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回家 ...
-
孙时芜又昏过去了。
陆江潮大致诊了下脉,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向身旁两人道谢,武当掌门和王九自然摆手道:“不必。”
之后陆江潮便用针刺激了孙时芜的几个穴位,她便微微醒转,见是师父来了,就知道自己这一年就又扛过去了。
“师父……”
“不必多言,好好休息便是。”陆江潮道。
孙时芜这才慢慢沉睡过去。
陆江潮之后又扎了几针,这才真的松了口气,便向身旁两人解释:“她先天不足,每年冬日便会发病,若是熬过去了,这一年大约就能活下来了。”
“没法治好吗?”王九问道。
陆江潮摇了摇头道:“治不好,若是能治好,她早就被我送走了。”他被称之为鬼医自是因为他虽然有一身高超的医术,但起初并没有什么医者的仁心,见到病患,大约也是先看这病有没有趣,之后才会考虑治不治。
十者便有九不治。
久而久之,不是重病到濒死的,大约也不敢找他,可他虽然有个固定休息的归元药圃,但一年之中又有九个月常年在外,那药圃自然也算半荒废状态了。
能不能碰上全看运气,碰上了给不给治,也看运气。
所以最开始,鬼医,以鬼为重。
可他半路被孙老头截了马车,将那个一看就快要死的女孩塞给他之后,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确实对孙时芜身上的病很感兴趣,便将她带去了药圃,可这种先天之症难以治疗,到了归元药圃没多久,他便没兴趣了。
可不巧的是,孙老头教了这女孩不少医术,他房内也有不少医书,女孩就开始拿自己来试药了。
给自己折腾个半死了几回,偏偏又有了转机,孙时芜竟然稍稍好转了一些,陆江潮觉得惊奇,便又试了试。
可孙时芜自己也有不少见解,两个人时不时吵个架,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都说医者不自医,你这算什么?”
“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不能给我自己看病了?”
陆江潮看着她瘫倒在地上却还在嘴硬,无奈只能将她抱起来安置在床上,然后气得过了半个时辰才过来给她解毒。
“孙老头好歹算你师父,你怎么就不是大夫了?”陆江潮喂她喝药,“省得你天天折腾自己,算了,等你毒解了,我再正式开始教你医术。”
第二日,孙时芜便开始叫陆江潮师父了。
曾经的鬼医连路上濒死的人都不曾在意,只在意疑难杂症,怎么就被那个小家伙激起了几分医者的仁心了?
或许只是觉得,如果她就这么给自己治死了,自己也无颜去见那孙老头了。
归元药圃偏南一些,也算是在山里,冬日里的时候就分外艰难一些。
陆江潮那日巡山采药回来之后,发现孙时芜倒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瓶药。他闻了闻,却闻不出是什么药。
但孙时芜情况不太好,他连忙试了几针,没有什么效果,之后想起一本有记载相关症状的古书,便按照上面的法子试了试,孙时芜醒了过来:“药。”
陆江潮将药给她喂下。
“师父不怕,我睡两天就好。”孙时芜说完便又昏过去了,只不过这一回,气息还算平稳。
陆江潮不敢乱动,便只是取走了药,准备研究一下药方。
两日之后,孙时芜果然醒了过来,陆江潮便已经拿了新的药给她了:“你冬日之时病情会加重,随着你年岁渐长,病情也会加重,之前的药不太行了,这是我改良过的,应该比你现在吃的有用。”
“多谢师父。”孙时芜笑着说道,“师父还不算是铁石心肠。”
陆江潮听到这话,不免笑出声:“到底是因为谁呢?”
因为孙时芜,陆江潮在归元药圃待得时间变长了,而孙时芜偶尔会把那些不得已求到这里的人拖到院子里,自己去治,治不好就会喊陆江潮,陆江潮就当是实操讲解了,孙时芜的医术进步得很快。
陆江潮也因此被迫救了不少人,当然有治好的,也有没治好的。
传出去之后,归元药圃来的人太多,他便干脆带着孙时芜跑了一阵。
“药呢?我刚种的药,刚发苗呢!”孙时芜很不满。
“那我走,你留下。”
想想留下都是麻烦,所以孙时芜跟着陆江潮就走了,原本刚刚有起色的药圃就这样又荒废了。
也就在这个期间,他认识了周凝。
冬日的时候,他们回了药圃,结果还没等陆江潮整理好屋内的草药,孙时芜便犯了病。
“陆神医,孙姐姐这病……”
陆江潮说:“治不好的,一年会比一年重,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最开始连吃三天药便没什么事,后来要吃七天,再后来药就已经没用了,一年一年全靠陆江潮施针,即便如此,每年都会更严重一些。
若非孙老头医术也不错,怕孙时芜是绝对活不到能见到他的时候。
续了十几年的命,大家都尽力了。
王九看得出他一路行来也很累了,便道:“隔壁客房已经备好。”
“多谢。”陆江潮拱手道谢,便也不算客气到了隔壁到头便睡。
“到了。”钱时文勒马停下,看着面前的那处宅子。
钱家在这里不算是个小家族,家中经营生意,还有个不远不近的亲戚在当地做官,多少也算是发达。
赵蓁看着这里,道:“比我们湖越山庄还是小一些。”
其实也不小,钱时文到过湖越山庄,虽然是晟教的湖光坛总坛的位置,但其实并不算大,来往的人也应是要隔几年换一批的,除了周凝、周霜和赵蓁之外,其实能常年待在湖光坛的人并不多。
“江湖儿女很少有待仆人丫鬟的,但普通人家出门要讲究一个排场,自然是要有一些下人,所以这宅子就小不了。”
“确实如此。”赵蓁看着门童好奇地看着他们,便对钱时文道,“下马吧。”
钱时文牵着马,门童上前来问:“二位贵客,来我们钱府可是有事?”
“无事,回家探亲。”钱时文道,“我是钱时文。”
门童十分疑惑,他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人说话实在太过理所应当,便也不知是否要让他进入,刚想拦一步,钱时文便已然进入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姑娘便也已经跟上。
他连忙去追,却正好看到他们家的大少爷钱路安正站在廊下,与那“不请自入”的二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你是?”钱路安不解问道,他觉得此人面生,但隐约又有一种熟悉感。
钱时文也是这样,他思索了半天,听到那门童叫了他一声大少爷,便想起他是谁了。
“大哥,好久不见。”钱时文道,“我是小文。”
“小文?”钱路安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孩子,也依稀想起了他的面容,这才打量着钱时文,“小文?你怎么回来了?”
还未等钱时文回答,便又听到有一人问:“安儿,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你的客人吗?”
赵蓁看着这些人,心知钱时文所言都是对的,他多年未回,这亲情也就难以维系。
那人慢慢走过来,打量着钱时文,心中似乎明白了这是谁:“回来了。”
“父亲。”钱时文叫了一声,“是孩儿不孝。”
那人正是钱时文的父亲,钱照。他听到这话,便只是微微点头,随即便离开了。
钱路安挥手屏退门童,便对钱时文说:“我让人收拾一间客房,文弟还住偏院吗?”
“不必,客房足以。”
“那就收拾两间客房吧。”钱路安松了口气,便叫人下去准备了。
钱家之人十分冷淡,钱时文自然也十分冷淡。
“这位是?”钱路安看向赵蓁,“你江湖上的朋友?”
钱时文道:“这是赵蓁。”
“见过钱大哥。”赵蓁抱拳一礼。
“赵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与文弟也是多年未见了。”钱路安道,“前些时日清静宗的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我还在担心文弟会不会出事,如今总算是安心了。”
赵蓁微微一笑,这话说得倒是好听,连人都认不出,这种关心,怕也只是嘴上说说吧。
钱路安引着他们二人到了花厅用茶,又招呼让其余兄弟姐妹来见见,道:“你之前还每年回来一次,我却总是难以见到你,想必那些弟弟妹妹你也基本都没见过,都是一家人,总归要见见的。”
没过多久,便来了二男一女,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
钱路安依次介绍:“这是路正,你离家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路明,”又指了指那个最小的女孩说,“这是路遇。”
随即又向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的二哥,钱时文。”
钱路遇便问:“既然是我们二哥,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排路字?”
钱时文却道:“我是养子。”
钱路安还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一下,就听到钱时文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于是他便又介绍:“这是赵蓁,赵姐姐。”
“赵姐姐和二哥是什么关系?”钱路明问,他和钱路遇二人年纪相仿,他还要稍微大一些,但却事事都跟着他妹妹,见钱路遇发问,他便也挑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问了。
赵蓁笑了笑说:“我们俩互为救命恩人,也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钱时文听她这么说,便心中微微苦笑,点了点头,他又同钱路安和几个弟弟妹妹说了几句话,便问他大哥:“我母亲如何了?”
钱路安道:“老样子,你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看得出他也是有事,钱路安又道:“你去吧,我也有事,再怎么说这里都是你的家。”
钱时文和赵蓁便离开了花厅。
“你和你家人的关系,真奇特。”
钱时文道:“年幼拜入山门,十五岁之前我基本一年一回,不过大哥跟着父亲做生意,见到的机会太少,后来祖父祖母去世,我都没来得及回去,父亲便也不再来信了。”
“其实回家又如何呢,远不如在山上待得自在。”钱时文叹了口气说,“师父待我好,师伯师叔也都对我很好,我还有很多师弟师妹,与我而言,清静宗才更像是个家。”
赵蓁自是懂得,但她似乎更幸运一些,不论是在赵家还是在湖光坛,她爱着人,也都爱着她。
钱时文带着赵蓁到了一间偏院,他道:“我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赵蓁往里一看,灰尘遍布,杂草丛生,已是多年未打扫了。
“你之前每年回家,住在哪里?”
“住在我母亲那里。”钱时文引着赵蓁往回走了几步,从一条岔道过去,“我大哥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后面的弟弟妹妹应该都是父亲的续弦所生,但我几乎没见过她。”
赵蓁点点头,大户人家嘛,基本都是如此。
更何况,钱家,确实算得上是这周边最有钱的家族了。
“其实我家也不是一直这么有钱的。”钱时文说,“只不过有了钱之后,赚钱就更容易了一些,这个宅子原本是很破败的,又传闻有人死在了这里,若不是祖父胆子大,手头又实在拿不出很多钱,才不肯租下这里,到了父亲这代,便干脆买下了,又扩建了一番,这才有这么大。”
赵蓁点点头。
“我母亲就住在这里。”钱时文指着一个小院说。
这个小院的位置不算太偏,但也稍稍远离了其他人住的地方,想来也不算是好过。
“母亲。”钱时文推开院门,他道,“我回来了。”
赵蓁看到一个年纪四十上下的妇人,坐在小院里晒着些不知名的野草。