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往事·四 ...
-
“母亲,我回来了。”钱时文说道。
那位夫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能点点头,说了句:“回来也好。”
赵蓁观他二人关系,似乎也算不上熟络,又打量着这处小院,虽然偏僻了一些,但总归不算小,也打理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晒着不少东西。
“进屋来吧。”她把手头的活放下,邀请二人进屋中去谈,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丫鬟端上了热茶。
赵蓁闻了闻,里面应该泡的是驱寒的药。
那位妇人过了一会儿又进来道:“我的绣工不好,之前给小文做了个香囊,却没想到他竟然带了姑娘回来,只能拿出之前的拙作 ,将就一下了。”
赵蓁看着桌子上放着两个香囊,绣工确实一般,但比她一点都不会的要好上太多了。不过也确实一个看起来更认真一些,另一个就马马虎虎了。
“里面放得是些草药,安神的。”她说道,随即拿了相对好一些的那个递给了赵蓁,把另一个递给了钱时文。
“多谢母亲。”钱时文自是不嫌弃,他之前每年回来,母亲都会给他一个新的香囊,不论绣工如何,那都是心意。
赵蓁也跟着道了声谢。
她跟着孙时芜学过用药,看得出这香囊是花了心思的。
“不年不节的,回来是做什么?”见他二人都收下了,她才问道,看着钱时文,似乎也有些期待。
“儿子有一事,想要问问母亲。”钱时文开口说道,他看向赵蓁,“您当初抱我来钱家的时候的襁褓在哪里?”
那妇人听到这问,怔了一下,随即便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她说:“你知道了。”
钱时文点点头。
“也好。”她只是短短说了这两个字,便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待到那茶上的白烟都渐渐少了,才开口,“我想想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
“今日叫你们来,是交给你们一项重任。”夺岳山庄的庄主将身后两个婴儿交到她们手上,“凝香,碧芝,你们二人都是出生都在庄内,我信得过你们。”
凝香、碧芝二人年纪不过十八,家中父母也都是在夺岳山庄做事的老人了,现下也刚寻到合适的亲事。
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如今一起,却也不知道要做何事。
“夺岳山庄恐有风雨,少庄主现如今在外读书,我唯有这一儿一女,担忧他们出事,你们带着少爷和小姐离开,往关中去,那里有一处别院,我已经安排好了,若夺岳山庄后续无忧,我自会去接你们,还有,这襁褓一定收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丢。”
说罢,便送她们二人上了马车,随行的还有十几个护卫,连她们各自定了亲的未婚夫也都在列。
“‘保护好他们。’这是庄主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可惜半路便出了意外,途中折损了几个护卫,也有不少人受了伤。我们不得已宿在一间破庙之中,小姐身体不好,选我是因为我会些医术,多少也有些用。”
“那时小姐几乎没了气,我去山上找草药找了几乎一夜,终于算是救了回来,后来我又给其余护卫敷了些草药,这才松了口气。”
“凝香姐姐,小姐没事了。”碧芝说道,她看着脸色不那么惨白的婴儿终于松了口气。
凝香此时已经没了力气,她道:“我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出发。”
“好。”
“之后我们到了一个大一些的城镇,都不需要打听,便已经知道夺岳山庄遭难的消息,我静下心买了些干粮和药,准备继续往关中赶路。”凝香继续说道,她叹了口气,喝着那半凉的茶水,“途中遭遇了山匪打劫,碧芝的未婚夫护着我们两个逃了出来,我的未婚夫死在了那里。”
“之后,我们两个便走散了。”凝香道,“孩子也抱错了。”
“我运气不错,遇到了钱老爷和先夫人,他们见我抱着孩子,以为是未婚生子又逃家的小姐,我深知少爷的身世不能说,便就这么认下,央求他们收留了我。”凝香道,“后来到了钱家,先夫人怕影响我声誉,便说我是钱老爷的妾,就这样留了下来。”
“先夫人人确实很好。”钱时文说道。
他虽然是养子,但小时候的待遇同钱路安也没什么区别,那时钱家还不算发达,能一视同仁,便已然足够厚道了。
凝香又感叹道:“不知道小姐如何了,老爷当初和夫人说希望小姐和少爷一文一武,所以在襁褓上也绣下了名字,是碧芝绣的,她绣工很好,但带着重病的小姐,也不知道……”
“她没事,现如今拜了江湖上有名的鬼医为师,这病也好了许多了。”赵蓁说道,“也许是分散之后正好碰到了行医的孙大夫,孙大夫不忍,便收留了她们,总之现在也算是在武当山活蹦乱跳的了。”
凝香笑了笑,她没敢问碧芝如何了,便只说:“那就好,也算没辜负庄主的信任了。”
她悄悄抹了下眼泪,又起身:“我给你们拿襁褓,只不过多年过去,织物有些脆了,我不知道襁褓上有什么,但我一直留着。”
赵蓁点点头,又道了声:“多谢。”
那块布料看着就很贵,上面蜿蜒曲折绣着些什么,只不过有些地方断裂了,看着倒不算很分明。
赵蓁将那块布小心摊在桌子上,一点点描画着还留存的线条,她看到一角的位置绣着个“文”字,同钱时文道:“原来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
“庄主其实也没读过什么书,少庄主的名字是夫子改的,老爷一直很不满,夫人生了龙凤胎之后,庄主说什么都要自己把名字定下来,一文一武,文给了女儿,武给了儿子。”凝香说,“但我和碧芝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人照顾两个,这样还能稍微休息一下,后来也就懒得辨认襁褓上的字了。”
“孙姐姐的名字,看来是孙大夫觉得‘武’字太不适合女孩,便改了。”赵蓁说道,“也算机缘巧合吧。”
待到他们描画完了,赵蓁还是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只知道襁褓上绘制着一幅地图,也许就是宝库的位置所在。
钱时文轻轻收起说:“钱家有制衣的生意,找了店里的绣娘看便是。”
赵蓁点点头。
凝香看了看钱时文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常年居住在此,你也不必担心我。”
“母亲,我懂的。”钱时文轻轻说道,“不论如何,您那些年照顾我,这一声母亲还是应该叫的。”
凝香点点头,她说:“香囊你收好,等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再给你做个新的。”
“好。”
待回到前院客房之中时,天已经黑了。但不过一会儿便有下人送来了吃食,说是大公子专门给他们留的。
赵蓁这才知道钱时文回来了,晚上一般都会有家宴,只不过他们在偏院待得时间太长,错过了晚饭的时间,这才留了饭。
“钱家,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家。”赵蓁看着菜色,有荤有素,都是用了心思的。
钱时文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他说:“之前每年都这样,最起码面子上都是过得去的,父亲现在的夫人不是很喜欢我,但从未苛待。只是有一年吃过饭后,我听到他们因为我的事情吵架,下一年便故意在偏院多留了一段时间,错过了晚饭,也是大哥给我留的吃的。”
赵蓁叹了口气,心想,赵家,其实有些太客气了。
“你和你大哥关系还不错?”
“小时候爱捉弄我,后来他去学堂读书,见得少了些,再后来,我就上山了。”钱时文说,“大哥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他总归是要更照顾其他人一些。”
赵蓁点点头说:“我没有兄弟姐妹,在家的时候,我爹虽然严厉,但我娘宠我;在湖光坛的时候我年纪最小,到处惹麻烦总有哥哥姐姐替我向师父说话,现在想起来,倒是任性得很。”
“但你那个时候应该会很开心吧。”
赵蓁笑道:“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不开心,我爹问罪被斩,全家流放,认识的人基本都因为旱灾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我快死的时候才被师父救了,大概有半年多吧,之后就好了。”
“吃吧,灶上留的,尝尝我家的菜。”钱时文轻轻说道,“明日就该走了。”
赵蓁不问他为何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行。她看得出,钱时文回来了,钱家不自在,钱时文也不自在。
赶路许久,自石匠村之后,她终于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文弟,今日便要走吗?”
钱时文同赵蓁上午的时候便与钱路安说了找绣娘的事情,他便直接叫了店里的绣娘到家中辨认绣痕,画出了一幅相对来说更完整的地图,随后钱时文便把那块襁褓烧掉了。
下午的时候想要辞行,却被钱路安拦了一下:“你一路行来风尘仆仆,好歹休息几日。”
钱时文却摇摇头说:“不了。”
“唉……”钱路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今夜吃一顿家宴,叫上你母亲一起,明日再走,行吗?”
钱时文看了看赵蓁,赵蓁说:“也好。”
钱时文点点头,应了下来,钱路安便叫了丫鬟去请姨娘,他们便又回到了花厅。
结果没多久,那个丫鬟匆忙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凝香身边的那个丫鬟,她哭着说:“姨娘死了。”
钱时文便快步往偏院走去,他心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