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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暗道 第三十章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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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暗道
距离冬至还有九天。
天还没亮,沈照雪和谢烬就出了城。往北,去乱葬岗。
那条路他们走过。上次是去找卷三,这次是去找暗道入口。雪停了,风也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沈照雪走在前面,谢烬跟在旁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半个时辰,沈照雪忽然停下来。前面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腰,雪盖在上面,白茫茫的,看不见地面。她蹲下,用手扒开积雪。雪底下是枯草,枯草底下是冻土。什么都没有。
“燕北城说入口在乱葬岗北边,第三棵老槐树下。”谢烬说。
沈照雪站起身,环顾四周。乱葬岗上没有树。没有老槐树。只有密密麻麻的坟包,雪盖在上面,像一排排白馒头。她看了很久,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谢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脚印。”沈照雪说,“雪地上有脚印,往那边去了。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她蹲下,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一个人走得很稳,步伐均匀。另外两个走得很快,步子很乱。”
“李炽和追他的人?”
“也许。”沈照雪站起身,“走。”
两人沿着脚印往前走。走了几百步,眼前出现一棵树。不是老槐树,是一棵枯死的松树,树干歪斜着,像是被人推过。树根底下有一个洞,洞口被枯草盖着。
沈照雪蹲下,拨开枯草。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洞里有风吹出来,湿冷的,带着一股霉味。她把手伸进去,摸到石壁。人工凿的,不是天然的。
“就是这里。”她说。
谢烬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光亮起来,照进洞里。洞很深,看不见底。石壁上有人工凿出的台阶,很窄,只能踩半只脚。台阶上有脚印,很新,是刚踩过的。
“李炽下去了。”谢烬说。
沈照雪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谢烬跟在后面。洞里很黑,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多远。沈照雪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石壁湿滑,冷得刺骨。头顶上有水珠滴下来,滴在脸上,冰凉。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传来声音。不是风声,是人的喘息声。很重,很急,像受了伤。
沈照雪停住脚步,手按在短刃上。谢烬也停住,吹灭了火折子。两人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喘息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快,往深处去了。
沈照雪重新点燃火折子,往前走了几步。地上躺着一个人。黑衣,蒙面,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不动了。她蹲下,翻开蒙面布。不认识。
“皇帝的人。”谢烬说。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右边。她蹲下,看地上的脚印。左边的脚印多,右边的脚印少。但右边的脚印——只有一个人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
“李炽往右了。”沈照雪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受伤了。”沈照雪指着左边的脚印,“左边的脚印有血迹,是滴下来的。右边的没有。受伤的人不会故意走有血迹的路。他要引追兵往左,自己往右。”
谢烬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诏狱十年。”沈照雪说,“审过的每一个杀手,都教过我。”
两人往右走。通道越来越窄,石壁越来越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透出一点光。不是火折子,是月光——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的。
沈照雪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是一个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石壁上点着火把,火光照着石室中央。中央坐着一个人。李炽。他的左臂垂着,袖子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坐着,背靠着一块大石,手里握着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照雪和谢烬,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苦。
“你们来了。”
沈照雪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的伤口。左肩中了一刀,很深,还在往外渗血。她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撕开他的袖子,撒上去。李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出声。
“追兵呢?”谢烬问。
“前面。”李炽用刀指了指石室另一头的通道,“三个。被我杀了一个,伤了两个。他们往前跑了。”
“前面是哪里?”
“地宫。”李炽说,“太子在底下。皇帝的人也在底下。”
沈照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还活着?”
李炽看着她。“活着。他等你们。”
沈照雪站起身。“你还能走吗?”
李炽摇了摇头。“走不动了。你们去。我在这里挡。如果他们回来,我拦着。”
沈照雪看着他。“你会死。”
李炽笑了一下。“等了你二十八年,不是等这个。去吧。”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她从怀里取出那张名字簿子,翻开,在“谢衡”下面写下一个名字——李炽。然后她把簿子合上,放回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炽愣了一下。“李炽。”
“那是代号。”沈照雪说,“你真正的名字呢?”
李炽沉默了很久。“没有。影子不需要名字。”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往通道深处走。谢烬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我给你起一个。”
李炽抬起头。
“等我们回来。”沈照雪说,“回来了告诉你。”
她走进通道。谢烬跟在后面。火把的光越来越暗,脚步声越来越远。李炽坐在石室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个字——不是他写的,是刚才沈照雪撒药的时候,用手指在他掌心划的。
一个“炽”字。
不是代号。是名字。
他攥紧拳头,把那个字握在手心里。
“好。”他轻轻说,“我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