢烬的身影在门口换了三次站姿。然后他开口。
“你娘葬在哪?”
沈照雪抬起头。“烬雪原。破庙后面。她死的时候,在墙上刻了我的名字。我去看了。”
太子低下头,看着她。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光。“她等的不是我。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她等的,是你替她记住那三万人。”
沈照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她没有擦。
“我记住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